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句托大的話,無論戰場、官場、還是商場,只要我願意,想要混個名堂過個舒服日子還是不難的。但不巧,我就是那個淡泊名利之徒。如若沒有這亂世,我倒覺得做個遊醫,行走江湖,可能更適合我的性子。可是沒有如果。這亂世病的不輕,不醫好了,我怎麽實現人生理想呢?
世間萬物陰陽相生相克,有陽光的地方就有影子,無論何政黨執政,政治都有黑暗的一面,只是誰多誰少的問題。我相信共產主義之光,可以照進更多黑暗角落,少些孤魂野鬼。如今,我黨不乏智慧卓絕的領導者,智勇雙全的將軍。他們站在陽光下,那總要有人站在陰暗的角落,去做些他們沒法做的事情。他們是陽,我們就是陰,相輔相成。
當前時局混亂,陽光本來就少,你我這些人就需要發揮更大的作用,保護住這可貴的陽光的同時,最好能將陰化為陽。這樣陽漸盛,此消彼長,陰陽平衡,這世間就恢復他本來該有的。
等陽足夠強大,自然不需要如此多的陰來輔助,多了的話,國家就混亂了,所以可以理解為何鬼谷之術歷來在戰時得到推崇,而盛世不屑為之。
所以,我盼望著,這一天早日到來——他們站在陽光下,在萬民敬仰的呼喊聲中,實現民族統一,帶領他們朝著共產的方向前行;而你我悄悄退出歷史舞台。為這一天,我願意奉獻一切。”
明赫眉頭微皺,稍作思索,接著道:“嗯,其實也沒那麽偉大,也不算奉獻,準確來說是實現共贏,我助它早日奪取政權,它還我清明世界,交換而已。至於名和利本就不是我所求。只是,在這個交換中,我願意用生命作為籌碼。這個答案你可滿意?”
東方辰此時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而是靈魂的震顫和拷問——如果自己還有更好的、更光明的道路可以選擇,在得知一切利弊差異後,還能不求任何回報的,在眾多選項中,毅然決然地選擇這條最難的路嗎?念及此,倒覺得這一問,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如果異地而處,他不確定自己是否還能選擇這條永遠站不到台面的道路。不是自己對共產主義不虔誠,此生必將生命獻於革命事業,只是可能選擇不同方式。
原來他才是真正純粹的信仰者!相比之下,曾經午夜的彷徨,是多麽可悲!自歎不如,竟生了對黨的愧疚之心,這是從沒有過的。現在他越發肯定,不是自己招攬了他,而是他找到了自己。
今生,何此有幸!東方辰此刻覺得自己的靈魂得到了洗滌和升華,如今從心底覺得自己這份事業如此純潔偉大。
東方辰真誠的讚歎道:“明赫兄弟,無論對時局政治,還是對人性信仰,如此高屋建瓴,清明通透,不拘泥與城府。我雖虛長你不少歲,但聽君一席話,如醍醐灌頂,受益匪淺,再下受教了!“說著,竟強忍疼痛,意欲起身行拱手禮。
明赫見勢,伸手阻攔道:“東方兄,謬讚!無論如何,你都是前輩。小心傷口,組織還等著你早點痊愈,負起該盡的責任。”
謙虛有禮,東方辰在明赫身上又帖了個標簽,笑著繼續說道:“你的成熟委實與你年齡不符。如果這些是個不惑之年的見解,我也不至於如此震撼!
第一次見你,真的被你這容貌、氣質給迷惑了,還真以為你只是個混跡上流社會的風流才子。怎知你卻才華橫溢,成熟睿智有深度,對信仰的純粹,為兄自愧不如!想當年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還是個懵懂傻小子!”如今放下偽裝,東方辰毫不隱藏發自內心對明赫的讚歎之詞。
這番溢美之詞,如果別人說,明赫可能會覺得有所圖。但他從東方辰的神情中能感覺到是他真實情感的表達,再加上絕對的自信,所以也沒有繼續說些客套話。
“如今魑魅魍魎橫行,看了不該看的,聞了不該聞的,經歷了不該經歷的,想不成長也不行,誰不是被迫在成長呢?平日裡愛看看書,思緒不停,愛琢磨,久了身邊的人都說我太老成了。”明赫看著東方辰苦笑著說。
不知什麽時候,小雨已停,一縷陽光透過窗戶照了進來。明赫伸手接住,淺淺的陽光纏繞指尖,一絲溫暖傳來。
“誰不希望無慮的童年可以燦爛,懵懂的少年可以純真。“明赫悠悠道來,倒像是自言自語。那雙星眸流過一些痛苦的憂鬱,憶起塵封許久的兒時夢魘。
此人性格如此多面複雜,想必一生坎坷。如若自己么弟活著,也是這般年紀,念此,東方辰心裡突然多了份憐愛。靜靜地看著他,並沒有打擾他的思慮。
約莫過了三五分鍾,明赫收起思緒,眼裡的憂鬱斂去,帶著微笑自嘲道:“此刻還沒有時間,讓我們悲春傷秋。還有正事需要我們去處理。 昨夜比我們看見的還要複雜,看來多股勢力都出手了。“
“還發生了什麽?“東方辰擔憂地說道。
於是明赫簡明扼要地把昨夜李全的犧牲說了一遍,又拿出報紙,讓他看了報道女學生犧牲的那條頭條。
“怎麽會這樣?”東方辰悲痛萬分,但理智告訴自己現在不是發泄情緒的時候,昨夜的事情又在腦子裡飛速地過了一遍,繼續道:“國民黨絕不會殺害學生!從昨夜抓捕的情形看,他們也只是想活捉我黨成員,應該也不會殺劉全的。難道是那兩個蒙面人乾的?”
“我同意你的觀點。劉全應該就是那一高一矮的兩人暗殺的,玉清是他們打暈的。如果要殺女學生,玉清也不會活著。所以報紙上的這個女學生,定然和他們不是一夥的。”
“這一高一矮難道是?”東方辰看向明赫,兩人相視一笑,知道對方和自己的想法一致。
“確實,我也覺得是日本這一方。無論殺劉全同志還是國民黨特務,其目的就是希望雙方處於這種劍拔弩張的態勢,在彼此心中種下仇恨的種子,破壞結盟的任何可能性!”明赫說道。
“如果昨夜不是你的出現,救了我。在外人看來,就是國共兩黨昨夜火並了,雙方各有傷亡。勢必增加國民黨反共的力度,那合作抗日更是渺茫。日本亡我之心不死!”東方辰恨恨地說。
“日本人此局在我方看來已破。但不知國民政府是否能看破,或者準確地說,他們是否願意看穿。”明赫接著說。
“此話怎麽說?”東方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