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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球編年史》七.秦樂
  ——庚辰☆☆己卯——

  周末的晚上,小城比平常更加鬧騰,北岸商業區歌舞升平、南岸平民區也充滿了凌亂的活力,有人交杯換盞、有人東奔西跑,大家都在各自圈子裡打轉打拚,共同繪出一副還算美好的世間百態圖。

  “那麽……”蘇航站在會客廳的落地窗前,欣賞著樓下的漆黑河道和對岸的昏暗燈光,“那邊的事情結束了?”

  “當然,”伊萬剛與哈曼交好差、道過別,“我們的陰謀得逞了!”

  蘇航轉過身,看著翹起二郎腿的他:“你還是跟露西多練一練吧!”

  伊萬掃了一圈,母女們正坐在靠窗的長桌前吃中式茶點,小蟬半躺沙發裡用AR眼鏡看全屏電影,只有露西聽到他們的對話,在那捂嘴偷笑:“小老鄉…今晚來我房間做夢吧!”

  露西甩去一記白眼:“做夢!”

  五六年前,各地福利院流行起學中文,把那些少男少女培訓幾個月後,再送到港澳台琉練上小半年,大多數人能成功洗白登陸。不過中東歐仍以歐美俄為主要客戶,沒有幾家跟風開班,露西也是抱著對未來的一絲期盼偷偷學了幾年。

  在城裡的小半個月,蘇航和小蟬天天在外閑逛,露西身份特殊,只能老老實實待在酒店和姐妹們一起看電視、刷視頻,中文水平又提升了幾分。

  調戲完露西,伊萬問道:“下一站到底去哪?”

  “要不……”蘇航抿了抿嘴,“拋個硬幣?”

  伊萬愣了一下:“這麽隨意?”

  “反正都要走一趟。”蘇航摸了摸鼻子。

  “我還以為你會先去南面看一下呢!”

  “就算真有事,那位也應該能搞定。”

  “對哦……搞不定的話,也就沒必要過去了!”

  “丟硬幣的話,”小蟬摘下眼鏡,看向長桌邊的母女,“我們可不好出手。”

  “蘇珊娜……”伊萬也想到那一層,“你去賭場要三枚籌碼。”

  “等會兒你們三人一起拋,”小蟬對她們說,“兩正西進、兩負南下。”

  “那要是有一個立起來呢?”米蘭娜嘻笑問道。

  “你是賭神呀,”艾琳娜哼了一聲,“想要什麽有什麽!”

  “這個……”蘇航樂呵呵地說,“可以有。”

  蘇珊娜從負一樓回來,小蟬挎著臉接過籌碼,隨手一扔,三枚籌碼劃著不同的高拋線墜到茶幾玻璃台板,竟真的全都立在上面,把母女仨看得目瞪口呆。

  “只要感知好籌碼的重量和重心、周圍空氣流動的方向和大小,再把握好出手的力度和角度,”蘇航一把撈起、往上一拋,“其實很簡單。”

  伊萬也來了興趣,捏住一枚拋出去,籌碼在茶幾蹦躂兩下後掉在地上。他抓了抓頭皮,又拿起一枚,蓋在被左手食指指肚半壓著的拇指上,深吸口氣,再彈出去。

  “確實很簡單!”對上小蟬鄙夷的目光,伊萬訕笑道,“當然…控制神經還是比控制肌肉更加厲害。”

  看到露西躍躍欲試,蘇航鼓勵道:“多練幾趟,你也能成。”

  “失敗超過五次,”小蟬卻補上一句,“就是人的問題。”

  露西撿起還在地上的那枚,學著伊萬用拇指彈出,籌碼砸中茶幾、滾落地面。她趕緊追去又撿起,掂了小半天,又失敗。她再次撿起,想了一會兒,還不行。

  母女仨已回過神,艾琳娜撿起滾到腳邊的籌碼,猶豫了一下,塞給露西,米蘭娜在一旁打氣:“加油!”

  籌碼飛向半空,露西閉上眼不敢看,直到聽見米蘭娜的尖叫:“呀…呀…立、立住了!”

  露西長出口氣,把立在台板上的三枚都撈到手裡,繼續一枚一枚地練習。

  見她的動作越來越自如,小蟬點點頭:“算你過關。”

  艾琳娜看著立在茶幾上的籌碼,喃喃地問:“真有那麽容易嗎?”

  “待會再玩……”伊萬拍了拍站旁邊懷疑自我的蘇珊娜,“先做正事。”

  索菲亞進來時,見雙胞胎正在長桌前不厭其煩地拋撿籌碼,蘇珊娜手裡也有一枚,她走了過去:“這是?”

  蘇珊娜指了指圍在茶幾前看全息地圖的諸人:“剛才我們在投幣確定下一站目的地。”

  “哦……”索菲亞點點頭,隨即反應過來,“投幣選目的地?”

  “選好了…歐洲,”蘇珊娜把籌碼硬塞到她手裡,“你試一下,看能不能立住。”

  “啊?”索菲亞滿臉問號,米蘭娜轉過頭,叫來露西。看到露西接過籌碼輕松彈出,索菲亞當場僵化,被米蘭娜晃了好幾下才回過神。

  等蘇航幾人商討完行程安排、小蟬重新戴上眼鏡看起電影,長桌前四人還迷失於丟撿丟撿的狀態之中,伊萬不得不過去收繳籌碼:“你們真學不會。”

  蘇航問了一句:“談得怎麽樣?”

  “那位小姐同意了,”索菲亞長歎口氣,“只是她也說情況不太妙。”

  “這麽明顯的高層內鬼問題,”伊萬插了一句,“是個人都能看出來!”

  開發集團的主管今天從國內回來,索菲亞晚飯後便跑去求援,把整件事情和盤托出後,那位秦小姐得出類似推斷,但還是同意幫忙:“秦小姐會幫著走外交路線,讓我先到你們大使館露個臉。”

  “那樣你就算站在了明處,”蘇航點了點頭,“對方應該不太敢胡來。”

  伊萬怪笑:“姑娘們還是被截流了吧!”

  索菲亞懊惱地瞪了蘇航一眼:“你們華人總是那麽狡猾和貪婪!”

  “索菲亞小姐,”門外響起壯年男子的笑聲,“謝謝你的誇獎!”

  “錢哥……”伊萬站起來迎了上去,“你怎麽來了?”

  “這可是我的場子,”錢先生爽朗地和伊萬擁抱,就像狐狸和狗熊在摔跤:“我怎麽不能來?”

  “錢秘書…辛苦了,”蘇航跟著走上前,“這麽晚還過來接待我們。”

  “呵呵…很難得在這裡見到小老鄉,”錢先生右手握起他的手,左手拍了拍他的肩,“秦小姐正等著你們呢!”

  ——庚辰☆☆己卯——

  錢秘帶著蘇航和小蟬沿走廊來到主管辦公室外,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清脆女聲:“請進。”

  他推開門,把倆人領到接待區,示意他們坐下,又去泡了兩杯茶,再轉身離開。

  秦小姐正坐辦公桌後面看著桌面屏顯,她在一份電子文件上簽好名,按熄屏、擱下筆,抬起頭:“聽錢秘書說你在遊學?”

  “是的……”蘇航回之微笑,“申請了一個學期。”

  她又看向小蟬:“你呢?”

  小蟬的聲音有些發冷:“休學半年,回去中考。”

  “哦…這麽小就跑出來?”

  “沒辦法……”蘇航意有所指,“現在家裡只有我們倆。”

  “小姐姐姓秦,又這麽年輕就坐上這個高位,”小蟬直接挑明,“應該是…秦家的人吧?”

  秦小姐眉頭一皺,兩肘撐在桌面,刻意調慢語速:“我叫秦樂、音樂的樂。”

  “蘇航、蘇蟬,”蘇航仍然用著那張溫暖笑臉,“錢秘書肯定有向秦小姐匯報過吧?”

  “在這裡相遇,還真是緣份,”小蟬輕哼一聲,“我替哥哥姐姐們向你和你家那位老先生問聲好。”

  “怎麽……”秦樂終於沒忍住,一下站了起來,“你們是來討債的?”

  “不至於…雖然我們這幫人是特殊時期的特殊產物,連名字都打著特殊標簽,”蘇航繼續扮著紅臉,還指了指門外,“但跟會客廳那幾位比起來,起碼沒有投錯胎。”

  “當然……”看到秦樂眼中的煞氣在消退,蘇航又補充道,“畢竟從小就沒爹也沒媽,情感生活劃了那麽大一道缺口,總歸會有一些怨氣滲出來,秦姐你肯定能理解…對吧?”

  “哼!”秦樂抿了抿嘴,再看面若寒霜的小蟬,心底已泛起幾分憐憫。她推開椅子、繞過桌子,走到倆人面前,在蘇航側邊的沙發坐了下來。

  小蟬嘴裡的老先生是二、三十年前的國際風雲人物,世人常把那個年代稱作“鐵鏈捆惡龍”,他就是那個套鏈上鎖的勇士。

  當時,大西洋東岸的一眾老牌被抽血吸髓十數載,早已面黃肌瘦,三洲交界的大戶們看著金庫綠紙罵罵咧咧卻不敢有任何大動作,北面的第一大國也趴低身體舔舐傷口,其他各區一如既往地在溫飽和貧困線之間打滾,面對那個虛胖到隨時可能爆體的邪惡帝國,全世界都盯上了和它相愛相殺的另一半。

  被那幫各懷鬼胎的國家高喊著“共同體”集體逼宮,“不當頭”的策略再也演不下去,上面只能拖著千瘡百孔卻還算健碩的軀體趕鴨子上架,年富力強的秦副總成了“鎖龍首將”。

  他不負眾望、親自操盤,祭出世稱“三連鎖”的救世套裝,還將那些既想吃席又怕見血的全球同仁一並拽上車,車門焊死、安全帶綁死,一腳地板油,當先撞向了嗑藥成癮、快要升仙的全球錢莊。

  在用上包括威逼利誘、軟硬兼施、坑蒙拐騙、砸門拆牆等各種手段後,終於將那些躲在幕後攪混水撈大魚的影子財閥摁在桌前,咬碎牙根、強顏歡笑地和大家一起分食掉被擺進餐盤的那幾家,還主動伸長脖子、套上鎖鏈,美聯儲自此多了一個各國共同參與、中方一票否決的監事會,再不能隨心所欲地印錢洗點。

  第二條鎖鏈扔向了山頭林立、即將暴走的世界海盜,使的還是連環套——調虎離山、上屋抽梯、釜底抽薪、反客為主——最後整出一個軍港共管、船廠共用的聯合艦隊,定期巡航五洲四洋。

  有前兩招的托底,第三條很順利拴住了高位截癱、只剩嗓門的所謂三權當局,失去錢和槍,那群政客就如敲掉牙的老虎、拔光毛的老鷹,全都老老實實往籠子裡鑽,也算兌現了他們早前某位總統的名言,有人鑽的還是真籠子。

  終於搞定這顆人類歷史最大最危險的癌細胞、保住這片人類進化最大最複雜的試驗田,避免了“上爛下亂相疊加、爛到根子全陪葬”的局面出現,帶頭大哥自然摘得最大最甜的果實,比如科技公司互聯、紅票綠票互通、金融行當互認和軍事領域互信,還有關鍵的政治層面互保,基本上就是進階版的新時代《友好通商航海條約》。

  跟班們也論功行賞地撈到了不少好處,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一直扣著核彈扳機、時刻準備重啟的疆域第一大國成為名義上的三位一體成員,新舊世界一眾小弟拿回了自己土裡的那些資源,當然很快又都交給了新成立的地球開發集團,享樂派吃息混日、追求派邊學邊乾,大財主們也回歸了本性,滿世界地買買買、玩玩玩。倒是舊大陸的老貴族們,本想止住血後能重啟半癱瘓的同盟,哪料自己內部竟被右翼裹脅著整出一個大活。

  那幾年,一隻從歐陸飛起、名為血統和種族的黑天鵝在全球掀起滔天巨浪,登陸神州後也給了剛坐上第二席的秦總當頭一棒,這一回他和彼岸那位因與他配合“鎖惡龍”而如願登頂的同僚都沒有扛過去。

  “我們這個群體作為那些政策的直接受害者和受益人,對他的態度確實要複雜一些,”與秦樂的關系肉眼可見親近幾分,蘇航順勢多灌了幾口蜜糖,“據我了解,大家普遍還算認可,畢竟沒有他,絕大多數人真的來不了這個世界。”

  小蟬嘟起小嘴:“感恩祖國把我養大。”

  秦樂下意識伸出手,卻見小蟬一臉警惕,隻好尷尬地撥了撥自己的劉海。

  小蟬假裝往外推,蘇航就配合著向內拉:“不過…老先生的風評這幾年可一直在看漲。”

  “剛上去時是秦朝的秦、搞下來後變秦檜的秦,”秦樂想到躺病床上的三爺,“現在又開始念叨起好來!”

  “這也說明,”蘇航捧上一句,“群眾的眼睛還是雪亮的、民心也都是敞亮的。”

  “唉……”秦樂長歎一聲,“這破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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