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金澤大廈地下第十五層。
蘇越身著一襲黑色兜帽,早早地來到了大教堂外的廣場前等候,想想昨天女孩既然可能知道自己未離開大廈,但仍提醒自己,所以他今天還是來了。
也幸虧他來得早,所處的位置靠前,視野還算開闊。
不然...蘇越無奈地掃了一眼後方那看不到盡頭的黑壓壓的人群,發現廣場之外仍還有人在不斷向這邊聚集。
此刻人群的中間早已變得擁擠不堪,喧鬧與抱怨之聲此起彼伏,氛圍越來越緊張。
從他來到廣場上到現在為止,這種喧鬧聲就沒有停止過,讓人不得片刻安靜。
這麽多人聚集的場景,蘇越從未在金澤大廈內見過,而且似乎不只是大廈內的人,很多外面的人今天也都進來了。
人群中像蘇越這般鬼鬼祟祟裝束的不在少數,也難怪火藥味會越來越濃。
只是他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地方,今日來的人面孔普遍都很年輕--難道外面形勢已經如此嚴峻了?還是其他原因?
蘇越倒是沒有後悔來這裡,只是一邊盡量避著人群,一邊看著前方的大教堂,心中更加好奇。
他也看到了秦晚那群武修班的人,被安置在另一處角落,與他們這群人涇渭分明。
一上午下來,秦晚頻頻朝這邊探視,可惜都是徒勞無功。
人群實在太過密集,蘇越這邊也無法動彈回應,索性乾脆放棄了嘗試。
時間慢慢過去,廣場上的人流越來越大,但教堂的大門仍是緊緊閉合著。
漸漸地,不知從何時開始,一道道若有若無像是頌唱般的古怪音調從大門中傳了出來。
鐺!
聲音越來越大,中間還夾雜著時不時響起的清脆之音。
‘太上開科教,神光燭慧燈...稱念救苦尊...九色蓮花作慈航之彼岸......’
鐺!
‘金橋起,蓮花落...此橋原非塵凡橋,法語持煉玄功造...七真砌就密欄杆,八寶裝成平道路......’
......
古裡古怪的奇異音調不斷傳出。
仿佛有著某種魔力,大教堂外躁動的人群紛紛都安靜了下來。
直至一聲高亢的鶴鳴...
等等,鶴鳴?
蘇越猛然朝大教堂望去。
只見一道天光灑下,他定睛一看,雙目怔住,因為他發現並不是教堂的大門被打開了,而是整個大教堂被瞬間分成了兩半。
不,不是...蘇越愕然發現整個金澤大廈就這般突兀地在自己眼前分裂開了,像突然綻放的蓮花,也像某種沉睡的巨物突然蘇醒了。
廣場上的眾人驚慌失色,紛紛躲避,好在可能是早已考慮到了這般情形,頃刻間他們腳下平坦的地面之上便出現了一道道黑色護欄,護住了他們。
蘇越也是這時才發現,金澤大廈除了一樓,地下十四樓之上竟根本沒有人居住,全是各種泛著黝黑光澤的金屬機器。
整個大廈在嗡嗡的齒輪摩擦聲中快速地分裂,切面之處密密麻麻的精密構件像螞蟻一樣蠕動著,雜亂無序的變換中卻有著一股奇異的美感。
瞬間吸引走了蘇越所有注意力。
等他反應過來時,整個大廈已經徹底從地下張開了它的‘爪牙’,而大教堂中的場景也終於出現在眾人視線之內。
八杆長長的大旛落在高台八方勾角。
兩男童對執華幡,兩女童雙持寶蓋,金鍾玉磬相隨。
俄而有莫名的蒼老清越之音響起,猶如金鐵交鳴,卻又有玉石之質,不覺刺耳。
在高台下方還有四隻猛獸匍匐,無聲無息,宛若儀仗,儀度威嚴森然。
像極了某種科儀法事。
高台上眾人的站位錯落有致。
不過中間兩個紅袍大漢的身形卻是有些引人注目,披肩的金色長發,再加上那藍色的深邃雙眸,高高的鼻梁,與周圍人格格不入。
蘇越在其中還看到了老蔡頭的身影,他站在一方邊緣角落裡,臉上前所未有的莊嚴肅穆。
但很快蘇越便沒功夫再關注他,因為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了新出現的異象之上。
一道華光自大廈起始直衝天際,破開了蒼穹,也撕碎了血霧,將那漫天的陰霾一寸寸驅離開澤都的范圍。
隨著陰霾的驅離,澤都內的各種建築紛紛像是活過來了似的,從中奔出一道道人形的身影,仔細看去,那些人影竟都是機械構成。
身影極速,一道道激光閃爍,配合著活過來的建築,城內瞬間便有陣陣尖銳的嘶吼聲響起,但又很快停息,安靜下來。
這種場景蘇越似曾相識,那還是他剛逃難到澤都之時,便是這些相似的身影突然出現,將追殺在他們之後的血屍屠戮一空......
此時,整個地下十五層已然徹底敞露在了天穹之下,唯一可惜的是久違的陽光仍然沒有出現。
蘇越還來不及惋惜,便看到瓊宇下有千層瑞氣顯現,駕長橋於碧落,此橋由虛化實,銀欄鉤控,玉板鋪階。
一階一階地向虛空不可知處延伸。
這一幕的出現,頓時讓高台上的眾人臉色緩和下來,紛紛喜形於色。
玉階還在延伸,直至某一刻其微微一頓間,整個橋體突然有裂痕出現,凝實的橋體也開始緩緩化作虛無,似有潰散之相。
然此相剛一顯露,一聲冷哼之下,高台上便有一道身影突然凌空而起,禦空而行,身側還有一隻仙鶴掠空而過,此鶴寸步不離那道身影,貌似極為親昵。
晴空一鶴排雲上,廣袖飄搖,天光雲海。
仙鶴於雲間穿梭,很快,在仙鶴指引之下,那道身影重重地落在了銀橋之上。
銀橋的潰散之相就此止住。
然而這還沒完,
‘吼!’‘嘶!’‘唳!’‘嗷!’
四聲迥異的獸吼之音炸響,高台下原本一直安靜俯臥的四隻猛獸卻是突然有了變化。
刹那間一個個身化百丈,凌虛禦空,在半空中盤旋,似乎是在組成某種陣形。
背後長有雙翅的雷炎虎,身軀如懸崖峭壁般陡峭的黃金巨蛇,羽毛豔麗的花冠巨鳥,以及渾身盔甲,黑白相間的巨大食鐵獸......
蘇越瞪大了雙眼。
隨著四獸陣形逐漸成型,半空中開始出現一道道漣漪起伏,狂風呼嘯。
然而此刻銀橋上的那道身影卻似有些猶豫。
“靈光一縷,接扶道於晴空。”
“子卿,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速度完成儀軌。”
下方高台一老者疾呼催促。
此話一出,安靜的廣場上頓時一片嘩然。
原來上方那道人影竟然正是澤都之主,蘇子卿。
終於,哀鳴聲響起,是那隻仙鶴。
也不見蘇子卿是何動作,只見仙鶴的身影竟是開始慢慢融入那道銀橋,它的身影越來越虛無,最終化作成一縷璀璨的靈光。
仿佛受到某種催化,銀橋玉階終於開始再次延伸。
“不夠,還不夠。”
有人在低語。
高台上隨之再次出現了變化,又有一道金甲人影禦空而起,飛向頭頂高空。
金甲人於銀橋邊停落,低頭朝下方看了一眼,也正是這一眼讓蘇越看到了其人的面孔,瞳孔瞬間緊縮。
“低頭。”
嘶啞的低喝聲在所有人心頭炸響。
與此同時。
一道燦金色的拳印出現在半空,帶著一往無前的威勢轟擊在雲層深處,也轟擊在了下方所有人的心神之上。
轟!
無鋒無儔,湮滅一切,無可匹敵。
一股天地傾覆之感撲面而來,即便提前得了提醒,人群中仍是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悶哼聲,不斷有人嘴角溢出血絲,更有甚者七竅流血,形狀極慘。
不過,蘇越卻是狀態還好,似是注意力被分散的原因,此刻只是有些氣血不暢,呼吸急促而已。
但這僅僅只是遠觀啊,而且還有禦空飛行.......此二人和仙人有何區別?
上方轟鳴陣陣,下方蘇越心頭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