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
墨寧等的就是中年漢子的態度。
從明玉郎脖子上抽回黑刀挽了一個刀花,送入起了包漿的牛皮刀鞘後,抱拳一揖,轉身走到堂兄身邊關切地望著那張蒼白的臉,神色黯然。
明玉郎哪受過這等屈辱,單手輕按地面,在騰起的煙塵中一招“羽落幽蘭”直刺墨寧後心。
這一劍無聲無息,招式極快卻無破空之聲,可見明玉郎此刻對墨寧的怨恨。
其他弟子面色複雜,有的甚至低下了頭。
林巧嫣從墨寧將刀架在明玉郎脖子上開始,目光裡就多了一些什麽。
此時見明玉郎趁墨寧沉浸於悲痛中搞背後偷襲,想救已然不及,只能焦急驚呼:“墨寧,小心!”
同樣的四個字,似乎含義有了不同。
墨寧恍若未聞。
眼看劍尖不及背後一寸,林巧嫣十指緊緊擰在了一起。
“玉郎,過了!”
中年漢子旋即揮手,眾人眼前一花,明玉郎站在起身的地方呆呆地看著雙手,而劍,插在不遠的地方“嗡嗡”顫動。
中年漢子理都沒理他,徑直走到墨寧面前,仔細查看著馬上馱著的兩人。
“虯褫之毒!”漢子詫異道:“你們去過魑霧澤?”
“並未去過,魑鬼倒是殺過幾隻。”墨寧大略說了這一路的情況。
當然,魑鬼實力均壓在九層以下,銀簪更是隻字未提。
漢子從懷中取出兩粒白玉一般的丹丸,喂進二人口中。
黑寧沒有阻攔。
銀柄捉刀,揮手間檣櫓灰飛煙滅,化液境後期讓他仰望的存在,不會沒有一點格局。
剛剛,以他對人性的了解,怎會猜不到明玉郎接下來的偷襲,他裝做不知,便是篤定中年漢子不會坐視不管。
如此一來,他的注意力自然會放在堂兄身上,心中有愧之下,總會想辦法彌補。
見堂兄面色漸漸有了血氣,呼吸亦趨平穩,忙給中年漢子深深一揖:“前輩大恩,請受墨寧一禮!”
中年漢子擺擺手,道:“無妨,泯州府韓仕濤是也,你可以叫我韓大哥。”
“玉清丸只能護住他們的心脈氣海,十日內不會毒發。”
又疑惑道:“虯褫之毒極其厲害,按理說中毒之後不會拖至現在,看來,他倆中的毒已經稀釋過很多倍了,否則我的玉清丸也起不了作用。”
“且我觀這二人皆五行火屬之體,虯褫屬蛇妖,亦五行屬火,莫非?”
墨寧見他沉思,不敢打擾。
“不好!”韓仕濤臉色一變,“聽聞妖魅有種功法,以牲祭五行同屬之人的氣血提升境界,”
“近日泯州地界,火屬體質失蹤著不知凡幾,如果我所料不差,虯褫定然要施以牲祭之法進階,等它化液境圓滿,我們便無可奈何了。”
韓仕濤看了看將要擦黑的天色,招呼大家入了河枝坡鎮子上。
這裡的慘狀,韓仕濤看地直搖頭。
亥時,客棧一樓的客人早已走光,空氣中依然殘留著酒食的混雜味道。
眾人在各自房間收拾停當,紛紛下樓來到這裡。
韓仕濤叮囑過要商討魑霧澤毒霧應對之法,眾人不敢不從。
“掌櫃的,一碗面!”
墨寧的肚子早就唱起了空城計,還是來碗面實惠,既省錢又管飽。
“莫小哥,來這裡坐。”韓仕濤在另一桌招呼道。
莫寧也不矯情,走了過去。
大長桌兩邊,傍晚的人手全部到齊。
掌櫃本來已經打烊,可住宿的客人吵嚷著要吃酒說事,無奈之下只能又生火起灶。
乾這行的,眼光何其通透,他知道,這波客人惹不起,更不缺銀子。
酒菜還沒有上桌,眾人紛紛開始吐槽。
“今天我在外圍殺了兩隻魑鬼差點被毒霧所浸,幸虧我跑得快,不然,小命丟矣!”一名精瘦青年笑道。
墨寧從他的聲音中,聽出了一絲顫抖。
“毒霧飄忽不定,防不勝防啊。”
“說來也奇怪,我之前在魑霧澤采過陰凝草,毒霧隻蜷縮在離岸三百裡的無回峰附近,如今已漫至邊緣,是為何故?”
“這還用問,如今魑霧澤向外三十裡生靈塗炭,魑鬼、血蝠、麻蜥各類妖魅魔祟不斷外探,其所圖不小,施毒做為始作俑者的虯褫最拿手的手段,怎麽會藏著掖著?”
“是啊,如果沒有民間自發前去的除妖隊伍,妖魅之災早已越過了這何枝坡!”
“永真殿怎麽就放任不管?”
“不是不管,是自顧不暇!紂國邊境不斷有妖祟侵擾滲透,哪顧得過來!”
“好了,盡說些沒用的屁話!”韓仕濤敲了一下桌邊,
“現在的問題是,毒霧是我們此次獵殺懸賞令標的虯褫的最大障礙,毒霧不除,虯褫連面都見不著,是進是退?”
墨寧環視了一圈,林巧嫣東張西望,時不時看他一眼,不知道在想啥。
明玉郎自從被韓仕濤阻攔後, 老實了一些,但在看墨寧的目光依然不善,他像一條縮回身體的毒蛇,找準機會一定會毫不猶豫來上一口!
“飯菜來了~酒馬上到。”掌櫃的端著一方大木盤,將弄好的飯菜一股腦的上了桌。
幾碗酒下肚,韓仕濤似乎越喝越清醒:“殺吧,殺光這些妖孽!”
他的話音調不高,像在敘述著一件事實,但深深烙在每一個字上的決然讓所有人不由握緊雙手!
毒霧不消,就連化液境後期的韓仕濤都會受創,那個時候對上虯褫,九死一生,他不會不知道。
“韓伯,要不等我師傅來助我們一臂之力,那時,滅了虯褫還不是像捏死一隻螞蟻?”
林巧嫣抱著一隻桌上僅有的葷菜,烤豬蹄,邊啃邊出主意。
其他人猛地點頭,魑霧澤那些因毒霧而戰死的民間英雄何其之多,若有高人出手,不用去死豈非美事一樁?
韓仕濤卻憂心忡忡:
“巧嫣說的也沒錯,以你師傅化液境圓滿的境界斬殺虯褫自不在話下,毒霧對他造成不了傷害。”
“我擔心你師傅找到這裡的時候,虯褫進階圓滿,那便是這裡的曠古災難!”
墨寧暗暗感歎韓仕濤的遠見和讓他敬仰的犧牲精神。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尋常人沒有這樣的勇氣!
本想將途徑中所知的方法和盤托出,但一想,喝酒不談事已是前世的經驗教訓和共識,於是又忍了下來!
“敬在魑霧澤戰死的英雄,和正在戰鬥的勇士們!”
最後一碗酒,眾人同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