過了一會,兩個頭髮稍顯凌亂,略施粉黛,身著華麗旗袍的妙齡女子,步態妖嬈地走了出來,看了眼站在外面的武忠一,假裝不經意間輕碰了下他,竊笑著走了,留下一陣醉人的玫瑰花香。
武忠一愣了一下。
“滾進來!”
一聲厲喝把他從片刻的心猿意馬中拉了回來,走了進去,關了門,快步走近坐在椅子上的高科長。
高科長此刻穿著深藍色絲綢睡衣,臉上泛著紅,布滿慍色。
武忠一連忙恭恭敬敬地給高科長倒了杯茶。
“出了什麽事?”
武忠一咽了一口口水,弓著腰,小聲地說道:“在下辦事不力,今天竟讓人把共黨給救了。”
“什麽?!”高科長怒吼,拍案而起,濺出不少茶水,杯蓋發出“嚶嚶嚶”的震蕩聲。
武忠一打了一個激靈,說道:“我們按計劃,把那個小院圍的水泄不通,梅公子本是插翅難飛,必被活捉,可是不知從哪裡來了一群武藝高強之人,硬是把他截了去。
想著您的指令,抓活的,兄弟們都不敢開槍,只能硬碰硬,雙方互有損傷。逃竄的共黨和學生,外圍的兄弟本是十拿九穩的,可是同樣遇到共匪了……”
“你的意思是一個也沒有抓住?”高科長氣急敗壞地說道。
“我養你們這群蠢貨就是來吃白飯的!沒用的家夥,全員出動竟然連一個人也沒有捉住!蠢貨!”說著一個杯子被重重的摔在地上,為黨國捐了軀。
“不是一個也沒有,在清掃時,發現一名共黨,不過死了。”武忠一悻悻地說。
“死了?!誰殺的?!我要一個死人有什麽用!死人有用,我隨便馬路上捉個乞丐、流浪漢直接宰了得了,要多少有多少!我還要養你們這群廢物幹嘛!”高科長一隻手扶著桌子,伸長了那短脖子,怒目而視著武忠一,那雙三角眉下的垂眼,因為憤怒還變得通紅。
武忠一倒是覺得不如直接給他軍法處置來得痛快,如此精神折磨,倒是不知如何招架,他也不知道事情怎麽會發展成這樣,幹了這麽多年,頭一次任務做地如此稀裡糊塗,內心也是惱怒。
武忠一愣了半天,憋紅了臉說:“今晚情況確實非常複雜,除了這一大波劫匪,還有隱藏的另外一股勢力從中作梗,我懷疑正是這第三股勢力殺了共黨和我們兩個兄弟。“
“還有第三股勢力?你們自己一個活人都沒有抓到,還陪了兩個兄弟進去?武忠一,你不是自詡力行社特務處第一勇士嗎?你這第三股勢力,不會是你妄自編的吧?“高科長冷嘲熱諷地說道。
“屬下自知辦事不力,但絕不敢撒謊,確實還有第三股勢力。兄弟們都看見了。”於是就添油加醋地把那兩個黑衣人和明赫他們對戰的事情說了出來,當然雙方人數都從兩人變成了五六個人了。
武忠一跟了自己這些年,能力還是有的,可能有些愛吹噓、恃才而驕,但原則的問題卻從來不敢碰觸。
看來這背後確有陰謀。一通發泄之後,高科長也冷靜了下來。
“還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嗎?”高科長盯著對方的眼睛,用著一種讓人窒息壓迫的冰冷語氣問道。
“好像有一名女女……大學生被害了。”高科長支支吾吾地說道,頭低地更低了。
高科長一隻手扶著頭,一隻手顫抖地指著武忠一,嘴角翕動,微胖的身體左右擺動著,已經氣的說不出話來,就差暈厥過去。
武忠一趕忙攙扶,隨後快速解釋道:“這肯定不是我們自己人乾的!出發之前,我再三交代了兄弟們,絕不可對學生們動手!他們每個人我都審訊過了,真不是我們乾的!很可能是那第三股勢力,或者可能還有別的什麽勢力的人。”
高科長剛剛精力消耗過度,如今氣血上湧,頭疼難耐,倒是沒有力氣罵人了,靠在椅子上閉目休息。
武忠一垂手而立,不敢言語。
約莫過了十分鍾,高科長陰陰地說道:“此事你有何判斷?”
“今晚所有的事情,屬下覺得是個陰謀,總感覺我們力行社被人給利用了。可是實在想不清怎麽會有人既想殺共黨,也想殺學生,還想與我們為敵,他們目的是什麽?屬下愚笨實在理不清。待我查清,定當把他碎屍萬段!”武忠一咬牙切齒地說。
“你說的對,我們被人賣了!依你判斷這些人分別是誰殺的?”
“共黨可能是被那兩個黑衣人所殺,畢竟兄弟們看見那兩個黑衣人和共黨大戰了一場,他們的目標應該就是共黨。
如果這樣女大學生也可能是他們殺的。兩名屬下應該是被共黨所殺,但據交過手的兄弟反映,對方雖然武藝高強,但並未下死手,只是打傷讓其失去了戰鬥力而已,為何特意殺掉這兩人呢,感覺也有矛盾,如果不是共黨那又能是誰呢?“
“那是誰又想殺共黨,又想害學生呢?“
“中統?“武忠一小聲問道。
“不可能。中統和我們一樣會殺共黨,但絕不會碰蔣委員底線,那就是學生!如今局勢微妙,蔣委員不抗日,本來就受輿論指責,壓力巨大。
如果這時候迫害愛國學生,你想想,會發生什麽,必然會掀起新一輪抗日高潮!你把蔣委員放火上烤著, 仕途完蛋了是幸事,你多長幾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那日本方面也不可能,這激起民憤抗日,對他們肯定也百害無一利。這是誰呢?“武忠一接著說道。
“也許有人要陷害我們?或者要對付上面,我們只是被利用了而已?亦或根本還有第四股勢力?救共黨的人又是誰?這裡面疑點太多,需要好好想想。”
高科長說完起身,來回走著,隨後小聲道:“共黨和那兩特工的死,很好處理。關鍵那女學生的死,千萬不能鬧到報社。否則,就沒有回旋余地了。”
“我第一時間囑咐兄弟們閉口,偷偷派人埋了,應該不會有人知道。”武忠一輕聲說。
高科長點點頭,疲倦地說道:“你下去吧。待我想想,此事非常棘手。囑咐下面的人,不可亂說。死者家屬安撫好,不要節外生枝。去通知高秘書,明日一起提前一個小時去辦公室等我。”
武忠一惶恐地退了出去,小心的關上了門,就在門閉合的時候,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高科長躺在床上,身體已是極度疲倦,但卻無法入眠。
夜已深,風已起。漆黑的山林如同一隻狩獵的巨獸,張大嘴巴,吞噬著一切,時而嗚咽,時而低吼,獵物尖銳刺耳的慘叫聲不時傳來。
郊外,巨獸胯下的亂葬崗中,一盞提燈,掛在樹上,搖晃著,燒破了黑夜,虛幻了掘墓人的影子……
此夜注定是個不眠之夜,不知多少人輾轉難眠;多少人為著各自的陰謀、理想、利益、野心,在看不見的地方忙碌奔波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