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著冷月槍的羅黎看著滿目蒼夷的城市滿臉的不敢置信,當看見城門上陸千機的頭顱後,他心中的疑惑愈發強烈。
於是他默默的走進城內,此時由於在混亂中死去的人太多,導致街道上的屍首許多都無人認領,這慘烈的一幕令他感到無比悔恨無比自責。
幸存的城衛軍和百姓們看見羅黎後紛紛痛哭流淚,他們湊上前大聲傾訴著昨晚的經歷,在了解完前因後果之後,羅黎咬牙切齒的罵道:“好!殺得好!狗官竟敢如此行事,要是我在場我也必殺之!”
隨後他在下屬的帶領下來到了重傷的何關彪身前,此時的何副官已經僅剩下一口氣在支撐,由於他之前抱著必死的決心在戰鬥,所以他在面對實力強大的貓老大時也不肯退讓,最終被對方擊中要害,要不是關鍵時候添木出手了,他恐怕會直接死在暴徒手裡。
遭受重傷的他一直努力保持著清醒,在看見羅黎回來之後,他舔了下乾枯的嘴唇隨後一臉如釋重負的說道:“大人您終於回來了!屬下何關彪以下犯上斬殺魏城主,指揮不力導致眾將士傷亡慘重,我自知罪孽深重,請求大人治罪!”
看著奄奄一息的何關彪,羅黎悲上心頭,他上前抱住他痛聲說道:“是我回來晚了!這些原本都不應該由你來抗,你做的很好了,真的很好!都是我的錯!”
此刻這個鋼鐵般堅毅的漢子邊說邊流淚,他沒想到自己離去後竟會發生這麽多的事情,看著強撐著也要等自己回來治罪的袍澤,他心痛的無法言語。
被先天罡氣重傷的何關彪最終還是因為傷勢過重離世了,羅黎雖然悲痛無比但是他知道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於是他將存活下來的城衛軍重新列隊,隨後羅黎面無表情的命令下屬將城中的豪紳全都抓了起來。
被抓的豪紳們有恃無恐甚至破口大罵,他們根本不信羅黎敢傷害他們。
其中四大家族之一的蔣家家主當場出言嘲諷道:“都說你羅大人生平最為遵紀守法,所以當初即便是皇親國戚犯罪了你都敢痛下殺手,可老夫不明白你擅離值守導致城內遭受如此大禍,你不趕緊向朝廷請罪反而將我們這些清白之人抓了起來,羅黎!你想做什麽?”
聞言羅黎大聲呵斥道:“我的罪責確實百口莫辯,但在那之前我要先處理了你們這群人渣!不久前我與人曾經爭辯過,那人問我若為了顧及大局導致無辜百姓受到更多傷害該如何?
當時我還指責對方偏激,但現在我才明白像你們這樣的人渣一旦發現就應該立即想辦法弄死,不然你們會害死更多無辜之人!
要不是你們和那魏權發狼狽為奸將城衛軍調走,城中即便是發生暴亂也不至於造成如此惡劣的後果,你們隻考慮自身的安危將百姓的生命視為草芥,更將保衛全城的城衛軍當作私有之物,你們如此目無法紀為所欲為,我若不斬了你們怎對得起那些死去的人?
關於你們四大家族的罪證我早已收集足夠,原本打算等前線戰事安穩後再配合輯風堂將你們這群人渣連根拔起,但現在我等不及了,城中的冤魂需要你們的人頭掛滿城牆才能得到安息,所以今日我會當著全城百姓的面對你們進行處決!”
此話一出眾豪紳當場吵鬧起來,可為首的蔣家主卻舉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隨後他笑著說道:“你羅黎的職責是護衛城市的安全,可此次暴動你當為首罪之人,你一個罪人不思悔改竟然還敢越權處決我等!
你也配?
我勸你還是不要意氣用事,雖然此次你屬於嚴重失職,但只要有我們這些世家肯替你作證,你不僅不需要擔責,甚至還可以帶著你的手下獲得朝廷的嘉獎!
老夫年輕時曾在朝中做官,官場上的門道可謂是再清楚不過,這之後的奏章怎麽寫?誰來寫?起到的效果可謂完全不同!
老夫深知你此刻無比憤怒,但我們之前的所作所為也不過是為了族人的安全而已,要怪就怪陸千機那狂徒竟失心瘋發作,他在開平城扎根三十年控制了整個地下世界,他的門生弟子和黑道勢力不顧一切的毀壞城市,別說你不在!
就算你當時在城裡又能怎樣?
你打的過他嗎?
而且我剛剛收到情報陸千機已死,頭顱還被人掛在了城門上,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此人一死,那罪魁禍首就找到了,之後只需你我配合,統一口徑,朝廷即便是事後派人前來調查也查不到任何東西,在老夫等人的運作下你羅大人就是力挽狂瀾的存在,朝廷不僅不應該治罪於你甚至還應該嘉獎於你,此役你們城衛軍的損失不可謂不大,若羅大人此刻非要和我們拚個你死我活,那老夫敢保證不僅是你下場淒慘,這些將士們也會跟著倒霉!
綜合利弊!
請羅大人還是等怒火平靜了再做出符合成年人理智的決策吧!”
聽完蔣家主的一番話後,羅黎陷入了沉默之中,而一眾將士見狀後連忙急切的說道:“大人不要顧及那老兒的話,咱們不怕死!
只要你說斬殺他們,我們肯定跟大人一條道走到黑,之後即便是朝廷要誅殺我等,大不了就是一死,正好下去陪昨晚死去的弟兄們!”
此話一出眾將士紛紛響應。可越是這樣羅黎心中越是糾結,他看著下方那一張張青澀堅毅的面龐痛苦的說道:“弟兄們!
我和你們一樣大的時候也是這樣果敢無畏,可如今我實在不願拖累你們啊!若真要斬殺這幫人渣也該是我一人承擔,你們不應該再卷入這個漩渦之中,你們都是抵抗暴徒的英雄不能因為這群人渣而被朝廷定罪,此戰咱們死去的弟兄太多了,而且你們都還有家人在世,我不能將事件演變成兵變,所以你們必須答應我,之後當朝廷來人調查之時,你們要將一切罪責全往我們這些人身上推,斬殺城主處決豪紳都是我一人所為!
我跟你們不一樣我只有師傅一個親人在世,雖說此次之後我恐怕再也無法償還他的恩情了,可有些事不得不做!
這群人勢力通天,若不趁著此時處決他們,我擔心日後即便是證據確鑿也很難將他們全部一網打盡,所以為了律法的公正為了慘死的百姓我羅黎今日必殺之!!!”
眼見羅黎是鐵了心的要殺死自己,原本鎮定的蔣家主此刻也開始緊張起來,他大聲勸說道:“羅大人息怒!
你即便是殺掉我們但又能怎樣?
這個國家哪裡沒有我們這群人的存在?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啊!
老夫當年剛上任之時也曾想過要做個好官,可做好官難啊!
冷板凳穿小鞋被彈劾這些官場招數老夫全都體驗過,後來我也是為了家人才不得不放棄當初的理想,我們都是成年人,上有老下有小,誰又能像你羅大人一樣活得如此光棍呢?你手下這些兵士可有家人?
死去的那些兵士他們家人可需要朝廷的帛金?
實話告訴你吧!
我們今天若死在你羅黎的手中,其引發的惡果會無比巨大,你只是一個武夫不懂官場的門道,我們這些人身後代表的是不同的勢力,雖然平日裡我們也鬥的你死我活,可始終都在規則內互鬥,而一旦有外人打算破壞我們的規則,那他就是整個官場的敵人,屆時你會被文人寫成十惡不赦的暴徒代代被人唾罵,就連你那身陷囹圄的師傅也會被你牽連罪加一等,你做事不能僅憑本心,成年人的世界本來就是互相妥協的,今日只要你肯放過我等,我保證會收下這個善緣,我們甚至可以暗中出力救出你師傅!
相信我!
我們真的有這個實力,不要以為我們遠在天邊就不能左右朝中大事,說句殺頭的話!
皇帝都會倒台可豪紳世家卻能代代富貴朝朝為官,這就是……”
正在絞盡腦汁滔滔不絕的蔣家主突然停了下來,隨後一截槍尖從他後腦處冒出。
抽回冷月槍後羅黎冷漠的說道:“怪不得都說文官殺人不用刀,這嘴皮子和揣摩人心的本事確實強,我怕再不動手一會兒我就真的沒有必殺的信念了,但就算你說的再天花亂墜,可我殺意已絕!”
看見蔣家主被殺,余下的一眾豪紳們嚇得當場屁滾尿流,他們慘叫著想要逃離現場。
羅黎轉身看著身後躍躍欲試的軍士們長槍一揮,瞬間在地面上刻下一道清晰的橫線,他看著眾人大聲命令道:“所有人不準踏過這條線,此事為我一人所為,這是軍令!”
說完他轉身看向前方手腳並用狼狽逃竄的豪紳們,冷冽的殺意瞬間撲向他們。
就在這時一道鼓掌聲卻突兀的響了起來,隨後一名頭戴白玉面具的武者憑空出現,此人一出場羅黎便感覺到一股無比可怕的威壓在圍繞著自己。
在這股威壓下他甚至生出了臣服的念頭,可身為武者的尊嚴令他不甘心就此低頭,於是他瞪大雙眼拚命的對抗這股威壓。
看著死命抵抗自己的羅黎,神秘武者微微點頭隨後撤去了周邊的威壓,身體一松的羅黎瞬間朝對方攻來。
但眨眼功夫他就倒飛出去,就連他手中的冷月槍都被神秘人拿走,這人顛了顛手中的長槍然後開口說道:“冷月槍的傳人代代都跟你一樣的莽,可即便如此你們這一脈卻還能傳這麽多代真是令人感到費解,你師傅羅峰當年就對我出手過,現在他的弟子也同樣如此,你倆簡直像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樣,有趣!真是有趣!”
聞言羅黎好奇的詢問道:“敢問前輩尊姓大名?請恕晚輩剛剛無禮!”
神秘武者將冷月槍丟給羅黎後緩緩說道:“我是誰你不需要知道,我此行代表輯風堂來這裡查案,結果我才剛來就見到你小子在胡來,竟打算殺光這些人!這叫我如何能忍?”
此話一出正在逃竄的豪紳們紛紛上前投訴道:“大人啊!您也看到了!這羅黎目無法紀殘害我等,還望大人為我等做主!”
不理會嘰嘰喳喳的豪紳們,神秘人冷笑一聲隨後說道:“嘿!不過他們死不死的我其實並不關心,但在這之前你不能處決城裡的任何一個人,因為我查案需要線索,萬一被你小子胡來導致線索丟失,我會很麻煩的!
這樣吧!
等我查完了,我寫一道軍令叫你合法的處決掉這些人怎樣?”
聞言一名豪紳急得當場抗議道:“你作為朝廷官員怎麽能和羅黎當眾合謀人命?”
話沒說完就聽見神秘人冷哼一聲道:“聒噪!”隨後這群豪紳竟當場全部昏厥。
見識到此人手段以及無法無天的個性後,羅黎對於此人的身份心中隱隱有了些許猜想,他收起長槍恭敬的說道:“下官羅黎,願聽大人之命!”
於是神秘人輕輕點頭說道:“好!你先去城中替我搜集一下昨晚的詳細情報,越詳細越好,我在城主府等你。”
說完竟當場消失不見。待神秘人消失後,一眾軍士紛紛上前詢問道:“大人,那人是誰啊?”
聽著下屬們的詢問羅黎卻搖頭不做解釋,隨後他大聲命令道:“所有人分成兩組,一組人去幸存的百姓那裡搜集情報,一組人在城裡搜集證據!
搜集的同時還要盡可能的幫助城中百姓,不可以趁亂打劫,違者必殺之!
另外要按這位大人的要求去做,務必要詳細真實,我們這些人能不能安然度過這一關就看此人心情了!
速去!”
於是接到命令的城衛軍趕緊開始行動,他們開始地毯式的在城中搜集起情報來……
傍晚時分,當事件完整的面貌被梳理出來之後,神秘人看著下方的羅黎好奇的詢問道:“根據你給我的情報,導致此次事件除了那陸千機以外就是那名叫王思冬的後天武者!
嗯!
陸千機的身份沒什麽神秘的,他其實早就被我們輯風堂盯上了,原本打算將其引到前線再進行抓捕,結果此人不知道從哪收到了風聲直接斬殺了同行官員並暗中跑了回來,他的師弟落寶老人現在正在被我們的人追捕,只要沒出國境范圍,他們是肯定跑不掉的!
所以我現在更在意那個王思冬,你倆交手多次,你覺得他的武道天賦如何?”
聞言羅黎思索片刻後一臉嚴肅的回道:“妖孽,我只能用這個詞形容他!”
聽完羅黎的話神秘人似乎來了興趣,他用手輕輕的敲打桌面笑著說道:“哦?
連你冷月槍都驚豔此人的天賦,看樣子他的實力不容小覷啊!
實話告訴你吧!
我來開平城不是因那魏權發而來,即便是陸千機的事也不夠資格讓我前來調查,我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要查出那一晚引起開平城天象大變的原因,你師傅應該告訴過你能引動天象的武者意味著什麽吧?
在我來的路上我發現開平城外四十裡處竟憑空出現了一座深約百尺的湖泊,那裡到現在還到處充斥著武者交手的規則氣息,而擁有這種實力的武者若想要大開殺戮,你們這小小的開平城恐怕頃刻間就會被毀滅殆盡!
所以我收到情報後親自趕來這裡調查,結合現有的情報來看,城外交手的兩位武者之中肯定有一人與這王思冬關系匪淺,甚至是師徒關系!
所以我命令你從現在開始暗中調查王思冬此人,一旦發現任何有用的情報都要即時向我匯報,並且我們此次談話的內容你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否則即便你是羅峰的弟子我也定斬不饒!
你明白了嗎?”
眼見王思冬來歷竟然如此驚人,羅黎沉默了片刻後緩緩點頭稱是,隨後他又抱拳疑惑的問道:“前輩請問您是……”
可話沒說完就被神秘人抬手打斷道:“我的身份你不用管,若你能找到那王思冬,我將會提拔你進輯風堂裡任職,到那時候你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我給你一枚紫金令牌,但此令牌的權限隻可以用於調查那王思冬, 至於那群豪紳你想殺就殺吧!我會將這裡的事情上報給國君的,眼下戰爭終於結束了,是時候好好的打掃一下家裡了!”
話音剛落神秘人當場消失,隻留下表情沉重的羅黎默默的看著桌上那枚紫金令牌……
添木自從殺死陸千機後,他就感覺腦海中有一股壓抑的念頭仿佛要破體而出,隨著他將陸千機頭顱掛上城門後,這念頭濃鬱的快要化作實體一般,察覺到不對的添木當下只能躲進城中打算找地方檢查一下自身。
可越來越沉重的念頭令他腳步變得愈發凌亂,就這樣他迷迷糊糊的竟跑回了壽春堂裡,只可惜壽春堂也沒能在這次的暴亂中得以幸存,等添木艱難的推開被燒焦的門板後便當場倒了下去。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心跳的仿佛要離開體內一般,這種從未有過的感覺令他無從下手,即便是拚命運轉功法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很快在這片殘垣斷壁中添木沉沉的睡了過去,隨後無數畫面如同潮水一般湧向了他的腦海之中。
添木看見了自己從胚胎慢慢長成嬰兒的景象,隨後又看見自己出世後啼哭的場景,此後的畫面就如同被人按了加速鍵一般,無數成長的畫面瘋狂的湧進他的大腦中!
這強大的信息量令添木開始不斷的顫抖,過了一會兒後歐陽懷突然出現在添木身邊,看著陷入沉睡的弟子他驚訝的喃喃自語道:“這小子還真的睡一覺就突破了!
邪門!
真的邪門!”
說完他上前抱起添木消失的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