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陳哲對那起發生已久,或者說正在發生的新聞,是半點印象都沒有了的。
但是,當他接到警司打過來的電話,詢問他是不是誘導過一名朝陽市女高中生向他借錢之後,他早已塵封忘卻了的前世記憶裡,突然又湧現出來了許多細節。
朝陽市、女高中生、暑假……
他記得,上一世的時候,他高考那年,夏秋交疊之際,夏爾上下,掀起過一場往後整整持續了三年的掃黑除惡專項行動。
恰逢專項行動開始的初期,一起駭人聽聞的命案,在夏爾的網絡上被炒到了舉國皆知的地步。
朝陽市,一名高二女學霸,在,被一群無業人員輪奸殺害,分屍,掩埋到了市郊各處。
一個個關鍵詞,如同銀瓶乍破一般,在陳哲的腦海裡逐漸湧現了出來。
他記起來了,他全都記起來了。
那會兒,中二熱血的他,也在網絡上高強度搜索過與這則新聞有關的各種消息,還寫下了數萬字抨擊法制環境缺陷的激烈言論。因此,他能對整個事件的許多信息記憶猶新。
那會兒,看到新聞裡報道的受害人“夢某”,他還以為是化名,並自以為是地認為記者非常不專業,不可能有人姓“夢”的。
再回想起,新聞的受害人是為了給哥哥治病,急於用錢才冒險去了同學介紹的裡兼職,陳哲一下子腦袋裡嗡了一聲,反應了過來。
那個受害人,不會就是夢詩雪吧!
8月8號!
他記得,案發的日期,就是這個看上去非常吉利的特殊日子!
今天就是8月8號了啊!
掛斷警司的電話後,沒時間多做思考,陳哲非常迅速地在腦袋裡構思出來了一個營救方案。
不管自己有沒有記錯,總之,救人要緊!
他先是打電話給朝陽那邊的警署報警,說是有個叫夢詩雪的女孩被人綁架到了裡,晚上會被凌辱殺害。
當然,他聯系的肯定不是剛剛才電詢過他的那個警司,也沒有透露自己的姓名。
已經被懷疑成是詐騙犯了,他可不想因此降低自己提供的報警信息的可信度。
結果,在被接線那位警司進一步追問的時候,他想不起來那家的名字了。
廢話,已經過了那麽多年,上輩子的事情了,誰還能記得啊!
“哎呀,總之就是,她學校附近的……你問我哪個學校?這個我也不知道啊……在哪看到她被綁架的?啊……其實我也是聽人說的。聽誰說的?這個這個……”
“我們已經聯系了全市所有叫夢詩雪的女學生,她們都說沒有被綁架。你有什麽想解釋的嗎?”警司的語氣,非常的不友善。
陳哲萬萬沒想到,在這區區一個朝陽市裡,居然就有十幾個高二的女生,都叫夢詩雪這個名字。
好像是因為夢姓是西北少數民族的姓氏,某一年恰逢閏了個什麽節日,那年出生的女孩子就都取名叫詩雪了。
實在給不出來更詳細的信息,也沒法解釋為什麽當事人現在都還好端端的,陳哲的報案,被判定成了是在報假警,遭到了警司嚴厲的警告。
“那是因為,要害她的人還沒動手……那你們能不能把她們的電話給我?或者替我向她們說一句,今天不要去!”
警司當然沒把夢詩雪的聯系方式給他,不過,倒是幫他把那句“別去”的提醒,轉達給了那十幾位夢詩雪。
出租屋裡,接到了警司打過來轉達提醒的電話,正睡午覺的夢詩雪感到非常的驚訝。
那個報假警的陌生人,為什麽會知道自己要去的?
她想起了在遊戲裡遇到的那個陳哲,那個想要借錢給她,想帶她出國當兵的可疑家夥。
該不會,他用病毒監視了我的聊天軟件,看了我在班級群裡的聊天記錄了吧?
哼,壞人!想阻止我去掙錢,然後好向他借高利貸!
滿懷著對無孔不入的詐騙犯的恐懼,夢詩雪下載了好幾個免費殺毒軟件,反覆清理了好幾遍手機裡的文件。
結果,殺毒不在行,佔內存搶權限倒是很在行的殺毒軟件,對她手機的殺傷力更大,直接把她廉價的低配二手智能機給搞黑屏了,重啟都重啟不起來。
“哎……”
歎了口氣,夢詩雪拿上零錢和身份證,出門找人修手機去了。
另一片天空下,在警司的訓斥聲裡,陳哲默默地掛斷了電話。
報警這條路子走不通,他馬上打包好了自己和夢詩雪的對戰錄像,發到了柳大校的郵箱裡。
五分鍾後,陳哲直接跑進柳大校的辦公室,向柳大校撒謊說:
錄像裡,跟自己對打的這個女孩,下線之前發出了求救信號。
“本來我是想招募她當隊友的,結果她說有人在綁架她,晚上會殺掉她。”
陳哲故意把情況說得很驚險很嚴重,但也很模糊,畢竟細節越多,經不起推敲的瑕疵就越多。
聽完陳哲煞有介事的說法,柳大校也急了,馬上啟動程序,緊急聯系了朝陽市那邊的警署和武裝部。
他還盡自己所能,調過來了台運輸直升機,把急著救人的陳哲,還有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黎劍,一起向朝陽市送了過去。
就算不是為了救回來以後可能會變成下屬的天才機師苗子,只是為了一個普通的女高中生,柳大校也是會做出這樣的安排的。
人命關天,救人要緊!
但他終究位卑言輕,權限太低,打通一些環節所用的時間太久了。
一套流程走完,時間已經臨近了傍晚。
朝陽市這邊,警方雖然接到了軍區的調查請求,但現有的信息實在太少,市區又太大,短短一個下午,警力有限的他們,實在找不出來陳哲說的那個是哪一家。
至於夢詩雪本人,出租屋裡沒找到她,手機也打不通,小姑娘好像真的被人綁架了,人間蒸發掉了一樣。
但誰又能想到,此刻的她,正蹲在一處藏在深巷中的手機維修攤前,等在攤主給她刷一個新的手機操作系統呢?
這個年代,攝像頭電子眼還不普及,特別是朝陽這樣的十八線邊陲城市,基礎設施建設更是寒酸。
直升機著陸後,還是沒能從警方那邊得到有用的消息,陳哲和黎劍就只能自行乘車先去到市區,親自找人了。
“我說,這個事情,你撒謊了吧?”
軍車上,黎劍望著一直對著手機在翻地圖的陳哲,忍不住問了他一句。
還在基地那邊的時候,黎劍基本是一直陪在陳哲邊上的,所以他很清楚,陳哲根本沒聽到過那個女生在語音裡發出過什麽求救言論。
直到陳哲接到警司詢問電話的時候,這臭小子的表情,都還是滿臉茫然的樣子,一點知道了女孩遇到危險的緊張都沒有。
但這家夥怎麽突然就像發瘋了一樣的,非要說那個女生會被人殺害呢?
難不成,真像這小子之前說的那樣,他能看得到未來?
“喂,我說,你真能看到未來的話,乾脆跟我說說,下一期彩票的中獎號碼是多少唄?”
“你能不能先安靜一點?我現在沒空!”
急著在地圖上篩查信息的陳哲,不耐煩地懟了閑話不斷的黎劍一句。
突然,他猛地抬起了頭,想起來了什麽。
“對啊,彩票站!”
他記得,新聞裡,記者還采訪過旁邊的一家彩票站站長!
那個站長還說了,確實半夜的時候,看到有一群五顏六色的男青年,從裡扛了一大編織袋的東西出去。
“邊上有彩票站的……”
陳哲趕緊又搜索了一下朝陽全市彩票站的位置,終於在一個名叫花圃的小鎮邊上,找到了一家緊挨著彩票站的量販。
恰巧這個時候,警方打了個電話過來,告訴他,所有的夢詩雪現在都聯系上了,除了花圃鎮的那一個,一直打不通電話,也找不到人。
搜了一下花圃中學的校園公眾號,陳哲很快就在一期推文裡,找到了身為優秀學生代表的高二學生夢詩雪的名字。
“就是她!走,我們去花圃!”
花圃“皇氏量販”308包廂裡,夢詩雪已經皺著眉頭,強忍著難受,喝完了那瓶紅酒。
“那我,這瓶喝完了,咳咳,就先走了。”
放下紅酒瓶,夢詩雪想要離開,卻被楊少一把拉住了胳膊。
“誰說你喝完了?”楊少拉著她的手,摩挲著她細嫩的手背,壞笑著說道,“剛剛這瓶,不是被我喝掉了一半嗎?你才隻喝了半瓶。”
說著,楊少把另一瓶紅酒也提過來,拔掉塞子,放到了夢詩雪腿邊的桌子上。
“再把這瓶喝掉,哥就放你走。”
此時,夢詩雪已經感覺頭昏腦漲,肚子裡一陣翻滾惡心得快要吐出來了。
“你怎麽……說話不算數?”
被楊少死死的拉著,一群眉飛色舞的小弟狂叫著圍在四周,從沒經歷過這種場面的夢詩雪,腦子裡亂成了一團。
又驚又怕之下,她相信了看上去還算態度溫和的楊少,拿起了桌上的另一瓶紅酒。
“那這瓶,我隻喝一半,喝了你就讓我走。”
放開她的手,楊少用拇指抹了抹嘴唇,伸出舌頭舔了一口嘴角。
“可以,你喝了我就讓你走。”
花圃小鎮裡,剛剛入夜的街道上,一輛不守交規的軍車正在疾馳。
許多如常行駛的小鎮司機,都差點被這輛瘋了一般飛馳而過的墨綠色吉普車給刮到,忍不住從車窗裡探出頭去,氣憤地罵道:
“找死啊!趕著去投胎啊!當兵你就可以亂開車啊!”
不顧身後司機們的群情聲討,一路疾馳到花圃門外,陳哲踢開車門,把手提箱交給跟下來的黎劍提著,大步就衝進了裡。
“你好, 請問……喂,你幹嘛?”
陳哲抓住迎面走來的滿臉紋身的青年服務員,問他:“今晚上,你們這邊有沒有一個女高中生過來?”
紋身服務員愣了幾秒,突然咧開嘴,賤賤地笑了起來。“嘿嘿嘿,我們這裡,每天都會有很多女高中生過來,客人想找哪一位呀?我替你安排。”
“過來當服務員的。”陳哲用力地盯著服務員的眼睛,“叫夢詩雪。”
發現這個人不是過來消費的,紋身服務員想了想,垮下臉,搖了搖頭,“不知道。”
“草!”
陳哲一把推開他,直接走進裡面去了。
他一間一間踹開包廂的門,朝裡面查看了起來。
“你們他媽什麽人?敢來這裡鬧事!”
紋身仔上前想拉住陳哲,卻被跟在一旁的黎劍一把扭住了手腕,推翻到了走廊地板上。
黎劍掏出自己的軍官證,快速展示給周圍的人晃了一眼。
“執行公務,請你們配合。”
見情況不對,紋身服務員連滾帶爬站起來,快步跑進了黃經理的辦公室裡。
“黃哥!有人砸場子!是兩個當兵的!”
正在數錢的黃經理放下鈔票,微微一愣。
“只有兩個?”
“對!是來找今天那個女高中生的!”
“哼,就兩個人,還想日天不成?”
黃經理摘下墨鏡,丟到鈔票上面,拿出手機,撥出去了一個號碼。
“你們,把鄉裡鄉間能叫到的兄弟全部都叫過來!今天,老子要在花圃的地界上,立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