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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流變迎著他目光，臉上絲毫不見驚慌，道:“大人，抓韃子，我自然會帶路，不過小人還有一事相求。”

　　“說。”

　　“剛才大人既未綁我，此時又證實確有韃子，能不能借我一柄火銃，我也要殺韃子。”

　　石敢並不答話，馬鞭輕揮，旁邊一個漢子縱身下馬，摘下身上的火銃遞給步流變，再加一個裝鉛子火藥燧石的藥囊，

　　“這是鳥銃，會用不?可別炸了膛。”

　　步流變臉上露出善意的笑容:“謝謝兄弟，我當過佛朗機炮手，鳥銃也能使。”

　　“那能行。”那人放心松手，滾鞍上馬。

　　步流變也不掛槍，就這樣把鳥銃橫抓在手，單手嫻熟地控轉馬頭道:“石大人，韃子必是往東門去的！此時尚未見火光，趕過去應該還來得及！”

　　“你是如何得知?”

　　步流變十分篤定地道:“李成棟從北面來，必是從花山繞朝東去。所以前鋒必先取東門。”

　　石敢雖未全信，但卻並不遲疑，低聲道:“韃子若不在東門，老子馬上砍了你！”

　　隨即鞭梢朝東門方向一指，喝道:“都隨我來，去東門，殺韃子！”

　　“殺韃子！”

　　“殺韃子！”

　　暴躁的咆哮聲中，三十六騎奔騰如虎，直朝大東門卷去！

　　……

　　大東門，也稱正東門，是廣州城從宋至明一直沿用的東大門，也是老城七門之一。

　　明朝廣州的城廓，是洪武年間從宋城擴建而來，城牆均用紅砂岩石為基，再以極厚大的青灰色城牆磚與灰沙砌築而成，牆壘異常高壯堅固。

　　東門又是主門，城門上方譙樓寬廣，高有三層，視線可及數裡之外。

　　眾人一路奔馳，直至東門五十步外。

　　只見此時東門洞開，城門甬道裡外，卻是人影全無，別說守衛的兵卒，連尋常行人也不見蹤跡。

　　希律律一陣馬嘶。

　　石敢心中生疑，勒住韁繩，問道:“韃子在哪兒?”

　　“應該就在這裡！”步流變應道:“韃子雖然包頭巾，遮蓋腦後金錢鼠尾小辮，但他們隨身必然都帶兵器，只要留神，絕不難找。

　　只是大人務必小心，這夥韃子手段凶殘而且自信大膽，雖然人少，但隨時可能從暗處暴起傷人。”

　　石敢鼻孔裡輕蔑地哼了一聲，目光抬高，朝著城門上方的譙樓看去。

　　片刻，他雙眉卻緊皺起來。道:“這個譙樓門平常是不許關的，裡面定有古怪。石河，你速回報總兵大人，讓他派人過來。”

　　被派去送信的石河，正是剛把鳥銃借與步流變那人，他見族兄神色凝重，知道其中厲害，二話不說，拔轉馬頭就走。

　　石敢又沉聲吩咐道:“石江，你帶十個兄弟，就守在城門裡頭，隻盯帶頭巾攜兵刃的，石湖石海，帶著人跟我上城牆。”

　　三人聽令，一邊下馬一邊呼喝著:

　　“下馬，下馬，快下馬！”

　　“這是真韃子！刀子都趕緊亮出來。”

　　“火繩火繩，撚子都拿在手裡。”

　　叫嚷聲裡，忽聽頭頂一聲鳴鏑淒厲，

　　步流變驚抬頭，只見一支又粗又長的大箭從敵樓裡急射而出。

　　不偏不倚，刷地一聲，正中石河後心。

　　這一箭力量極大，箭身蘊含的強大勁道，直接把石河從馬上撞落下來，撲倒在地，一動不動。

　　長長的箭杆就牢牢插在他的背心，箭尾的皂雕羽還猶自不斷顫動。

　　“狗韃子！”

　　“死清賊！”

　　還沒見到正主兒的影子，就先折了兄弟，一幫人立刻就紅了眼。有人想去救石河，有人拔腳就朝登城的踏步衝去。

　　這時譙樓窗口人影晃動，幾個人探出身體，居高臨下，數支利箭疾風驟雨般射來。

　　眨眼間又有兩個軍漢中了箭矢，一個被射在胸肩之處，他頓時就像被砍伐的大樹一樣，直挺挺倒在兩米之外。血箭向空中飆起老高。一股濃濃的腥味撲地而來。

　　另一個被大箭射掉了耳朵。他伸手一摸臉旁空了，登時嚇得慘叫起來，又想去捂，血從指縫裡往外泊泊直冒，半邊臉變得猙獰模糊。

　　石敢見譙樓上韃子又在張弓搭箭，發出一聲怒吼:

　　“都隨我來！”

　　策馬直朝城門洞衝去，那正是樓上弓箭的死角位置。

　　人叢中還有小半未及下馬的，都趕緊催動馬匹，緊跟在首領身後朝城門洞衝去。

　　下了馬的，有的急抓坐騎重新上馬，也有的怕那大箭再射，暗暗藏在馬的後面。還有的乾脆棄了馬匹，跑著去追石敢。

　　頃刻間新一輪箭至，這次幾乎沒一箭落空，又射倒了三人。算上石河，馬隊已有六人被箭手所傷！

　　石敢聽到身後慘叫，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心裡怎能不知傷亡慘重，但這時已無暇顧及，隻惦記早一瞬衝到敵樓下方，先穩住陣腳。

　　忽聽背後砰的一聲炸響，一聽就是鳥銃開火聲。不是韃子的，不然聲音應該在頭頂上。

　　石敢平素瞧不上鳥銃，這東西聲響巨大，但威力平平，打得既慢，小毛病又多。不過，這個倉促瞬間，屬下能反應過來，還給韃子一銃，他還是十分滿意的。

　　娘的，誰放的，老子回頭賞他五兩銀子。

　　石敢心下稍寬，眼見城門就在跟前，放緩馬速，拔刀在手。只要能佔住這裡，穩上一穩，弟兄們就算保住了。

　　就在這時，眼角忽然瞥見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閃至，手中寒光刺得人眼疼。

　　石敢暗道不好，忙揮刀去格，誰知那忽然竄出來的韃子目標卻不是他，而是他坐騎。

　　寒光掠過，馬腿斷折，駿馬發出淒慘哀鳴轟然栽倒。石敢從馬上摔下，頭盔甩落。

　　他掙扎要起，早被那韃子一手抓住發髻，隻一刀，將他腦袋砍了下來。

　　頭顱落地，雙目猶睜！

　　那韃子一手抓刀，一手拎著石敢頭髮，把那大過常人的頭顱高高舉起，大呼道:

　　“痛快！”

　　石湖跟得離石敢最近，縱馬上前就要拚命。可那馬卻不頂事，仿佛被韃子一身殺氣所震懾，竟不敢近前！

　　石湖又驚又怒，嗔目大喝:“你是什麽人?膽敢殺我兄長！”

　　那韃子獰聲笑道:“你爺爺是李提督麾下遊擊將軍龐起龍，廣州城，已被爺爺我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