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三想做這件事,那不是想了一天兩天。
一開始,他也只是想進西屋去看看。
西屋是家裡存放糧食和蔬菜的地方。
關鍵,那裡面還供奉著黃大仙。
守村人要替村民祈福,下葬,送靈什麽的,都是先要拜祭黃大仙才行的。
胡三老早就告誡胡小三不許去西屋,進了就是打,毫不留情。
他自己當然可以隨時地出入西屋。
問題是,他有時會在三更半夜的時候,偷偷地去西屋。
胡小三一開始也不知道。
後來,隨著他的年齡增長,感覺越來越靈敏,睡覺也沒那麽沉了。
有時白天喝多了水,半夜會醒來撒尿。
於是,胡小三發現了胡三的秘密。
大約是五六歲的時候,小美告訴胡小三:“小三哥,你知道嗎?你是你爸爸從墳地裡撿回來的。”
胡小三的感覺,就是腦袋瓜子被人狠狠揍了一拳,那個難受啊。
他的心靈也受到了長久的震蕩,越發覺得胡三的行為極其可疑。
在一次胡三為村民下葬的時候,胡小三用腳打開了西屋的房門。
西屋裡,充斥著糧食和蔬菜瓜果的氣味。
還有,燃香的氣味。
北牆上,紅布形成帳子的模樣,帳子內部用毛筆寫著供奉黃大仙的字樣。
供桌上面,擺放著香爐和水果。
供桌下面,鋪著一個二尺見方的棉墊子。
看樣子,胡三就是跪在棉墊子上給黃大仙磕頭的。
胡小三在西屋觀看了很久,並沒發現什麽可疑的地方。
但是,他有極其敏銳的感覺。
他用腳指頭拉開了棉布墊子。
下面是地窖的入口。
入口處,用一塊見方的木板門堵住。門上有一個淺灰色的鐵鎖。
“救……救命……啊……。”
地窖深處,傳來微弱的女子聲音。
胡小三嚇得毛發直立,趕緊用腳蓋好墊子,慌張地跑出了西屋。
一段時間裡,胡小三都以為西屋的地窖裡有鬼。
他十歲左右的時候,要求胡三傳授他法術和功夫。
胡三幽幽歎了口氣:“法術和功夫,到我這裡就算絕了吧。你好好念書,長大了住到城裡去,多多地賺銀幣,金幣。在這個世界上,只有足夠的錢幣,才能讓你過上好的生活。”
有一回,胡三在人家的喜宴上喝醉了,回家倒頭就睡。
那呼嚕打的,像打雷一樣。
胡小三覺得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他眯著眼睛假裝睡覺,用腳指拿走了胡三衣兜裡的鑰匙。
可是他前思後想了很久,又把鑰匙放回胡三的衣兜。
從那以後,他偷偷地用力分開雙手。企圖讓自己變得更強,好去揭開地窖裡的秘密。
直到去年,他找到機會偷拿了胡三的鑰匙,讓柔柔去複製了一把。
鑰匙是拿到了,胡小三還在猶豫著。
他想地窖裡的女人多半不是鬼。
如果是鬼,不是早就跑掉了?還能被胡三抓住?
如果是人,那就更棘手了。
他要是救了地窖裡的女人,那就是害了自己的爸爸。
囚禁女人,是會獲得比強好更重的刑罰。
雖然胡小三覺得胡三可能不是他的親爸爸,但是他現在要依靠著胡三才能活下去。
胡小三分開自己雙手的時候,感覺自己像個有力量男人了。
他感覺自己有能力活下去。
那麽,是不是說,他可以不怕得罪胡三了?
甚至,可以不依靠他了?
天色,終於變得暗淡了。
太陽,一點點落下去。
胡小三不想考慮太多。
先確定那個女人是誰是當務之急。
他凝神使心跳加快,使血液在血管裡加速地流轉。
他分開雙手,將房門插上。
他家的院門,破的不像樣了,關不關的,也無所謂了。
胡小三將東屋的電燈打開,蚊帳放好。
他拿著一個手電筒來到西屋,果斷地揭開了棉墊子。
由於緊張而激動的心情,胡小三的頭髮裡分泌出大量汗液,順著鼻梁子流淌下來。
他顫抖著手指用鑰匙插進鎖孔,擰開了鎖頭。
拿開鎖頭的那一刻,胡小三松了口氣。
他的雙手又合在一起。
他用腳拉開木板門,用手掌邊緣夾著手電筒照向下面。
地窖口,由一個結實的木梯子通向下面。
一股潮濕的涼氣,衝到胡小三的鼻孔裡。
他小心地沿著木梯子走下去。
地窖的地面,是用紅磚鋪擺的。磚縫間,滲透著泥水。
西面的窖邊,存放著剩余的一堆紅磚。
除此之外,地窖裡什麽東西也沒有。
胡小三低聲叫:“喂,有人嗎?你在不在呀?我來救你啦。”
地窖裡沒有任何回響。
胡小三滿心失望:怎麽會什麽也沒有呢?難道說我當初一緊張,聽錯了?
他再次用手電將周圍仔細地照了一遍,什麽可疑的地方也沒發現。
胡小三隻好爬上木梯子,來到地窖口。
他的心念一閃:如果什麽秘密也沒有,爸爸為什麽要鎖住地窖口呢?
他返回地窖裡,重新檢查。
他費力地用手移開那堆紅磚。
還是毫無所獲。
胡小三又累氣惱。
他的手又十指交叉合在一起,但是他的心靈卻加倍地敏感起來。
隱隱約約的,似乎感應到有人在呼吸。
胡小三側耳傾聽,辨別方位。
最後,他在地窖的西南方位看到了一個隱約是用手推過的位置。
他用力地分開雙手按上去。
吱……。
地窖的一道暗門被推開了,一股屎尿的臭味撲面而來。
胡小三合上雙手,用掌緣夾著手電筒照向裡面。
這是一個較小的地窖,堆放著許多衣衫雜物。
桌子上盛放著水和食物。
一個穿著花布裙子的女人沉睡在一張木床上。
她的四肢殘留著淤青的傷痕。
她的左腳踝,被一條綠色的繩子栓在床腿上。
看樣子,她只能在床和桌子附近做有限的活動。
胡小三沒想到這個女人會睡得這麽沉,進來人了都不知道。
也許,她已經失眠了很長的時間,現在睡著了,自然十分的香沉。
“咳,咳。喂,喂。”
胡小三咳嗽兩聲,又叫了兩聲。
女人沉浸在夢鄉之中,沒有任何反應。
不得已。
胡小三抬起腳去踩動女人纖細的手臂:“喂,你醒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