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三瞪緊了眼睛,瞳孔開始了明顯的收縮。
十幾年來,胡小三一直對胡三是唯命是從的。
但這並不是說胡小三是個沒有脾氣的人。
相反的,他相當有自己的主意。
虛弱的求救聲勾動著他男子漢的英勇情結。
胡小三迫切地向前又邁進了幾步。
仿佛有無數電流,交叉著穿透胡小三的身體。
一個慘烈的場面,出現在他的面前。
倒塌的碧綠玉米杆上,癱倒著一個衣衫不整的美麗少女。
少女嫩白的脖子上,有一條斜切的傷口,正在不停地淌著鮮紅的血液。
她的聲音虛弱而絕望:“快……救救……我……。”
胡小三驚訝到了極點:“柔柔,是你?”
“是柔柔?”
胡三驚訝地打量著少女的面孔。
“爸,我得救她!”
胡小三覺得體內的血液像是加入什麽特異元素,飛快而猛烈地奔流著。
他的雙手,不由自主地分開了。
“你快走!”
胡三將藥筐掛在胡小三的後背上。
然後,他俯身抱起了柔柔,快速地跑出了玉米地。
胡小三的氣血一滯,雙手又合在一起。
他背著藥筐,追出玉米地。
胡三抱著柔柔跑向朱寨子村。
胡小三追回朱寨子村時,看見爸爸抱著柔柔上了朱梁山的黑色轎車。
黑色轎車嗚地一聲開走了。
留下村民們在街道上交頭接耳。
胡小三走過來。
村民們眼神嫌棄地躲開了。
胡小三的目光一瞥。
朱健和那兩個年輕人站在樓房裡裝著落地玻璃的陽台上,笑嘻嘻地看著外面呢。
胡小三想起朱寨子村的規矩,老老實實地低著頭,背著藥筐默默地走回自己的家。
他甩掉藥筐,走進房屋。
飯菜就放在鍋裡,胡小三沒心情去吃。
他目光呆呆的,心裡想著柔柔的慘狀。
記得去年柔柔上初中時,他拜托她去城裡複製一把鑰匙。
柔柔複製完了,問他:“你家連鎖頭都沒有,要鑰匙幹什麽用?”
他沒有告訴她原由。
從那以後,柔柔好像對他產生了隔閡。
胡小三坐立難安,索性躺在炕上。
可是,柔柔脖子流血和爸爸口腔裡滿是血的畫面在他的腦海裡交替出現。
而且,最鬧心的,還摻雜著朱健邪惡的笑容。
“小三哥!小三哥!”
小美匆匆跑進來:“出事了,出事了。”
胡小三緩緩坐起來,目光陰鬱。
“你聽說了嗎?”
小美瞪著小眼睛:“柔柔在玉米地被人強好了,還被人抹了脖子。聽說村長和你爸爸送她去醫院了,你是不是沒接到你爸爸?”
胡小三心頭麻亂地搖搖頭。
“唉,柔柔多好啊,不知道能不能搶救過來?看來我要做美容手術的事,真得重新考慮考慮了。變美了,有什麽好處啊?”
小美一臉愁容。
她像是發現了什麽:“小三哥,你怎麽不說話呀?”
胡小三低頭:“我說什麽?”
小美小心翼翼地:“聽他們說,柔柔是你爸爸強好的。畢竟,他有很多這樣的前科。你相信嗎?”
胡小三連連搖頭:“不是我爸爸做的。”
小美:“我姥姥也不相信是你爸爸做的。可是說不相信的人,只有我姥姥和你。”
“不嫌棄我是怪胎的。也只有你姥姥和你,還有柔柔。”
胡小三的心頭,蔓延著傷感的情緒。
“還有你爸爸呀。”
小美提醒。
胡小三無語。
感覺,胡三還是有些嫌棄胡小三的。
他的脾氣時常溫柔,時常又很暴躁。
“小美呀。”
胡小三閉上眼睛:“我現在心裡很亂,你能不能先離開我家?”
小美很理解:“好吧,我明天再過來找你。你爸爸今天能不能回來?要不要我給你帶點好吃的?”
胡小三:“不用,不用,我吃不下。”
胡小三覺得今天的時間過得太漫長了。
他的臉色陰鬱,眼神卻無比堅定,似乎在心裡拿定了什麽主意。
等著太陽落山,等得心焦如火。
後來,胡小三覺得肚子餓了。
他咬牙用力,分開雙手,拿開鍋蓋,伏下身去,將涼了的飯菜吃個精光。
他吃飽了,有些犯困。
但是,他的瞳孔裡精光一閃,使得他的困倦一掃而空。
終於,到了傍晚時分。
胡小三用力分開雙手,拿過書包,打開文具盒,拿出文具。
他揭開墊在文具盒裡面的彩色硬紙,拿出一把灰白色的鑰匙。
笛!笛!
外面傳來兩聲轎車的鳴笛。
胡小三一驚,雙手一合,將鑰匙合在手心。
他走出房門,身材高大的朱梁山已經來到了院子裡:“胡小三!”
“村長。”
胡小三恭敬地行禮。
朱梁山:“嗯,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胡小三瞪著眼睛,像他爸爸一樣,一副傻傻的表情。
胡三教過他:有時候你裝傻,別人就以為你真的傻了。如果你裝聰明,別人永遠不會覺得你真聰明。
朱梁山:“好消息是柔柔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他的家人都去看她了。你爸爸承認是強好她的人,她會得到相應的賠償。”
胡小三:“不是我爸爸強好她的。”
朱梁山沉下臉:“那是誰?是你嗎?”
胡小三:“不是我。”
朱梁山:“你爸爸親口承認了,柔柔也默認了,警方也做好筆錄了。你說不是你們父子,你說出一個人來。”
胡小三無語,心想:我要說,也是對警方說。
朱梁山:“我告訴你的壞消息是,你爸爸可能要坐三年的牢。而且,他在醫院做了檢查,他受了很嚴重的內傷。”
胡小三傻傻的:“他今夜……不能回來了?”
朱梁山:“恐怕要住院一段時間,等法庭判決下來,就入獄服刑。雖然我說了,我有辦法可以讓他不用坐牢,可是他自己堅持要去接受懲罰的。你收拾收拾,明天先去醫院照顧他一下吧。”
胡小三:“在什麽醫院?”
朱梁山:“我明天送你過去。以後你爸爸不在村裡,你就接替他做我們村的守村人吧。”
胡小三無語。
爸爸對他說過,不想讓他接替那個位置。
朱梁山看出胡小三的不情願:“這個職位雖然不算什麽,但是只要你堅守朱寨子村的規矩,它是可以保證你家是平民。”
朱梁山:“一旦淪落為流民,賤民,你的生命和財產就沒有保障啦。好啦,你再好好想想吧。”
他轉身走出院門,開車離開。
胡小三皺眉凝神,雙手交叉握著,感覺手心的鑰匙被捂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