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第一鞭落在背上,火辣辣的痛意讓寧慈忍不住皺眉。
一旁立著一個女子,約莫二十五歲,五官明麗,舉手投足端莊大氣。
薛玉凝低頭看她:“娘娘下旨罰了你五鞭,你可知自己錯在哪裡?”
寧慈想了想,搖頭。
“啪!”
第二鞭下來,寧慈臉色一下變得蒼白,除了後背,肺腑也隱隱作疼。
薛玉凝慍怒:“寧慈,你雖聰慧果斷,但行事未免有些不擇手段了,若非有娘娘在,還不知曉應府要怎麽為難你!”
“啪!”又是一鞭。
寧慈五髒又疼又癢,止不住地咳嗽起來,咽下湧上喉間的淡淡腥甜。
不止是視線變得不太清楚,就連聽力也受到了影響。
好像是有人來了,寧慈聽見薛玉凝和誰在說話,但是卻怎麽也聽不清。
寧慈疼得腦中一片空白連最後兩鞭是何時結束的都沒留意。
看見少年往寧慈那邊走了一步,薛玉凝快步走到兩人中間。
薛玉凝語氣鎮定:“娘娘已經下旨處戒了寧慈,請問世子殿下還有何事?”
越珩偏頭,越過薛玉凝看向寧慈。
她纖薄的背上有五道鞭痕,雖然衣服還完好無損,但是流了很多血,而且似乎疼得失去了思考能力。
越珩冷哼:“應如許是朝廷重臣嫡女,她是什麽身份?就罰了五鞭?”
薛玉凝並沒有解釋戒律堂的規定,而是重複了一遍:“世子殿下,這是娘娘的旨意。”
寧慈設計把越珩引來晟京並抓住他,朝廷高興還來不及。
但無奈越珩身份尊貴,雖說是人質,但只要鎮北王和北地鐵騎還在,就沒有人敢怠慢他,並且還得好好伺候著。
雙方對越珩成為人質這件事心照不宣,所以寧慈是以傷害應家嫡女的名義受刑。
想到這裡,薛玉凝松了口氣,好在越珩似乎隻想替應如許報仇,否則還不知道要鬧成什麽樣子。
薛玉凝道:“世子殿下,少谷主,既已觀完刑就請離開,女官署畢竟是機要之地,閑雜人等不可久留。”
終於,寧慈緩過來了一些。
視野裡出現了一雙雲紋皂靴,還有一雙又長又直的腿。
這回薛玉凝還沒開口,藥無衣先一步蹲下摸了摸寧慈的手腕,然後道:“行了越珩,這五鞭可沒一鞭是虛的,皮開肉綻不說,內傷也是不輕。”
越珩當然看得出來行刑的人下手時用了內力。
但那又如何?
自食其果罷了。
藥無衣忍不住嘀咕:“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不疼呢,竟然吭都沒吭一聲……”
雖然還是很疼,但寧慈腦子清醒了許多,先前薛玉凝在和人交談的畫面也不是幻覺。
越珩今日換了身深色勁裝,肩寬腿長,頭髮依舊用銀冠高高束起,小臂扣著銀護腕,面無表情地對上寧慈的視線。
昨夜初見,他的眸子分明是極黑的,但今日在日光下,他的瞳孔深處隱約有點墨綠,仔細看還摻雜了細碎的金。
雖然越珩的眼神很不友善,但是直到離開寧慈也沒聽到他再開口。
寧慈估摸著他應該是解氣了。
除了戒鞭,寧慈還被罰了閉門思過一月,正好給她時間養傷。
第二日午休時,與寧慈交好的一個女官上門來探望她。
屋內很暖和,火盆裡燒著炭,一個臉蛋圓潤討喜的女子正往火盆上擺放她帶來的橘子、核桃、花生等。
寧慈則趴在榻上,床榻邊擺了一個稍矮的木幾,木幾上是攤開的卷宗以及筆墨紙硯。
李善魚腳邊有一摞落滿灰的卷宗,擺弄好吃食後,她開始給這些卷宗掃灰。
“也不知道胡喜雲抽的什麽風,莫不是今日出門前把腦子忘在家裡了。明知你受了處戒,還安排這麽多卷宗都讓你一個人謄抄,真是缺德。”
昨夜寧慈疼得一宿未眠,打了個哈欠,昏昏欲睡地問:“那你就沒替我據理力爭嗎?”
李善魚沒好氣地說:“你還說,不知道是誰一天天的就對大理寺的舊卷宗感興趣。”
大理寺移交過來的陳年舊案幾乎沒有重審的可能,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移交女官署是為了重新整理和歸檔。
碰上保存不當或年歲久遠的卷宗還得費心勞神謄抄一份新的。
對女官署的大部分女官來說這個工作都是枯燥無味的。
李善魚惆悵道:“娘娘應該沒說這差事不能找我們幫忙吧?你怎麽也不跟我說一聲。”
寧慈打量了她一眼:“你這身板扛得住戒鞭麽?”
李善魚不服氣,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止止欲欲,最後無能狂怒:
“這分明就是朝廷和北地的矛盾,你充其量就是個小雜兵,為朝廷解決心腹大患結果挨了鞭子,那什麽越世子明知道你只是聽令行事卻也拿你撒氣。”
寧慈說:“越珩是為了替應如許報仇。”
“嗯?”李善魚豎起耳朵,情緒拐了個大彎,“這麽說越世子真的喜歡應家嫡女?”
寧慈淡淡道:“也許吧。”
李善魚琢磨出了一點不對勁:“等一下,如果不是十分確定,你應該不會拿應如許當魚餌才對……”
“咳咳咳咳。”
寧慈忽然咳嗽起來。
李善魚依依不舍地抬起屁股離開小板凳給寧慈倒了一杯熱茶。
寧慈用茶水潤了潤喉嚨。
而李善魚則果然忘記了剛才的話題,轉而聊起了別的。
下午李善魚還得上值,隻說散值後給寧慈帶好吃來便拍拍屁股走人了。
寧慈翻了翻卷宗,腦海中浮現少年那雙漂亮的眼睛,無奈歎氣。
“被人賣了還幫忙數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