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走的差不多了嗎?”
莫安在漆黑的樓梯口在心裡向莫奈問道。
他有意識地緩緩呼吸著,試圖慢下自己胸口處那塊不停跳動著的肉塊。
“上樓吧。”
“他們要到了。”
莫奈幾乎沒有波動的聲音在莫安心裡冷冷地響了起來。
莫安幾乎是小跑著,踏過了一道又一道的台階。
“不,跑上去!”
“那兩個豬頭人是對付安伯的,儀式開始了。”
莫安一步一步小跑著的腳步在莫奈的聲音回響時便逐漸急促了起來。他幾乎已經是在衝刺一般地在並不明亮的,向上旋轉的台階上跑著。
“什麽樣的儀式!”
莫安腳上不停,在心裡快速地對莫奈問著。
雖然他在剛來到這塊油畫之地時,心底就已經有了答案。
畢竟能與彌歲教相關的‘主’,除了那位,還能有什麽?
不過,不排除有假情報的可能性就是了。
“安伯披著一身黃色的袍子,被放在桌上的嬰兒的上有一塊帶印記的石頭,一群死人正坐在桌子旁邊對著他。”
“還,還有一個人被綁在十字架上了。”
“十三個人,十二個什麽來著,什麽。”
莫奈原本冷靜著的聲音突然顫栗了起來。
“怎麽了!”
“沒,沒事。那個矮個的豬頭人衝了出去。那個高個的也衝了出去,他們都在念咒。”
莫奈的聲音雖然仍顫抖著,但還是將上方的情況知會了莫安。
莫安看著眼前逐漸靠近的微光,右手握緊著那支手槍。
莫奈莫名有些奇怪的聲音在他的心裡響起,雖然他還沒有想清楚一切的問題,但他得上了。
黃衣的儀式啊。
呵,這可真是令人懷念啊。
哈斯塔,還有,教會!
一陣無形的風在那座破敗的,坐落於星空之下,被詭異的無盡星光所照亮的宮殿裡突兀地拂過。
而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念著詭異咒語的,披著黃袍的祭祀隨著一道迅速的風聲,莫名地消失了。
而在其身前,與其他人不同,怪異地聽到了空包彈聲音的女孩也隨著邪惡,奇詭的古墨丘利語的停下,以及那道遙遠注視的遠離而倒了下來。
莫安在隱秘完艾略特之後,迅速地衝向一旁的柱子裡躲了起來,因為他知道即使那位‘哈斯塔’的目光被遮蓋,可一位邪神祭祀,還是一位幾乎要成功呼喚一位‘神明’的祭祀。
可不是他能對付的。
可沒辦法。
至少絕對不能讓他成功呼喚祂吧。
所以至少現在儀式已經失敗了。
不過希望的是,我的世界也不會沒了吧。
莫安看著眼前倒下的愛麗絲和那個明顯虛弱的將軍先生,喉結忍不住地滾動了一下。
畢竟他雖然具有一些神秘學知識和能力,可他的武力值可還沒達到能消滅異常的程度。
而如果現在就放走艾略特,他毫不懷疑這位剛認識的愛麗絲小姐有被暴怒之下的祭祀先生撕碎的可能性。
不過出乎他意料的是,在他躲進柱子裡,再次小心地看向艾略特的時候。
他,融化了。
或者更準確的說,是正在融化。
他上半身還好,可往下看,卻顯得十分怪異。他的身子顯得有些軟趴趴的,除了頭顱的部分還挺立著,可他的下半部分卻如同是水融化了一般,只有黃色的袍子還漂浮在他流出的物質上。而向那堆流質物看過去,卻只能看到上萬張互相堆疊著的臉,人類看過去可能便會因此而受到汙染。根本無法得出它們真實的形態與色彩。
可還沒等莫安從這些流質物的衝擊下回過神來,一陣又一陣的藍色的火焰就如同是從水壺口冒出的剛開的沸水一般,囂張且恐怖地從黃袍裡冒了出去。
‘轟’
巨大的聲音在莫安的耳畔,刺耳且反覆地響了起來。
火舌無情地吞噬著那混沌,不堪的液體與皮膚,毛發,藍色的火焰透過了黃色的袍子與艾略特的身體。
可屬於他的,那個正在被焚燒著的頭顱卻沒有露出任何痛苦,抑或是其他的表情。只是在那詭異的,恐怖的,一簇又一簇的冒出的藍色火焰中‘哈哈哈’地,猖狂地大笑著。
劈裡啪啦的聲音時而隨著轟聲而響著。
安伯·艾略特的面色逐漸變得有些扭曲了起來,可不知為何,卻能感受到他莫名的高興。即使他的笑聲逐漸變得尖銳與淒慘,他的臉部也被那噬人的藍色火焰吞沒。
可卻能感受到他那真心的高興。
莫安從柱子裡衝了出來,抱起了那個正對著那藍色火焰的,戴著豬臉面具的女孩。
他幾步走到了對於火焰有一定距離的地上,小心地放下了她,並輕輕地收回了自己的雙手。雖然莫安並沒有觸碰到她,只是使她‘位移’了而已。
莫安在愛麗絲的一旁坐了下來,兩眼怔怔地看著那堆肆意燃燒著的藍色的火焰。
他那雙透徹的,黑色的眼瞳映射著那股不斷向夜空蔓延著的幽藍,與那個似乎是如同笑著一般的,在火焰裡的頭顱。
而不知為何,沒有一絲焦灼的氣味傳出。
只有一陣又一陣的微風,在肆意地喧囂著。
而他的心裡不知為何卻彌漫著一陣又一陣的悲哀,與濃濃的無力感。
莫安的雙肘靠著弓起的膝蓋,他微微地抬頭望去。
是如同一道幕布一般的,想要使人窒息的夜空。
只有幾顆若即若離的星星在遙遠地閃著一點,一點的光。
“這束花是,誰給的?”
愛麗絲從特殊的私人病房裡醒了過來,她有些恍惚地看著眼前乾淨,潔白的病床,與在一旁桌上的被插在瓶子裡的幾束白色的桔梗花。
她下意識地眨了眨眼睛, 有些茫然,呆愣地對著那個在一旁坐著的女護士問道。
“我不知道,孩子。”
“你先喝點水吧,親愛的。”
愛麗絲木然地看著,來自那個護士的那道,有些刺人的,同情的目光。
她突然想起了什麽。
比如說她父親當時的叫喊聲。
比如說那道駭人的面具。
她有些失神地微垂下了頭,茫然地看著周圍,才抬起頭對著那個護士。有些生澀地用著自己那已經變得嘶啞且虛弱的聲音問著:
“護士姐姐,我的父親呢?”
“小姐,您現在先該好好地休息。”
她用著無力的話語回答著愛麗絲。
愛麗絲直直地看著她那雙有些不敢對視著的眼神。
她有些不敢相信。
她在床上四處飄動著眼神,似乎是想找到誰一般。
可最終,她誰也沒有找到。
愛麗絲怔怔地看著那個護士遞過來的水杯,接了過去。
她想對那個護士笑一下,可不知道為什麽,卻怎麽也笑不出來。
反而眼前的一切,都越來越模糊了起來。
“您,能出去一下嗎?”
愛麗絲的身體微微地顫抖著,強忍著有些抖動的聲音,輕聲地問著。
輕微的關門聲很快便響了起來。
愛麗絲放下了那個已經有些拿不穩的水杯。
她用力地平複著呼吸,可她越是平複著,卻越變得急促,紊亂了起來。
直至從那一頓一頓的呼吸,變成了一陣一陣的,漫長的,無法停止的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