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溫泉回來後，薑辭身舒展了許多，心卻是沒放松，最近事太多了，有些東西遠沒有那麽簡單。

　　周婕妤已經回去好好調查這件事了，藥也停了，顏妃差人給她送了一些膏藥先用著，想著回宮後讓楚太醫看看。

　　自己也不能閑著，現在不管是自己的，元安的還是周婕妤的，樁樁件件貌似和皇后，寧家都脫不了乾系。

　　薑辭打算著，得想個機會和季衍見上一面。

　　萬般緊張中，到也有件樂子，溫泉事件後，柳美人被降為柳才人，聽說掉進了常年未修的泉子裡，身嬌體嫩，一不小心背就起了一片紅點疹子。

　　浪潮將起，誰與爭鋒?

　　淞月山山巔。男子迎風而立，一個小巧的身影緩緩步上山頂，停在男子身後。

　　“主上。”

　　季衍背對著箏柔，目光平靜遙望遠山的景色。今天季衍一襲白衣，風來衣袂翩翩，多了幾分飄逸灑脫。

　　聞聲，季衍轉過身看向箏柔，箏柔知道自己暴露身份，此刻有些緊張和不安。

　　“小五，你做得很好。”

　　季衍溫和的目光讓箏柔一怔。

　　“小五，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你待在我身邊五年了，已經長大了，我就想問問你，可還願意再待在她身邊?”

　　箏柔沒有一絲猶豫，堅定地點點頭:“當然願意，薑姑娘人很好，小五喜歡她，願意和她當朋友，願意陪著她，薑姑娘已經很可憐了，如果連我都走了，她的梨花糕做給誰吃啊?”

　　季衍的心突然有些鈍痛，埋在寬袖下面的手緊了幾分，眸光閃爍，想說什麽卻又只是略不可聞的歎了一聲，眸光變暗。

　　“主上，您怎麽了?”

　　季衍搖搖頭，頗有些釋然道:“是啊，如今有你陪在她身邊了。”

　　“小五，謝謝你。”

　　“從今天開始，我解除你龍衛的身份，你可以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必為我附庸，不必時時算計。”

　　箏柔不可置信地看著季衍，睜大眼睛，手足無措:“主上，您是不要小五了嗎?是不是我哪裡做錯了?”

　　“不是的，小五，你還是芳華年紀，我當初救你就沒想過讓你報什麽恩，當龍衛，沒有了這層身份，你能更快活些。”

　　箏柔雙目含淚，貝齒輕咬唇。利落地伏下身子，隔著季衍半米外，向他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

　　“季大哥，您的救命之恩，小五永世不敢忘，此後經年，小五定會用生命守護薑姑娘，以求您安心。”

　　雖然她不知道薑姑娘對季大哥來說意味著什麽，但他所珍視之人，必以身相護。

　　她從來沒忘，也片刻不敢忘。

　　在那個殘白的夜，年幼的箏柔緊緊抱住懷中已經涼透了的哥哥，臉上的血淚已經乾涸。

　　阿爹在日子無望後服毒暴斃而死，而阿娘在阿爹屍骨未寒時就卷起身家，拋夫棄子。

　　唯一疼愛自己的哥哥，也沒有抗過饑荒，她已經什麽都沒有了，世界在她眼中失了色。

　　“小妹妹，你還好吧?要不要跟我走?”

　　“你是誰?”

　　“我是……季衍。”

　　從此，黑暗透進光亮，余生無憾。

　　箏柔如是想著，手摸上自己的眼睛，同樣，不敢忘記的還有自己已經是瞎過一次的人了。

　　薑辭坐在案前，箏柔規矩地站在下方。

　　手中撫摸著燙金的信封，上方大氣地寫著“秦”字，薑辭沒有急著看信的內容，而是帶著審視的目光看著箏柔，手指敲著信殼，發出清脆的響聲。

　　“箏柔，你不打算說點什麽嗎?”

　　箏柔目光誠懇地看著薑辭，滿是坦然，沒有絲毫被抓包的心虛，這些日子她憋的難受。

　　“薑姑娘，這件事確實是主上欠考慮，我確實是丞相大人的人，把我安排到你身邊是因為薑大人，宮中凶險不亞於外界，隻想護得薑大人心安。”

　　箏柔面不改色地把一連串台詞說出來，她發誓，這是她最後一次騙薑辭。

　　“保護我?拉攏我爹?”

　　薑辭不是那麽輕易翻篇的人，隻得半信半疑先拆開信件看了起來，密密麻麻一篇，筆力遒勁，雄厚渾重，是外祖父的筆跡。往下看了許久，薑辭神色舒展了許多。

　　“祖父竟也這麽說……”

　　放下信，薑辭認真看著箏柔:“既然我答應了季衍，我們就是一條船上的人，這封信，我還是得謝謝你們。只是，話是這麽說，我還是需要你的一個態度。”

　　箏柔掏出一個錦袋， 從裡面拿出一張紙，遞給薑辭:“薑姑娘，您待我好，我放在心上，這是主……季大哥給我的解約書，薑姑娘，箏柔以後就是您的人，我會一直跟著你的。”

　　薑辭接過紙，並未多看，把它完完整整又疊好，齊齊放入箏柔的錦袋。

　　“好好收著吧，箏柔，我有一點要告訴你，你就是你自己，不是任何人的附庸。”

　　“我知道你是可以離開的，謝謝你。如此，以後我們明面上是主仆，私下我們以姐妹相稱。你在著，我和季衍那邊的溝通也會方便很多。”

　　“嗯嗯，姐姐。”

　　箏柔揚起明媚的笑容，眼中有光，薑辭摸了摸箏柔烏黑的鬢發，也笑了笑，只不過她的笑似乎少些意思。

　　“對了，姐姐，季大哥讓我和你說，如果想要找他，可以去淞月山。”

　　薑辭:“嗯”

　　正當行宮這邊靜寂無聲時，皇宮這邊確是熱鬧非凡，自三日前一行人去了行宮，宮裡再無人刻意管束後，大部分妃子已經放飛了自我。

　　放風箏，聚眾打牌，開夏涼宴……好不熱鬧，一派和諧。

　　但湘華宮這幾日卻是格格不入，顯得安靜許多。

　　燕修儀手拿著兩個核桃盤著，腳下不停地在屋裡踱步，走走停停。

　　“娘娘，您已經轉了兩日了，咱們不想了可以嗎?”

　　圓圓頂著一張苦瓜臉，燕修儀憂心的事自然也有她的一份，想了兩天，也錯過了宮中聽說有史以來最豐盛的夏涼宴，想起宴會上的各色冰沙，冰鎮瓜果，茶點，圓圓就直流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