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蘇越有一種如在夢中的錯覺,因那金甲人他有過一面之緣,赫然正是武修班的班主任。
陳庭,一個外表很普通的溫和中年人。
所以這是武道?
上空的轟擊還在持續,更甚者伴隨一聲大喝,雷霆倏爾大作,一道金色的閃電在金甲人影手中迅速凝聚成形,化做一道金色長矛,宛若神罰般射向虛空。
雷霆霹靂,電光四射。
將蘇越的目光不得不再次引向高空。
他張大了嘴,又連忙低下頭不敢再看,只是在心頭反覆地回想著,實際上還是被這般震撼畫面所驚。
以往他見過的那些鬥法廝殺也不可謂不超凡脫俗,震撼人心。
可今天這種層次,簡直宛若神話般的景象,還是讓蘇越忍不住心馳神往。
“若能得這般異常偉力,這武道,似也的確修得。”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不提下方蘇越內心的震撼,在輪番施為之下,高空上終於有了動靜。
霧氣突然開始翻滾,重重震蕩,不知從何處而來。
茫茫酆都中...
重重金剛山...
靈寶無量光...
......
俄而便有古老蒼涼的囈語回蕩在天際,帶著某種虔誠,又像是詠歎。
“破地獄咒?”
高空兩人失聲,身形一頓,但下一刻兩人周身光芒倏爾大作,下方的巨獸也瘋狂嘶吼起來,四道血光直衝天際。
匯聚在青金之色間,交織在一起。
轉瞬間高空中兩人的身影已然徹底消失不見,只有低沉而劇烈的隆隆轟鳴聲持續不斷的在天際回蕩,銀橋不斷向未知之處蔓延。
終於,隨著一聲像是戰鼓擂響般的鏗鏘之音響起,銀橋寸寸崩散,一道道森白色的線條開始在高空顯化。
雲層激蕩,雪白的雲團像海浪一樣在空中翻滾著,碰撞著,擁擠著,倏爾逸散,倏爾聚集,撞擊在外圈的血霧之上,變化出各種形狀,如同被賦予了生命,高空中那兩位剛剛顯現出來的身影又再次變得模糊。
隨著森白色線條越聚越多,雲霧中一道‘門’漸漸成型。
茫茫雲氣,漩流氣光,神秘,晦澀,似乎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戶,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吸引’二字根本不足以形容。
始祂出現起,不管你看不看祂,視野都已被祂佔據,再無其他。
明明祂就在那裡。
但在你的感官中,祂,就是這諸界的唯一,是一切的終焉。
所有人都陷入了呆滯之中,無一例外。
更有種種異象層出不窮,有青山突顯,盤石嶙峋,一架白玉棧道凌空,雲霧朦朧間又好似有白衣招展,霓裳飄舞,流光溢彩;重樓疊嶂,高渺處更似有身形宏偉的金甲神人盤旋,氣息強大而神聖......
瓊宇間悠揚的鍾聲回蕩,仿佛一曲從遠古傳來的樂章,莊嚴而厚重。
至此之時,萬仙來朝,眾神俯首。
直至祂成型的那一刻。
蘇越再次屏住了呼吸,因為他看到有兩道流光筆直地朝著那道天門衝去,這一刻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住了。
天門在高處,仰望登天路,雲梯九百階。
流光越過棧道,踏過青山,最後緩緩落在了雲梯之上,開始一階一階地往上攀登著......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已經不再存在,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兩人來到了天門之前。
此刻眾人的視線早已模糊不清,只看到霎那之間,
千裡雲海,萬丈霞光。
極遠處的霧海中,神靈嘶吼,眾仙垂目,蕩蕩天門在這一刻緩緩打開。
“呼~”
蘇越撐著扶手彎腰大口喘息著,感覺自己仿佛快要窒息了,剛剛那一刻瀕近死亡的感覺是如此的真實。
心臟在胸口狂跳,像是要從身體裡跳出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過勁來,抬頭看向四周。
發現其他人都在大口喘息--不,不對,他們怎麽在發光。
蘇越瞬間回過神來,驚訝地發現人群中部分人周身正通體發光,光線的亮度還有強弱之分,有的刺目無法直視,有的微弱幾不可察。
他望向自身,發現自己竟也是如此,只是周身的光芒略顯微弱。
“這是什麽東西?”
有人驚呼,雙手連連在眼前揮舞。
蘇越心中一動。
然而就在這時,遠處突然有一道格外刺眼的強光出現,但還沒等他張目望去,視線突然一花,卻是面板再次有了動靜。
【發現特殊血脈,判定中......】
【判定有誤,檢測到血脈擁有者體內存在契約簽訂中斷痕跡,重新判定中......】
刹那間蘇越眼前流光閃爍,漣漪陣陣,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化作了永恆。
如同有人在掃描他的記憶一般,過往的一切開始閃回。
那些早已被埋葬在記憶深處不願回想的血色回憶以最真實的方式在眼前一一浮現。
二十來歲的成年人意識在幼童身軀之中醒來,張目看到的只有死亡,死亡,還是死亡...逃難途中不斷有人掉隊,人數越來越少,猩紅的鮮血飛濺,猙獰恐怖的妖獸在他眼前生食活人...一條條鮮活的生命慘烈的凋零,哀嚎,慘叫,絕望......
蘇越雙目逐漸赤紅,身軀顫抖,意識已有崩潰的跡象。
然而就在他即將失去意識的間歇,血色卻突然隱去,一段莫名的記憶從腦海最深處浮現出來。
那是一個圓形的未知場地。
場地中央有一處神秘祭壇,祭壇上呈著一根晶瑩剔透的玉質短簫。
時間流逝,不知過去了多久,玉簫上慢慢有血肉滋生,漸漸地,五髒,四肢,最後是頭顱,一個幼年體的人形怪物出現在祭壇之上。
幼年怪物在祭壇上醒來。
它嚎叫,它呐喊,它興奮,它不解,仿佛難以置信,又似是接收到了某種信號。
時間一天天過去,中間它走出過圓形場地,但很快又再次回到了祭壇之上。
最終,它的手伸向了背後那玉簫做的脊梁。
然後它死了。
幼年怪物倒下,玉簫也再次回到了祭壇之上。
爾後又不知過了多久,玉簫開始變形,似在溶解,又似在轉化,直到它的表面再次開始有血肉衍化。
一個眉心帶有太陽印紋的人類幼童出現在祭壇之上,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幼童在長大,五官輪廓逐漸成型,赫然就是蘇越童年時的模樣。
然而這次情況卻是和先前有了不同。
幼童一天天長大,但卻仍是遲遲不醒,直至某一天,他眉心處的印紋突然開始泛起金光。
金光越來越盛,逐漸包裹住了幼童的整個軀體,待金光終於緩緩消退之時,幼童已經出現在一處荒涼的洞穴之中,此刻他眉心的太陽印紋已然消失不見,那金光也越發微弱,似是在艱難地維持著幼童的生機。
這期間山體發生了多次劇烈搖晃,洞穴漸漸出現在陽光之下。
直至某一天,一個雙眼深陷,臉龐掛滿滄桑的漁夫走入山洞。
......
“異種人類...”
原來是這個意思。
這一刻,蘇越恍然大悟,因為就在這記憶回溯的刹那,他看到了自己每次穿越兩界時,中間在那神秘的祭壇上停留的一瞬。
看到了祭壇一側仍然保留完好的幼年怪物的屍體。
看到了,一隻淡藍色的瑩光觸手伸向了這具屍體,爾後屍體皮膜開始消解,骨骼開始融化,它的軀體、血肉慢慢融入到...他的脊髓之中。
同時也看到了自己脊髓中那道緩緩浮現出來的神秘印紋.....
【檢測到血脈擁有者魂靈不完整,鎖定殘余魂靈中......】
【魂靈鎖定成功,修複中......修複完成。】
蘇越猛然回過神來,但又再次愣住。
因為這一刻,他就在祭壇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