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衷?”

　　楊禾夾著一張燙金的紙片。

　　他輕聲念了出來。

　　“煩請花秋下山，於夢瑤國決一死戰。”

　　曾經的血脈手足，一起奮戰殺敵的兄弟。

　　什麽時候。

　　需要決一死戰了?

　　花珺芹低下頭:

　　“大哥，其實五哥哥，他不再是那個五皇子了，他現在更像是...父皇。”

　　楊禾細細品著這句莫名其妙的話。

　　像...皇帝老兒?

　　花珺芹壓低了聲音。

　　恐慌的說道起來:

　　“那日，我尚在宮中修靈，卻偶然瞥見五哥哥匆忙走向金鑾殿，他的臉色發青，像是很久未曾休息，我覺有異，悄悄跟了上去。”

　　花珺芹臉色一白:

　　“不曾想，我卻意外看到五哥哥跪倒在大殿之中，瘋狂朝著空中的一卷空白畫像磕著頭，他嘴裡瘋狂念叨著奇怪的話語，猶如瘋魔。”

　　“大哥啊！我從未見過他這種模樣，但他口中念叨的話語我卻異常熟悉。”

　　花珺芹看向楊禾，她的神色異常驚恐:

　　“那是...父皇在玄竹宮大火後，誦唱的一句歌謠。”

　　'西洲好，盡得仙，窈窕女，天上招。

　　血肉菩薩蛻仙竅。

　　白了人間，飛虯仙。'

　　聽到花珺芹顫巍念完，車廂內的顧清頓時汗毛立起。

　　西洲！

　　又是西洲！

　　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到底有何種神秘。

　　“而後，五哥哥推行除妖令，不僅如此，他還將夢瑤城中不少劍修屠戮殆盡。”

　　花珺芹透過楊禾看向了顧清。

　　她深感抱歉。

　　“先前那軒轅辰在，有些話我不敢明說，我的靈力可隔斷劍氣，能暫時屏蔽五哥哥的感知，我並不是有意要對你出手，隻想趕走一個算一個，也好讓你留得性命。”

　　上邪恍然大悟。

　　原來剛才的一切囂張跋扈，都是公主裝出來的模樣。

　　怪不得那軒轅辰聽到公主叫了河小...禾公子一聲大哥。

　　這人竟溜得不見了影。

　　他搖晃著狐狸尾巴。

　　“五皇子，他是在怕劍?”

　　花珺芹點點頭。

　　“他不僅怕劍，還極其，懼光。”

　　花珺芹神情嚴肅。

　　她從懷中掏出兩顆晶瑩的淚珠，單單遞給了顧清。

　　“咱們的母后說，每到白日，五哥哥便縮在皇宮內不敢出來，而此時，便是我走出皇宮的最好機會。”

　　花珺芹頓了頓，繼續說道:

　　“母后又說...她預兆到了一個特別的人來到夢瑤城，此人自遙遠南地而來，背負著血海深仇，若是此淚發燙，便是客人到來，便請，白鳳樓一聚。”

　　上邪猛地一驚。

　　聖女....有請?

　　進入夢瑤城後，馬車直直向右拐。

　　道路行人無幾。

　　只剩枯葉紛飛。

　　白鳳樓。

　　其鳳高飛，一座栩栩如生的鳳凰雕像擺在樓頂。

　　與其說這是個樓，卻不如說，是一座單獨的宮殿。

　　樓內空無一人，其中建築多為裝飾之物，正中之處，多了一潭水塘，水塘之上，荷花搖曳。

　　一陣靈氣飄起，宛如仙境。

　　顧清下了車。

　　踏入樓中的瞬間，她一陣眩暈。

　　而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在她的腦海悄然響起。

　　“西洲淚”。

　　西洲這稱呼取自古凡人國詩人李長山一詩，《長生至西洲》。

　　該詩通篇充斥著對所謂“西洲”的狂熱追求。

　　據詩中所寫，“西洲”是天地混沌未開之際來到九天之外的土地，其上生於仙人，仙人傳長生。

　　但有傳聞所謂西洲淚，只是一個幌子。

　　不過是騙取無數無知的凡人，飛往西洲，送入那些仙人口中，當做口糧。

　　可在凡人國度，夢瑤國，無數年前。

　　卻有這樣一個傳說。

　　在夢瑤城版圖的最遠。

　　有一座九華山。

　　山上有一道館，喚為，九華門。

　　這九華山並不出奇，偏偏在某一平常日子中。

　　普通百姓見天地生了異象。

　　九華門全門上下聯袂飛升，上至道館掌門，下至灑掃仆役，都隻留下一具面容狂喜無比的空殼。

　　那一夜，偌大的九華山寂靜無聲，仿佛被凝固了一切生機，山頂綻放出萬丈霞光。

　　事後，“九華門真仙飛升，遺留無數仙蛻，食之可得長生”的傳言不脛而走，官府不得不下大力收繳那些令人不安的“仙蛻”，然而此舉收效甚微，直到今天仍有不少“仙蛻”遺落在民間。

　　而這些仙蛻之上，統統用血寫了兩個大字。

　　長生。

　　同年，夢瑤軍征戰極北，兵刃直指黃泉海一族。

　　路過九華山附近的藍樓城時，卻見，天空異象橫生、香風陣陣。

　　城中人皆傳。

　　有西洲仙降臨。

　　藍樓城官首，攜同伴登上城內最高的望天閣訪西洲仙，直到樓頂傳來癲狂的大笑，府吏破門而入時。

　　才發現，官首早已用長劍砍碎了同伴，大喊著:

　　“我已助他兵解成仙，仙人允我躋身仙朝，叩首得長生。”

　　言罷。

　　便從樓頂一躍而下，摔成肉泥。

　　這突如其來的噩耗似乎帶來了某種不可知的詛咒，從今往後，每任官首都會在這一天死於非命。

　　當第二任官首放完自身鮮血，倒掛於房梁。

　　活生生被血噎了喉嚨。

　　溺死在了血泊。

　　第三任官首渾身長滿羽毛，如披了一身羽衣般死在暗室中後。

　　死時，密室內塗滿，西洲二字。

　　而後，兩月余，夢瑤國邊境失守。

　　黃泉海族眾大舉入侵夢瑤國，離得近的藍樓城便首先爆發了嚴重的兵災，無數亂兵裹挾著難民湧入城內、

　　首先爆發的是饑荒， 遍地的餓殍又引發了大規模的瘟疫。

　　在抵抗了數月後，藍樓城陷入一片駭人的死寂，每天都有令人不安的傳聞越過城牆，傳入城外大營的黃泉海修士耳中。

　　有人說，成了仙人的第一任官首下凡，他已全然不是人類形象。

　　在一般迷一般的容顏之下，他背上伸出無數隻手，捧著經書，在望天閣上日夜宣讀。

　　而樓下的民眾都聽得如癡如醉，據說他誦念的正是九華門的典籍《九華山道論》。

　　原來道本的內容被肆意篡改，變得更加瘋癲癡狂。

　　有人說，當年那被砍成碎肉的同伴，也活了過來。

　　毫無人形的他，帶領著民夫終日修築著一座座高塔，又不斷拆毀重建，在跟隨他的民夫全數累死後，官首同伴將自己關進了最後一座高塔內，當樓閣倒塌後，饑餓的民眾分食了他用自己煉出的仙丹，隨他一起上天做了神仙。

　　據說，那段時間，藍樓城的天上，漂浮著數不清的，“仙”。

　　半年後，夢瑤軍擊潰黃泉海修士，收付土地。

　　眾多軍中妖族修士齊聚，一把大火將藍樓城燒的乾淨。

　　班師回朝之際。

　　順帶一把火將早已荒廢得如鬼山般的九華山也燒了個遍。

　　但在兩個地方的厚厚灰燼之下，卻埋藏著淡淡發光的淚珠。

　　那個聲音突然在顧清腦海中一歎。

　　這麽多年來，這兩顆淚珠卻只是淡淡發光。

　　但是在你的拜入玄霄山之後。

　　它們，熾得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