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等我回來。”秀珊背上行裝。
念·利娜利把他們得到的保險賠償、賑災金收好,說:
“這些錢夠在內地買個房子,你的老家在哪兒?我去那裡等你。”
“我是南島人,那裡卷得很,別去。”
“那我在哪裡等你?”
“嗯……你有’終焉利亞夢‘嗎?”
“我懂了。”
秀珊戴上念·利娜利的手套。
“有點緊……”
“我給你扯松點兒。”
“不用,已經可以了。”
“那就……再見吧……”
“再見,等我回家!”
念·利娜利看著秀珊上了部隊的卡車。
卡車開動了,秀珊用一切可用的視野看念·利娜利。
車子開動,念·利娜利追著車大喊:
“一定,一定要回來啊!秀珊——我等你啊——”
秀珊在車裡旁若無人地喊?
“我會回來的!念·利娜利——等我回來!等——我——”
念·利娜利追逐著,直到再也追不上,看著車子消失在地平線。
兩人分開了,天涯相隔,念·利娜利絕對不知道秀珊會被派往哪裡,只知道自己要去終焉利亞等秀珊。
火車站很大,念·利娜利這輩子都沒出過自己的小鎮,兩眼一抹黑。
“怎麽走啊……哦,去買票……”
她在售票處支支吾吾地,不敢說話。
售票員是個大媽,但是是那種會打孩子的壞蛋,不耐煩地說:
“不買滾。”
“嗯嗚……”念·利娜利很害怕,掉頭就走。
“喂,小姑娘,等等。”她後面的大叔說,“你和我說吧,我幫你買。”
念·利娜利非常小聲地說:
“終焉……利亞……”
“好,終焉利亞,兩張票。時間是……”
大叔把票給了念·利娜利,念·利娜利都不敢說謝謝。
之後,她不敢問別人,在車站跌跌撞撞好一會兒,險些錯過火車。
下了火車,終焉利亞的火車站更複雜,基本就是個村姑的念·利娜利後悔來這裡。
“咕”——她的肚子叫起來,自從離開自己的小鎮,她還沒吃過什麽。
“是什麽這麽香啊?”她聞到一股香味,她的肚子變得更加如狼似虎。
“這是……拉麵館?”
她決定去吃頓面。
走到店門口,她又不想去了:
“不行,我就這麽點錢,省著點花吧——過會兒,給秀珊買個大房子……”
她決定不吃東西了,但過了一會兒實在太餓了,弄了最便宜的饅頭吃了。
“終焉利亞太大了。”她想,“怎麽找到賣房子的地方呢?”
天色暗了,她在車站裡兜兜轉轉,總算出去了。門口看見一個地圖,還寫著“城區方向”什麽的。
“走到城區去唄。”念·利娜利想。
夜深人靜,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少女獨自走夜路,也不怕有壞人——初生牛犢不怕虎。
走了一夜總算到了,但她的錢被征兵官盯上了。征兵官各種敲詐勒索,幾乎把她的錢騙光了。
“好了,小妞兒。”征兵官說,“你可以走了。”
“嗯……”
念·利娜利不明不白地接受著,但就是能感覺到非常心疼。
“就這麽點?”征兵官理了一下錢,“和我想的有點差距啊。”
念·利娜利心裡辣辣的。
征兵官走了,念·利娜利數了一下剩下的錢,強忍著眼淚想:
“接下來該怎麽辦呢……早知道……就不該來終焉利亞的……”
摸爬滾打好一陣,她弄得灰頭土臉的,最後一點錢讓救濟處的人給騙去了。
“沒辦法了……嗚……我想回家……”
終焉利亞太腐朽了,沒什麽能幫她。她只能撿垃圾,乞討,啃樹皮,能吃口剩飯就謝天謝地了。
後來,思?奧地西亞的反抗軍推翻了共和國,建立了第二共和國。
但念·利娜利分不出足夠的心思,來關心這些。她只知道戰爭結束了,望著手上的大手套,絕望地想:
“秀珊……對不起……你等不到我了……嗚……”
“對不起……秀珊……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秀珊……你千萬別來找我……我只會拖累你……嗚……”
最終,她在電影院邊乞討,被澄江兩人撿到。
澄江對瑞香說:
“我們把她帶回終焉宮去吧,太可憐了。”
瑞香有些不滿,說:
“帶她去有關部門!她是人!不是流浪貓!”
念·利娜利抓住瑞香的手:
“不要!不要帶我去政府部門!不要!”
瑞香看間諜似的看念·利娜利,對澄江說:
“寶貝,這怕不是個間諜。”
“姐姐,我看不是。”
“你饞她身子。”
“那就當這樣吧。”
瑞香還是向著澄江的,把念·利娜利帶回終焉宮。
廚師們也看念·利娜利可憐,想給她炒一桌子菜,澄江說:
“給她一個麵包就夠了,不然她的肚子會撐爆的。”
念·利娜利拿著麵包啃,像豹子一樣。這是演不出來的,瑞香也可憐她了。
“你從哪裡來的呀?”澄江問。
“我……哇啦……啊嗚……從……咳咳……”
“那吃完了再說,一會兒給你一件新衣服。”
念·利娜利放下麵包,滿臉感激:
“謝謝!謝謝!”
“你……這麽激動?”
“皇上,你……您,能不能幫我……”
“別用敬語,我什麽都幫你。”
“幫我聯系一下我的男朋友可以嗎?他、他叫秀珊,參軍去了……他……”
“找男朋友?”瑞香對此特別看重,“這個我不得不幫了!你說,他的具體信息!”
“他……茫茫人海……”
“我是皇后,我有辦法。”
“真的嗎?謝謝您!”
“不就是查個戶口嘛,叫相關人員來就行。”
皇后的話在第二共和國特別有分量,沒多久,管戶口的人來了。
“秀珊……是吧……我查查。”這個人說,“不過呢,我當兵的時候,倒是認識一個秀珊……”
念·利娜利瞪大了眼睛,眼淚都框不住了:
“什麽?快,告訴我,他怎麽樣了!”
“讓機槍打死了,咿……打成了兩截……真……”
“什麽!不……”念·利娜利幾乎昏過去。
“那是去年,在北線,是你的秀珊嗎?”
“不是……”念·利娜利松了一口氣。
接著,他們從部隊裡查出了三十多個秀珊。
“這……你怎麽辦?”管戶口的問。
“履歷……籍貫,什麽的……”
“你自己看吧。”
“嗯。北終焉格勒……西終焉維亞……新終焉堡……南終焉府……還有……啊!”
她看到了秀珊的籍貫。
“秀珊……死亡……啊……”
她昏了過去。
“醒醒!下面還有一個籍貫一樣的。”
“啊?我看看,這個還活著,他……是我的他們……我看看,他,他現在在……在終焉利亞!終焉利亞!我……我怎麽找他呢……”
瑞香一直陪著念·利娜利查戶口,說: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登報紙上就行了。”
念·利娜利抓住瑞香的外套:
“謝謝,請一定,要,登上去……還有那個死去的秀珊……他……葬在哪裡……”
“你選擇先認墳還是先認人?”
“人!人!人!”
於是,念·利娜利的經歷被刊登在頭版頭條。
然而一連幾天,她期待的秀珊都沒來找念·利娜利。
“難道說……秀珊……是……”她渾渾噩噩地想,“瑞香……帶我去……認墳……吧……呃……”
念·利娜利眼前一黑。
“念·利娜利!”瑞香扶起她,“你……唉……我們……去喝一杯酒吧,你喝酒嗎?”
“不……”
瑞香其實也不會喝酒,但她還是帶念·利娜利去了酒吧。
“酒保,酒保在哪兒?”念·利娜利問。
“那邊,櫃台邊,我帶你去。 ”
她們來到櫃台邊,酒保一看瑞香,驚奇地說:
“呀?皇后?你也來喝酒?”
酒吧裡人很多,大家都扭頭來看:
“皇后喝酒?”
“真的是皇后!”
“旁邊那個是誰?”
念·利娜利看了看瑞香,瑞香說:
“別管他們。”
此時,一隻手顫顫巍巍地抓住念·利娜利的胳膊,一聲她熟悉的音色說:
“念、念·利娜利……”
念·利娜利扭頭一看:
“啊?秀珊?秀珊!秀珊,真的是你嗎……秀珊!”
念·利娜利抱住秀珊,秀珊沒撐住,“哢啦”一下倒在地上。
“對不起,對不起。”念·利娜利扶起秀珊,“你,怎麽這麽輕了啊?”
“我……”
秀珊還是那個秀珊,但是眼裡已經毫無光澤。
“你……變了啊……”念·利娜利說,“你……怎麽不換個表情啊……”
“啊?哦。”
秀珊幾乎沒變換表情。
“這樣,可以吧。”
“秀珊……你……怎麽變成這樣……”
念·利娜利給秀珊整理衣服,“叮當”一聲,手指撞到了紐扣。
“啊!啊啊!”秀珊立刻匍匐在地上,“啊!啊……哦……不是……我在……”
“秀珊?你怎麽了?”
“我……沒什麽……”
“你肯定有問題,來,我們去醫院!”
“啊……”秀珊有氣無力地說。
毫無疑問,秀珊得了戰爭後遺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