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買賣

　　阿正罵完費申，眼珠一轉，計上心來。他手捂小腹叫道:“誒呀……誒呀，肚子疼。大叔，茅廁在哪兒?”

　　那胖子罵道:“懶驢上磨屎尿多，憋著！先見過老爺再說。”

　　阿正見屎遁之計行不通，只有見機行事，先應付過眼前，再想法脫身。

　　他隨著胖子來到中堂，那老爺正坐在廳上喝茶。只見他四十余歲年紀，白面無須，氣度雍容，正是費申的師弟王儀。

　　卻說王儀見到阿正，十分滿意，他笑吟吟地對著胖子說道:“老張，今日帶來的人不錯，看上去挺機靈。叫什麽名字啊?”

　　阿正拱手唱喏，低頭答道:“回老爺，小的叫阿牛。”

　　“阿牛……好，賤名好養活。呃，老張把文契拿來我看看。”王儀招呼胖子老張。

　　老張連忙上前，附在王儀耳邊，一陣低語。

　　王儀面色不悅，皺著眉頭道:“老張，你這事辦得不漂亮。沒有文契，不好弄啊。若是拐賣的入口，將來是要吃官司的。”

　　阿正見他心存顧慮，心中暗喜，跪下磕頭道:“回老爺，小的正是被拐賣的，請老爺做主！”

　　王儀怒道:“老張，你辦的好事！”

　　老張慌得手足無措，期期艾艾地道:“老……老爺，你別聽這孩子胡說，我明明聽到他把那瘸子叫爹。”他一時氣急，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什麽瘸子?”

　　“就是賣家，他說不簽賣身契，可以少要一兩銀子……我……我才……”

　　“所以你才中飽私囊！拿人好處！”王儀板著臉道。

　　老張臉漲得通紅，啞口無言，狠狠地瞪著阿正。

　　阿正卻道:“老爺，我不認得那瘸子，路上碰見的，他說請我吃飯，才跟著一路走的，不想被他騙了。”

　　王儀道:“阿牛，你是何方人氏?父母可還健在?”

　　阿正叩首答道:“小的是戶縣人氏，父母俱不在了。”

　　王儀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阿牛，你先在我府中住下，做些零工，我給你工錢。日後你若要尋親，我再慢慢幫你尋親。你看如何?”

　　阿正道:“全聽老爺吩咐。”

　　王儀知他所言未必盡是實話，只是見他生的伶俐，有意栽培。他囑咐老張:“領著阿牛下去，先去廚房吃些東西，然後安排他住下。”仍不放心，又加上一句:“他若有個好歹，我唯你是問！”

　　阿正跟著老張一路上問東問西，暗中觀察地形，來到廚房。見到條案上擺滿了雞鴨魚肉。而且多數並未動箸。心中暗道，大戶人家，就是鋪張。

　　老張罵罵咧咧:“吃吧，吃死你個餓死鬼！給老子做局，玩仙人跳。老子明日多叫幾個幫手，到市場上逮住你那瘸子老爹……我弄死你們！”

　　他正在嘴上快活，不想腳下被阿正使個絆子，一跤跌倒，後腦上挨了一記悶錘，登時人事不省。

　　阿正捆住老張手腳，又堵上他嘴。然後從條案揀些乾淨的酒菜，包了一大包。

　　他躡手躡腳地避開王府人，偷偷溜到後門。將身一縱，攀上院牆，手足並用，翻出院外。

　　阿正正在慶幸，忽然聽到十余步外，一棵樹下，有人打個口哨。

　　只見他兩鬢斑白，腰插柴刀——正是費申！

　　阿正氣不打一處來，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去一通數落:“說的好好的，怎麽把我賣了?！你個……”(此處略去若乾字，總之他口吐芬芳，一頓怒罵。)

　　“罵完了嗎?罵完了走。”費申抓住阿正的領子，把他拽上馬背。一抖韁繩，縱馬疾馳。

　　阿正只見到路邊景物飛速掠過，耳邊風聲呼呼作響，心中駭極，一時語塞，只是張大了嘴巴，卻說不出話來。

　　費申策馬疾馳，一路飛奔出城。直到離城數十裡，才停了下來。

　　他把阿正丟到路邊，自己牽著馬向著一片樹林走去。

　　阿正在身後大喊:“言而無信……不知……不知，那個總之說話不能不算話！”

　　費申轉過身來道:“還不跟上。”

　　阿正大喜，一溜小跑，跟了上來。

　　“老費，我給你拿了酒肉，有雞還有肘子……你先吃哪個?”

　　“你留著吧，我有這個。”費申掏出一塊地瓜。

　　“能不能別這麽掃興，我都仔細看過了，都是乾淨的，你就吃一塊嘛……”

　　費申停下腳步正色道:“非予而取，是為盜也。這些是你偷的吧。”

　　阿正撇撇嘴道:“行行行，就你是正人君子，可你還把我賣了呢！”

　　費申微微一笑:“就你?粘上毛比猴都精，誰能賣了你?”原來他嫌阿正頑劣，所以出手懲戒，早料到阿正必能脫身，又料他肯定不會走正門，所以提前在買家後門等候——當然，他並不知道這是王儀的府邸。

　　阿正笑道:“那倒是……對了，老費，你把我賣了多少錢?”

　　“二兩。”

　　“才二兩！”

　　“二兩還少?你知道尋常百姓家一年才能掙幾個錢嗎?”

　　二人一邊說一邊走，來到樹林之中。

　　“老費咱們來這兒幹嘛?”阿正好奇。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露宿。”費申言簡意賅。

　　“露宿?咱現在不是有錢了嗎?”阿正不解。

　　“此去少林，路途遙遠，須得量入為出。再說了，天下會的人隨時會來，住店施展不開。”費申說道。

　　“少林?是少林寺嗎?太好啦，我早想去了！”阿正鼓掌，興高采烈。

　　“別高興太早，你先撿些柴火。夜裡會很冷。”費申吩咐道。

　　傍晚，費申升起篝火，又把幾塊地瓜埋進柴堆。

　　“又是地瓜，你到底帶了多少?”阿正奇道。

　　費申拎過一隻布袋，道:“原先帶的吃完了，這是今日新買的。”

　　阿正掂量掂量那隻布袋，笑道:“這得有十幾斤吧，吃得完嗎?你就這麽喜歡地瓜?”

　　“地瓜好啊，攜帶方便還不忌生熟。”費申淡淡地說道。

　　說話之間，地瓜熟了，費申吃過飯。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直到夜幕降臨。

　　“老費，你給我講個故事吧。”阿正忽然來了興致。

　　“我可不會講故事。”

　　“講一個嘛，就講你經過的事。”

　　“我的事?沒什麽好講的，再說，你不都知道了嗎?”

　　阿正興致勃勃:“我是聽說書的瞎子講過，那日你一劍刺死了龐霸……你手持一柄寶劍和龐霸足足鏖戰八百回合……”

　　費申失笑:“高手對決，生死只在須臾之間，哪有八百回合。”

　　“須臾之間?那就是一招唄，你太厲害了！老費，快給我講講，你那招叫什麽名字。”阿正雙手支頤，聽得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