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日的！買通你的人就是我！”錢堯辰立刻跳了起來，大聲道:“你這條惡狗不要亂咬，買通你的人是我！關我爹娘什麽事情！”

　　黃鳳清對錢堯辰道:“錢堯辰，賄賂官員是重罪！你要是有這等行徑的話，刑罰可就要改絞為斬了！如果你爹娘有賄賂情形，按照大炎律，要流放三千裡！”

　　“是我乾的！不關我爹娘什麽事！”錢堯辰立刻大吼起來:“牢裡的每個看守都收了我的銀子，這個崔牢頭拿了我三千兩銀子，我讓他分一半給那個替死鬼的家裡，這個家夥就給了一百兩銀子！去你娘的！”

　　跪在地上的錢堯辰一改之前頹廢的模樣，突然間就變得如此色厲內荏，黃鳳清知道他這是在為自己的父母撇清關系。

　　再惡毒的惡人都有善良的一面，錢堯辰不是那種窮凶極惡的壞人，但他做了錯事就要付出代價，在此之前，他把最後的善意留給自己的父母。

　　大炎以孝治天下，黃鳳清成全他。

　　他拍下驚堂木，把目光轉向了崔牢頭:“崔牢頭！”

　　崔牢頭哆嗦了一下，立刻趴在地上哭泣道:“大老爺饒命！小人糊塗，請大老爺從輕發落！”

　　黃鳳清沉聲道:“身在公門，手握人命！像你這樣的惡吏本官豈能輕饒！”

　　“來人！押下去收監，等候發落！”

　　案子審完了，黃鳳清來臨江縣後第一場案子告破，待眾人都散去後，張懷民理好案卷隨黃鳳清步入後堂。

　　黃鳳清感慨道:“真沒想到來臨江縣第一件案子是斬白鴨！之前在書上看到過，我為此尤為憤慨，惡人逍遙法外，好人含冤替死，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張懷民也唏噓道:“讓堂尊見笑了，說實話，斬白鴨之類案子之前我也見過，通常情況會是犯人、官吏、劊子手甚至是替死鬼之間相配合，以瞞過官府，今日這件斬白鴨，設計的並不高明。”

　　黃鳳清問道:“我聽說斬白鴨通常找的是乞丐，有這回事嗎?”

　　張懷民道:“有這回事，不過堂尊說的也不全對，準確來說斬白鴨要去找丐幫！”

　　“丐幫?”黃鳳清問道:“這是什麽說法?”

　　張懷民道:“斬白鴨，就是找個替死鬼，但好的的替死鬼不光要與犯人長得像，更要配合去死！你去街上隨便搶個乞丐不行，長得不像不配合去死事情遲早要敗露，這樣的話監獄裡的牢卒也不願意配合你換人。只有找到丐幫，他們能找到跟你長得相像、願意配合去死的乞丐。”

　　黃鳳清好奇問道:“乞丐就願意去死?”

　　張懷民點點頭:“很多人都願意，只要他們有牽掛，你就可以用東西跟他們去換命。比如哪個乞丐家裡還有父母忍饑挨餓，你答應贍養他的父母他就願意為你去死，再比如哪個乞丐想死之前嘗嘗女人的味道，你給他安排個三天神仙日子，他也願意去死，乞丐通常來說都很守信用的，畢竟他們已經一無所有了，拿命來換他們本來得不到的東西，他們會覺得是公平的交易。”

　　“原來如此！”黃鳳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接著他又問道:“那這個錢堯辰為何不去找丐幫呢?”

　　張懷民沉思良久，道:“因為本地是富裕縣，這裡的丐幫吃得飽飯，很少有人願意賣命。”

　　黃鳳清:“既然都吃得飽，為何還要做乞丐呢?我記得臨江縣西北邊還有幾處荒地，撥給他們去開荒，免了他們三年賦稅，你覺得如何?”

　　張懷民搖搖頭道:“本地的丐幫更像一個江湖組織，把他們聚在一起的原因可能不一定是饑餓。”

　　“那是什麽?”

　　張懷民道:“是規矩。”

　　有了這件事發生，黃鳳清決定再整理一下過去三年的刑事案卷，看看有沒有什麽積案冤案，他想當一個好官，這可苦了張懷民，身為縣丞的他只能縮減自己的休息時間，去陪黃鳳清沒日沒夜的工作。

　　第五天，來了第二個報官的。

　　這次報官的，是一隊鏢師。

　　張鏢頭是雲洲龍興鏢局的鏢頭，一個月前，他接到一位雇主的委托要押一趟鏢去京城，押品不是物，是一個女子。

　　雇主出的錢非常多，足足三千兩，只要求鏢局把這名女子平平安安的帶到京城，交給京城中的一位貴人，張鏢頭與兄弟們商量過後同意接下這趟鏢，最後他們點了二十位鏢師來押鏢。

　　女子是坐在馬車裡的，與此同時還有一位嬤嬤在馬車中陪著女子。

　　就在他們一行人路過臨江縣郊外的小道時，突然路邊的林子中起了大霧，二十位鏢師警覺性非常高，當即停下護住馬車。由於要避嫌，張鏢頭不方便進入馬車查看女子情況，只能隔著簾子詢問嬤嬤，可就在大家神經高度緊繃時，突然聽到馬車中傳出一陣怪叫，張鏢頭頓時感覺不妙，立刻衝擊馬車中查看，卻只見昏迷不醒的嬤嬤，那少女已經消失了。

　　張鏢頭與兄弟們在林中找了半天，卻找不到一絲蛛絲馬跡，無奈之下只能來衙門報官，尋求官府的幫忙。

　　黃鳳清聽完他們的贅述，便道:“去現場看看吧，這種事情在衙門說不清。”

　　他旋即點了一隊衙役，帶上張懷民，還帶上衙門中斷案經驗豐富的薑捕頭一起前往案發現場。

　　張鏢頭的十個兄弟還在這裡守著馬車，那個嬤嬤此時已經醒了，蹲在馬車旁要死要活的哭泣。

　　“小姐啊！你去哪裡了啊！你這麽平白無故的消失了可叫老身怎麽回去交代啊！”

　　薑捕頭是個經驗豐富的老刑名，到了現場後立刻對現場展開了勘察。

　　莫約一炷香後，薑捕頭把黃鳳清叫到了一邊，他道:“堂尊，這個案子一個人乾不了，他們裡面應該有內鬼，起碼有兩個。”

　　黃鳳清有些佩服地問道:“何以見得?”

　　薑捕頭道:“我剛才檢查了一下馬車，馬車完好無損，也沒有什麽暗門，所以可以排除劫匪從馬車的其他角度劫走女子的可能。換句話說，想要擄走女子，只能從馬車的正門把女子擄走，但顯然這也是不可能的，現場有二十多人盯著，再厲害的飛賊也沒有這個本事。”

　　“我剛才問過幾個鏢師，他們說為了避嫌，他們平時不會主動去詢問馬車中的女子情況，交流全靠這個嬤嬤。”

　　“所以我推測一種可能，在這之前，這個女子就已經不在馬車裡了。”

　　黃鳳清和張懷民對視一眼，張懷民摩挲著胡子:“有點意思，嫌疑人呢?”

　　薑捕頭輕輕一笑:“這個嬤嬤應該算一個，這裡的鏢師中可能也有一個。當然如果是這裡的鏢師的話，剛趁著迷霧天，應該已經逃走了。”

　　黃鳳清立刻叫來張鏢頭:“你去把你的兄弟都集合一下，清點一下人數。”

　　張鏢頭立刻會意，馬上把所有鏢師都召集過來，果真發現少了一個鏢師。

　　“他媽的！陳三狗呢?”

　　張鏢頭嘴裡罵罵咧咧地問候著陳三狗的祖上，可旋即他又停止了謾罵，陷入了沉思:“不對！”

　　張鏢頭抬起頭看向黃鳳清，篤定地說道:“陳三狗跟了我二十五年，他有兒有女，絕對不可能私自劫鏢的！肯定不是他！”

　　薑捕頭接話道:“中途有讓他單獨看守過轎子嗎?”

　　張鏢頭道:“昨天中午時是陳三狗和孫不仁看轎子的！孫不仁！”

　　一個相貌猥瑣的男人從人群中擠了出來:“老大， 叫我?”

　　張鏢頭沉聲問道:“昨日午間是你和陳三狗看轎子的，你中途有離開過嗎?”

　　“人有三急嘛！”孫不仁道:“中途我去撒了個尿！”

　　“混蛋！”張鏢頭一腳踹在他胸口上，把他踹的個底朝天:“狗娘養的！鏢都看不好！老子養你有什麽用?”

　　孫不仁爬了起來，捂著胸口叫屈道:“陳三狗跟我們兄弟二十多年了，誰想到他會是這樣的人?”

　　張鏢頭滿眼通紅，他把目光轉向薑捕頭:“這位官爺，能幫我們找回鏢嗎?”

　　“很難！”薑捕頭指了指地上依舊昏迷不醒的嬤嬤:“得從她的嘴裡問出點什麽，這件事情才有頭緒。”

　　黃鳳清當即把這個嬤嬤帶回了府衙，經過一番審訊，並動了點刑，這個嬤嬤終於交代了出來。

　　事情的複雜遠超眾人想象。

　　黃鳳清找到來了張鏢頭:“你們這趟鏢最後會交到哪裡?”

　　張鏢頭道:“京城。”

　　“本官問你詳細的，送到京城哪裡?”

　　張鏢頭猶豫了片刻，道:“送到京城城南，周尚書的府上。”

　　黃鳳清心頭一動，表情有些古怪地問道:“你說的周尚書是不是禮部尚書周元衡?”

　　“是。”

　　黃鳳清問道:“你可知送這個女人過去是做什麽?”

　　張鏢頭搖頭道:“大老爺，小的們這一行隻管押鏢，不該問的一概不問。”

　　張鏢頭猶豫了片刻道:“不過，小的聽說這個女人是送給周尚書去做小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