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辭往回走著,比來時少了一分無力,多了一分銳色。即便父母之事已無力改變,薑辭也誓要找出背後之人。
??她的一雙父母身體健爽,即便有什麽不測也應該知會一聲,這麽猝不及防,薑辭著實不信。
??大雨怒灑著,澆灌著薑辭一顆空洞的心,回想起方才的溫暖,轉眼間蕩然無存。冰冷的皇宮,冰冷的人心,好在……
??“才人,您去哪了?怎麽淋濕了,奴婢找了您許久!”
??箏柔撐著傘從一頭跑來,見到薑辭渾身濕透,焦急地拿出帕子給薑辭擦拭著。
??“無事,箏柔,我們回宮吧。”
??聽著薑辭平淡的語氣,箏柔依舊有些擔心。
??薑辭無奈:“傻丫頭,難不成你以為我會想不開?,怎麽可能,自戕可是會被誅九族的。”
??聽著這玩笑的語氣,箏柔卻一點也沒放松,她分明看到,薑辭眼裡的決絕。
??扶著薑辭往回走時,箏柔回頭看了一眼。
??一路沉默,薑辭不自覺握緊腰上系著的一顆玄珠,神情有些恍惚,望月之上,季衍喚醒了自己藏在內心深處的一些記憶,可他的面容……又太過陌生……
??薑辭走後,鳳儀宮殿內。寧皇后揉了揉眉心,聽到動靜出聲詢問
??“走了?”
??“是。薑才人貌似對娘娘的話不明白。”
??“是真的不明白,還是……裝的啊?”一旁屏風後走出一個男子,錦衣華服,相貌不凡。
??“二殿下。”翠屏朝元溪行了一禮。
??元祁擺擺手,讓翠屏退了下去。
??“為什麽不幫幫她?母后?”
??一聲母后語調輕佻,極富意味。寧皇后皺眉,有些不悅道:“是你做的?還是他們?”
??元溪輕笑一聲,上前為寧皇后揉肩:“不都一樣嗎?”
寧皇后逐漸舒展了眉頭,道:“薑家的事不是那麽好辦的,之前讓柳秋妍去探探薑辭,不是沒效果麽。”
??“哦?”元溪低下頭,唇擦過寧皇后的耳邊,說話時噴灑出的熱氣使她紅了臉。
??“柳秋妍那個蠢貨,這件事雖辦的不怎麽樣,但留她後面還有用。”
??寧皇后斂了神色:“我擔心顏妃察覺到了什麽……”
??元溪擺出無所謂的樣子:“顏妃最多只是猜測,這件事我們畢竟是幕後,那個人為了她兒子的榮華富貴是不會說的,只要她不說,明面上就查不到我們頭上來。顏家不至於為了一個薑家跳腳。”
??“說到她我還得去看看,以免出差錯,兒臣告退。”
??寧皇后撫了一下臉,但願如此吧,還有一個月,再等等……
??丞相府,季衍回到府上後臉色陰沉,侍候的人大氣也不敢出。龍一壯著膽子上前說道:“主上,薑大人和薑夫人恐怕絕非意外,前幾日柳將軍試圖拉攏薑大人,可結果不如人願。”
??季衍坐下,手輕輕敲打著案上的一本奏折
??“薑大人才剛咽氣,他們就迫不及待上奏請薑小公子上任了?還查到什麽?”
??龍一繼續道:“這件事皇后和二皇子應該也插手了。”
??“他們本就是沆瀣一氣,得不到就殺絕,如此手段本相佩服。他們真正的目的應該是薑夫人背後的秦家,當務之急還是該揪出他們藏在薑家的內應,再有,你派些人去安撫一下秦老太爺,不要讓其他人擾了秦家的清淨。”
“最後,去一趟墨清宮,讓楚長老查看一下雲國剛進貢來的這種‘天綺’。”
??“是!”
??龍一走後,季衍負手信步到屋後庭院,這裡種滿了一園梨花,盛夏來臨,潔白的花瓣早已凋敝,樹上滿枝爬上綠意。
??季衍靠著其中一棵坐下,拿起酒壺就往嘴裡送,清冽的酒水入喉,微辛辣,只是烈酒又如何?反倒讓人越發沉浸而已。
??對於這件事,季衍無法做到問心無愧,若是他早防備,慘劇就不會發生,任他再年少有為,機智過人,仍逃不過朝廷上的爾虞我詐,腐敗皇權下的壯志難酬。
??朦朧間記得過去的那些年, www.uukanshu.net 他到薑府去,薑大人也曾是他的良師益友,薑夫人也曾慈愛地為他擦擦疲憊後的汗水。
??兩行清淚順臉頰流下,季衍單手覆在雙眼上。
??痛……又怎會少半分?
??……
薑辭回到宮已夜深,收拾整頓後就歇下了。這一夜,薑辭睡得急不安穩,她沒有夢到母親或是父親,而是在一處的院落裡。
??那個救了她的男孩上門了,她看他猶猶豫豫,沒有說什麽,只是帶他一起去玩。後來男孩走時,她跑進房間,拿了一個錢袋子給了他。他明明什麽都沒說,可她早已猜到。
??在那個午後,微風輕輕,滿園梨花飄香,和煦的陽光傾灑而下,照得人暖洋洋的。
??女孩問男孩:“你有名字嗎?”
??男孩說:“我沒有父母,不知道名字。”
??女孩安慰地拍拍男孩:“那我祝願你像風一樣自由,永不被束縛,以後我就叫你‘風’吧”
??男孩微笑:“好!”
??女孩指了指擺在桌上的風箏,對男孩說:“風,你看那是我娘親給我做的,娘親很愛我,她會給我做新衣服,哄我開心,給我做好吃的。小時候,她還教我走路,識字,哄我睡覺……娘親可好了,父親有時候很嚴厲,但只要我向他撒個嬌,就會抱著我轉圈圈的哦!如果你的爹娘在,也一定會對你好的。”
??曾經的我有一雙恩愛的父母,他們視我如明珠。
??可現在,我也沒有了……
??窗外依舊電閃雷鳴,大雨連綿下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