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繼續往前開了快有六十公裡,牛叔把車停下來,讓紅月和夢詩雪再一次,躲到了車廂下面的暗格裡。
“再往前,應該就是被萊狼新搶去的地盤了。等會兒你們悄悄拿著槍,我過去交涉,如果不成功,咱們就硬闖。但盡量忍一忍,別輕舉妄動。”
牛叔給了陳哲和黎劍一人一把手槍,讓他們藏在座位下面,然後繼續開車駛向了前方。
沒一會兒,汽車翻過一片小山坡,公路進到了一條狹窄的岩石峽谷內。車上的三人注意到,前面不足一百米的地方,有支藍色裝扮的武裝部隊早已等在了那裡。
“是萊狼的人!”
牛叔停住車,想要調頭,卻發現,後面的公路上,已經有幾個提前藏在灌木叢後面的藍衣軍人,提了兩道尖刺路障,放到路中間上擋住了他們的退路。
其中兩個提著衝鋒槍的藍衣軍人上前來,操著口音古怪的國際通用語蘭斯語,對牛叔三人說道:
“下車,舉起手來,走過去!”
道路兩旁,沿途都是被萊狼的軍人殺害的過路者的屍體。
有的才死不久,流出來的血液還沒有凝固。有的死了已經好幾天了,屍體腐爛流膿,發出了嗆鼻的味道。
成群的禿鷲,在路邊啄食著遇害者的死屍。數不清的蒼蠅飛來飛去,發出了仿佛暴雨一般的嗡嗡噪音,吵得人心煩意燥。
牛叔讓陳哲和黎劍待在車上,他自己下去,用蘭斯語對幾個提著槍的藍衣士兵說道:
“請讓我見見你們的指揮官,我有錢!我是路易斯時尚的員工,是藝羅人!”
藍衣士兵們走到皮卡邊上,兩個人檢查起了貨箱裡的物資,另外兩個,抬起槍,對準了車上的陳哲和黎劍。
“他們兩個為什麽不下來?”
“受傷了,是傷員,動不了!”牛叔連忙過去,讓陳哲撩起衣服,展示了一下他腰杆上痕跡還很明顯的槍傷。
牛叔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光塔鈔票,給四個士兵每人發了幾張。
收到錢,士兵們讓牛叔上了車。
“往前開100米,我們的指揮官在那裡。放不放你們過去,得聽他的。”
短短的一百米,道路兩邊的景象,堪比人間煉獄。
各個種族,各種國籍的屍體,頭尾相接地胡亂擺在路邊,連續不斷。裡面有老人,有嬰兒,有缺胳膊少腿死不瞑目的少年,有衣衫破裂表情猙獰的女孩子……
強烈的血腥味,讓陳哲幾次忍不住想吐。他雖然已經經歷過戰爭,見識過真正的戰場,但眼前的一幕,還是第一次讓他更深刻地認識到了,什麽叫做兵匪,什麽又叫做兵災。
車子開了一百米後,被一道可活動的臨時鋼絲網柵欄給擋了下來。
一個戴著貝雷帽,抽著雪茄的大胡子壯漢,光著膀子,袒露出一身紫紅色的腱子肉,在六名武裝護衛的陪同下,走到了皮卡車前面來。
這些藍衣士兵,很明顯都不是卡坦桑或者說南部世界這邊的人,他們之中,大部分高鼻梁大眼睛,皮膚曬得發紫發紅,應該都是從北部世界跑過來討生活的雇傭兵。
“你說你有錢?要見我?”
聽口音,這位說話像悶雷一樣直接粗暴的指揮官,應該是個地地道道的光塔北方人。
牛叔高舉起雙手,從車上走了下來。
“長官我們是路易斯時尚集團的鑽石供應商,想從你們這裡過去一下,到魯巴那邊去考察礦場。我胸口口袋裡有張銀行卡,裡面有十萬光塔元的存款,是總公司專門準備了孝敬你們的。”
一名士兵上前,從牛叔的口袋裡,掏走了銀行卡。
“密碼就是卡號後六位數,你們可以馬上找個提款機看一下上面的數額。”
貝雷帽指揮官把銀行卡拿在手裡看了看,交給身後一名士兵帶了下去。
聽到牛叔自稱是路易斯國際公司的員工,指揮官不太敢亂動車上的人了。
他讓手下把貨箱裡面的物資全部搬下來,然後緊緊盯著三個夏爾長相的人看了許久,才乾脆直接地問了一句:
“你們是夏爾人?你知道的,我們萊狼武裝集團,從不放過夏爾人。”
說著,站在周圍的藍衣士兵,全都抬起槍,把子彈上了膛。
“不不不!長官您誤會了!我們不是夏爾人,我移民去藝羅了,這是我的護照!”
牛叔趕緊掏出來一本皺巴巴的護照,遞給了逼過來的一個孩子兵。
“而且長官,您放我們走,以後運氣好再遇到您,我們還能繼續孝敬您是不是?您現在把我們殺了,我們就只能變成喂鬣狗的臭肉,對您可就沒有什麽價值了。”
拿著護照看了看,感覺不像是假的,貝雷帽指揮官把護照本丟回到了牛叔的手裡。
“下輩子好好投胎吧,幹嘛要長一張南邊人的猴子臉。不過這也不是你能選的,生來就是劣等民族,也算你比較倒霉了。”
發表完這通種族歧視言論,貝雷帽和身旁幾個士兵一起哈哈大笑了起來。
笑完,他們還是拉開了鐵絲柵欄,把牛叔他們的皮卡車放了過去。
離開了萊狼武裝集團的臨時駐地,牛叔猛踩油門,一口氣狂飆出去了十幾公裡。
然後,他停車,跑到後面,打開貨箱暗格的蓋板,把悶在裡面的兩個女孩放了出來。
兩個女孩子,都已經熱得出現了輕微的中暑跡象。
牛叔趕緊讓陳哲和黎劍把她們扶到座位上,喂她們喝了些水,拿衣服給她們扇了好半天的風。
等兩個女孩稍稍恢復了一點,牛叔重新啟動皮卡車,加快速度向著目的地雅塔鎮飛馳了過去。
飛馳的皮卡車上,陳哲想來想去,終於還是忍耐不住,重重一拳,砸在了車門上,把包裹車門的鐵皮都給砸出來了一個大坑。
坐他旁邊的兩個女孩都很吃驚,不知道他這是怎麽了,突然發瘋。
“喂喂喂,別拿我車子撒氣啊。”牛叔看了一眼後視鏡,很能理解陳哲的心情。
“叔啊,這些家夥,一直都這麽無法無天的嗎?都沒人管管他們的嗎?國際聯盟理事會不管的嗎?”現在一閉上眼睛,陳哲的腦海裡,還是會浮現出那一路屍體的景象,心中憤懣,終究是意難平。
“誰來管?怎麽管?光塔是他們背後的主子,光塔不會管。別的大國,更不會冒著得罪光塔的風險,跑來這邊乾任何吃力不討好的事情。至於國聯理事會,那不就是個空架子?光塔說要放屁,它難道還敢不吹氣的?”
“那卡坦桑政府呢?就放任這些軍事武裝在自家國土上燒殺搶掠的?”陳哲突然感覺, 自己以前在網絡上了解到的很多東西,還是太缺乏想象力,太霧裡看花了。
“你說的是哪一個,或者哪一屆卡坦桑政府?”牛叔苦澀一笑,搖了搖頭,“現在的卡坦桑,南邊有兩個政府,北邊有三個政府,就算只是首都這裡,這半年來,也已經來回換了三波人了。”
居然還有國家能以這樣的形態存在著,陳哲大開眼界,三觀顛覆。
但仔細想了想,在夏爾漫長的歷史上,也是出現過很多段特殊時期,是分裂成了比這還混沌無序的白骨亂世的。
如今浴火重生的新夏爾,從來不會公開干涉他國內政,自然不可能動用武力,遠渡重洋來到卡坦桑的領土上,收拾這些為禍人間的軍閥勢力了。
聽黎劍描述了一遍路過萊狼臨時駐地時的驚險情形,兩個女孩才終於明白,原來她們是從鬼門關前面闖了一道。也終於理解了,為什麽剛剛陳哲那麽憤怒,會突然間就出拳去打車門了。
難道就真的沒有人能管管他們了嗎?
鼻子裡的血腥味似乎怎麽也揮散不去,陳哲仰面靠著座椅上,久久難以釋懷。
“牛叔啊,你說,要是我駕駛鋼鬥執行任務的時候,不小心路過他們的駐地,遭到了襲擊,我能反擊嗎?”
瞬間聽明白了陳哲話裡的意思,牛叔望了眼後視鏡裡這個充滿正義感的小夥子,頗有些欣賞地歪嘴一笑。
“哪裡有必要搞那麽麻煩的?”他搖了搖頭,“我們是雇傭兵,你只要有閑錢把彈藥消耗和機甲維護費用填補上,你想去炸誰就去炸誰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