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一陣風傳遍整個后宮。

　　??湘華宮主殿，燕如華正在給元祁縫補外套，聽聞宮女來言，抬頭問道:“她上午才來過吧……現在什麽情況?”

　　??“薑才人那邊往鳳儀宮去了。”

　　??“哦?她指望皇后會幫她?”

　　??真是病急亂投醫，燕修儀繼續低下頭縫補著，只不過縫補的速度慢了一些。

　　??明台殿，顏語笙擁著暖爐，驚異的神情一閃而過，她放下暖爐走到窗邊，望著鳳儀宮的方向，狂風挾帶雨絲撲面而來。

　　??晚了……一切都來不及了……

　　??一路上風雨交加，薑辭的鞋襪，裙角皆已濕透，可顧不得那麽多，薑辭隻想盡快趕到鳳儀宮。腳程越來越快。

　　??箏柔既要防著薑辭不小心摔倒，還要給薑辭撐傘，一來二去幾乎全身濕透了，看著薑辭執著的臉，心裡滿是擔憂。

　　鳳儀宮，薑辭到時，只見皇后的身邊的大宮女翠屏在門口等候，像是知道自己會來。

　　“薑才人，外面雨大，進來說話吧。”

　　翠屏領著薑辭進殿，卻仍不見皇后的身影。薑辭剛要開口說什麽，翠屏就打斷她

　　“薑才人，皇后娘娘聽聞這個消息也悲痛不已，可宮裡的規矩您也知道，新人入宮未滿半年不得出宮，皇后娘娘也不好壞了規矩，您請回吧。”

　　薑辭重重跪下:“翠屏姑姑，嬪妾知道這有違宮規，但求皇后娘娘幫我這一次，等嬪妾回來，願領任何懲罰。”

　　翠屏側身，避開了薑辭的大禮，無奈道:“薑才人何必那麽執著，罷了，奴婢再去回皇后娘娘吧。”

　　“姑姑大恩，嬪妾感激不盡。”

　　沒過多久，翠屏就出來了:“薑才人，皇后娘娘說了，幫您也不是不可以，不過世間向來是一物易一物，全然沒有免費的道理。”

　　薑辭急忙道:“嬪妾入宮不久，不知皇后娘娘需要什麽，但凡嬪妾宮中有的，必定悉數送來。”

　　翠屏搖了搖頭:“薑才人既然不懂那便請回吧，娘娘為一國之母，珠寶金銀，怎能入眼。“

　　薑辭見到翠屏時就早有計較，可真正聽到還是深感絕望。臨走之時，翠屏又給了薑辭一把傘，如果說來時的薑辭還心懷希望，那麽現在……箏柔看著薑辭失魂落魄的樣子也於心不忍。

　　出了鳳儀宮，薑辭的臉色就凝住，緊咬嘴唇，眼眶泛紅

　　“他們想要的……是富甲天下的秦家，但那是我的外祖家。”

　　“我怎麽那麽傻?，天真的以為皇后會幫我，我早該想到的……”

　　“皇后不缺錢，但她想要權利，為了權利，她什麽都乾得出來。”

　　薑辭不是不懂，只是如果皇后知道她懂，那麽等待她得只有絕路。

　　望著天上瓢潑而下的雨水，只剩下無盡的悲涼。

　　薑辭輕輕地說，仿佛耗盡了所有氣力“我想自己一個人走走。”

　　箏柔知道此刻薑辭想一個人靜靜，可又很猶豫:“才人，雨很大。”

　　薑辭重複道:“你回去吧。”

　　箏柔自知拗不過薑辭，隻好先暫避。

　　薑辭見箏柔離開，就撐著傘往宮道走去，這是她進宮的路，也是悲劇的開始。

　　她記得這裡有一方月台，作為離薑辭能到達宮外最近的地方，這裡飽覽了明都的一片燈火氣。

　　薑辭撇開傘，鄭重地跪在月台上，朝著薑府的方向深深拜了三拜，頭抵在雨水浸濕的石磚上，堅硬的石磚將薑辭潔白的額頭磨出血痕，淚水摻雜著雨水從臉頰流過，一直強忍著的悲痛在此刻終於決堤。

　　“蒼天在上，薑氏女辭在此告慰父母，一路，……安順！”

　　她在此處，為父母踐行，不求日月，不為鬼神。這是她為薑家女，為人子僅能盡到的本分。

　　遠處萬家燈火，怎知離人愁……

　　雨水拍打在地面的聲音清晰可聞，還多了一絲急促的腳步聲。薑辭沒有抬頭，緩緩的，目之所及，多了一雙鞋，上面和衣袂處濺了一些水珠。一把傘撐在薑辭上方。

　　季衍接到消息就立即進宮了，他沒想到再次重逢竟會是這般境地，話一出口，滿是苦澀。

　　“姑娘為何在此處?”，季衍伸出手。

　　薑辭摸了一把臉，托著他的手站起來，因為哭過，薑辭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沙啞

　　“你是誰?”眼前男子器宇不凡，還能進入皇宮，不像是常人。

　　“我名季衍。”

　　薑辭眸光微動:“原來是丞相大人，嬪妾失禮。父母亡逝，嬪妾於此處送行，衝撞了丞相大人，還望恕罪。”

　　季衍撐著傘的手緊了幾分，眼前的少女發絲凌亂，衣衫濕透，面色浮白。季衍忍住將她擁入懷中的衝動，向前走了一步，薑辭察覺到她的舉動也往後退了一步。

　　“你別緊張，這傘小，你靠近些別再淋雨了。”

　　季衍隔著衣袖托著薑辭的手把她帶進傘裡。禮貌本分，不會讓人感到逾距。

　　“我可以幫你”

　　簡短的五個字，落入薑辭腦海裡，震得嗡嗡作響。

　　“你說……什麽?”薑辭簡直不敢置信。

　　季衍再次重複了一遍，溫和堅定的眼神看著薑辭。

　　“若丞相大人不後悔今日所言，那麽薑辭卻有一事相求。”

　　薑辭退回到雨裡，向季衍行了一個鄭重的跪拜禮:“煩請丞相大人為我查清父母亡逝真相！日後凡為大人所求，薑辭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鏗鏘話語一出，擲地有聲。

　　季衍嚇了一跳，忙不迭地把薑辭扶起來，可有些話到了嘴邊又轉了個彎:“你不必如此，我幫你是我情願做的事，薑大人肱骨之臣，死的不明不白不是我等所願。”

　　“五日，你等我五日，五日之後一定給你答案。”

　　看著季衍急切的表情，薑辭心中流露暖意，自己是求他，他一介丞相急什麽。

　　“好，那麽薑辭奉候大人佳音。”

　　兩人默契地同時轉身離開，此處畢竟不是久留之地，若是被人發現……

　　季衍走了幾米開外後停下腳步轉身，www.uukanshu.net看著薑辭漸行漸遠，眼中是化不開的憂傷

　　季衍看著薑辭離開的地方，心裡囈語;我的小姑娘，真的長大了。

　　八年前。

　　季衍從小被拐賣，從七歲到十三歲過著乞丐的生活。

　　那天灰蒙蒙的，像今日這般。一個十三歲的男孩拖著疲累的身子走回一個破敗的小廟，廟堂的台階上坐著一個錦衣小女孩在低聲抽泣。

　　男孩本想視而不見，哪知經過她身邊時女孩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她看起來比他小幾歲。

　　“哥哥，我……我和家人走散了，你能帶我回去嗎?”

　　聲音帶有一絲哭腔，緊張，還有害怕。男孩轉過身看向她，或許是看到了自己曾經的影子，他鬼使神差的竟把她牽了起來。

　　這是那個人設的圈套，如果不救她，她的下場不會比自己好多少。

　　“我可以幫你。”

　　“跟我走。”

　　聞言，女孩緊緊攥住男孩的袖子，他帶著她鑽進廟旁枯樹後的一個狗洞，這是他偶然發現的，旁人都不知道出來後，男孩帶著女孩在野叢裡一路狂奔。

　　等視野漸明，人流逐漸多了起來，男孩才放開女孩的手，氣喘籲籲地對她說

　　“你快去吧，回家去！”

　　女孩臉蛋紅撲撲，朝著男孩狠狠點了點頭。

　　男孩回去後被打了一頓，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一頓打也能有價值，或許也有自己的私心，盼望那個女孩不要忘記自己，還能回來將自己拉出泥潭。

　　自由，是那時小小的自己最大的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