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輕舞?
顧清眼前模糊一片。
嘴邊洇出了一大片血漬。
她握著邪誅半跪在地面,不遠處的軒轅辰身影似乎悄然變化。
那個紅衣如血的女人與軒轅辰身形交換。
一時顧清居然分不清這是在白鳳樓,還是在噩夢。
“你怎麽...出現了。”
“玩弄人命的...雜碎。”
‘咯咯咯。'
莫輕舞的聲音猶如銀鈴。
“瞧瞧妹妹這大義凜然的話來,我為何出現?還不是因為我是心魔,是你無時無刻都難以躲避的存在。”
“呵呵呵,被那笛聲一勾,就喚出我來了,你不就是個—廢物!”
“枉那麽多人相信你,噢~那將軍怎麽說來的,讓你帶著城中百姓從北門而去,你怎麽做的?”
顧清視線越來越模糊,腦海中的心魔聲音也愈加響徹。
不遠處,軒轅辰輕蔑一笑。
他再度拉開魂幡釋,直接放出大量鬼霧。
數百鬼魂從骨幡頓出,而與花子永交戰的楊禾眼看事態有變,早打出幾道熾白的靈氣,可還未徹底驅散鬼霧,花子永卻又抽著長槍欺身戰來。
幾道槍氣凌空而出。
甚至削斷了楊禾額前的一縷發絲。
花子永神色癲狂:
“楊禾,你的對手,是我!”
“可要準備逃到哪裡去?”
楊禾一指點碎空中蕩來的槍氣,眉心處一顆彎月驟然閃爍而開。
他不怒反笑。
“逃?”
“是嗎?”
楊禾的反應實在平淡,可越是如此,花子永便越是懼怕。
因為此時此刻,一道淡白色的光芒穿過了白鳳樓屋頂。
這道淡白色光芒圍繞在楊禾身旁。
只見他抬手一點,無法形容的熾熱光焰瞬間降臨。
楊禾的聲音宛如神祇。
“此為,月升。”
地面之上,楊禾打來的幾道熾白光芒好不容易驅散了鬼霧。
但受到花子永的阻攔,骨幡重新亮起。
越來越多的黑霧出現。
軒轅辰一甩骨幡:“末鬼聽我召喚..噬魂!”
一時百鬼襲來。
顧清依舊半跪在地面,腦中莫輕舞的聲音喋喋不休。
“我親愛的顧清妹妹~讓我幫你回憶回憶,你帶著那群百姓並未走北門,而是守在城中,後來你遇到了什麽呢?遇到了我們!遇到了馬匪!”
“那群馬匪奪了半座城,殺的殺砍得砍,你也有樣學樣,將他們全部都剁碎在了那個小山頭。”
“可你回來時,卻看到我們!正是你的一念之差,造就了小城的血流城河~”
“你為什麽不走北門呢,為什麽不呢?!!哈哈哈,我看你就是個災星,就是個禍害,任何靠近你的人,都不會善終。”
顧清呼出一口濁氣,她體內靈氣已經不多,渡靈決所提供的力量正在緩緩消退,她手上被人傀抓開的傷口疼痛萬分,且軒轅辰之前一杖之擊,讓她體內氣血翻湧,腦中一陣眩暈。
現在的她已是強弩之末。
看清眼前軒轅辰召喚出來的白茫茫一片的鬼霧,顧清心中湧起一絲絕望。
但,當真要....身死於此嘛?
明明還要替爹娘報仇...。
明明還有那麽多未做的事。
顧清視線中,莫輕舞拄著骨幡,一臉得意。
“你這個廢物,就這樣消沉吧,快快讓我吞了你這具身體,重現大仙之道!”
顧清強咬著牙,艱難站起,她抬起邪誅視死如歸。
軒轅辰一臉詫異。
莫非是心魔之音退散?
眼前的小賊怎麽能夠站起?
顧清低頭看向手中的邪誅。
邪誅邪誅,萬邪皆誅。
這個刻在劍柄的一串文字。
她忽然朝著莫輕舞一笑。
“其實,我帶著那些叔叔嬸嬸走哪道路都活不成吧。”
“東門布滿烈火,西門塌陷無法暢通,北門看似最安全,但是你們邪修卻早帶了人守在那裡,我們出來一個便殺一個?”
“對吧?”
顧清的視野中。
不遠處的莫輕舞忽然沒了眼中的不屑。
“你知道?”
顧清咽下一口血沫。
“你們,不就是為了造就一個,因殺而生的邪修出來嗎?是你,莫輕舞,你選擇了我!”
“收鬼做倀之法,說的好聽,你們這群高高在上的邪修,哪一個把我們當做了生靈?哪一個,又曾想過,我們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牲畜,不是木石,我們的體內明明都流著鮮活的血!”
顧清眼中逐漸恢復清明。
她忍著腹中劇痛,艱難的將靈氣渡入邪誅之內。
顧清死死咬著牙。
“莫輕舞...我能殺死你一次,便能再殺你一次,立刻從我的腦海中。”
“滾出去!”
滾出去?
莫輕舞的幻象一愣。
忽而便笑顏如花。
她鼓著巴掌,饒有興趣的重新打量起顧清。
“到底還是玄霄山學了點東西,居然抗住了我對你的影響。”
她欣慰的說道:“離上一次我出來,你有許多長進,可惜,這魔音只能將我投射片刻時間,我還做不到徹底重現。”
莫輕舞看了眼漫天飛舞的鬼霧。
只是搖搖頭。
她知道顧清將靈力灌入邪誅要做什麽。
“這骨幡的魂體,因為你師兄降下屏障的緣故,實力十不足一,用那個小將軍的破劍訣,定能砍得稀巴爛。”
在顧清的視線中。
莫輕舞從軒轅辰的身體中分離開來,漸漸虛散。
臨了消散前,這個嬌豔的女人才抬起下巴,趾高氣揚說道。
“下次,待你真正沉入心魔時,我將徹底將你的心靈撕碎。”
“顧清,希望屆時你能好好活著!”
滴。
滴。
顧清閉上雙眼,繼而睜開。
她的腦子再也沒了雜音,可突然,她的口鼻耳喉湧出鮮血,滴落在地面。
其實楊禾說得對,玄霄山不止李朝夕一個以鮮血畫符的笨蛋。
損耗極大的劍招。
顧清也是會的。
她抬起眼眸,重新看著不遠處的軒轅辰。
顧清輕啟口唇。
“我知道,你們為何懼怕劍修,甚至要將他們趕盡殺絕,因為劍修,便是靠著一柄劍,殺的你們。”
“天—昏—地—暗!”
軒轅辰神情冷漠:“裝神弄鬼,少在這裡說些豪言壯語,待百鬼入體,方讓你知道什麽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召出最後一個鬼魂。
一時整個白鳳樓中充滿灰霧。
軒轅辰表情一冽,高舉骨幡。
“去!”
百鬼哀嚎,陰風陣陣。
無數灰霧漫出,直直衝向顧清。
百鬼眨眼便至,紛紛齜牙咬來,正當它們即將撕碎顧清時,邪誅長劍一陣火光飄過。
顧清再度挑起劍尖,熾火亮於劍面,她往前一踏,火焰飄起,她右手持劍,左手一抹劍刃,鮮血頓時染遍整個劍身,她再踏一步,抬首一斬。
“一劍出....”
“百鬼,低頭!”
一道劍氣至邪誅之上呼嘯而起,炙熱的劍氣對於鬼魂極為克制,劍氣碾壓過去,將灰霧燙成一陣白煙,軒轅辰雖有所防范,但顧清這一擊卻是讓他出乎意料,軒轅辰傾盡全力,將骨幡不多的魔氣抽出,這才堪堪與面前的劍氣對抵。
兩股力量相撞,亮起大量白光,趁著視線模糊不清,顧清不再猶豫,提劍直奔軒轅辰,抬手欲砍。
軒轅辰早有防范,掩了鬼幡,故技重施,一把拍向白光中模糊身影。
可這次軒轅辰再沒有了運氣,衝來的這道模糊身影哪裡有一點顧清的影子。
軒轅辰的頭頂忽然傳來銳氣。
來不及細想,他急忙扯出全身魔力,一舉骨幡。
高空中,艱難抵抗著月華之火的花子永急忙大喊。
“黃泉奴...退!”
“這分明是....白若的劍技!”
“退,退!”
但,一切為時已晚。
“二劍出...”
“鬼王,難守!”
劍氣再出。
所向披靡。
無物不可擋。
骨幡應聲而碎。
顧清從半空中躍下,一劍砍斷軒轅辰抵擋的一雙手臂。
她手腕翻轉,邪誅繞身而出,終於捅入了軒轅辰的身體,隻一瞬間,邪誅便從軒轅辰背後洞穿而出。
“不....!”
熾熱的劍氣截斷了軒轅辰與黃泉海魂鈴的聯系。
此刻的軒轅辰沒了魔氣,終究是一具血肉之軀。
可他到死都沒想明白。
這就這麽一息的功夫。
顧清是怎麽掙脫了心魔。
又是怎麽砍出了這極其厲害的兩劍。
顧清見血戾氣頓生,邪誅一抖,從軒轅辰身體中抽出。
還未等軒轅辰坑一聲,邪誅再從他的心口一喂,頓時攪爛了他的整顆心臟。
顧清再無半點力氣,癱坐在地,任由軒轅辰胸口處噴灑的鮮血濺了她一臉。
她先是笑笑,拍了拍軒轅辰一張死不瞑目的臉,又踢飛了一旁失去光澤的骨幡。
“其實忘了告訴你,用刀的你,其實難纏許多。”
她如癡如醉,若癲若狂。
卻又聽她喃喃自語。
“但你終究倒在了我的劍下。”
“畢竟若我不亦清亦濁亦瘋魔。”
“何來...苟活當世間?”
噗。
顧清話語剛落,便再次嘔出一大口血。
雙眼一黑,直直倒在了地面。
生死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