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很快,冬去春來,一轉眼就到了第二年。
“明天就是他的生日了——”念·利娜利看著日歷想,“今天得去買禮物了。”
但今天不是周末,她還得上學。
“現在是五點半,上學還早,商店應該開門了。”
她這樣想著,帶上全部的零花錢,悄悄推開門。
“念·利娜利……”媽媽像有感應能力一樣,醒來了,“是你在開門嗎……”
“呃……我……”
爸爸也醒來了:
“出去可以,但記得戴手套……”
“嗯……好……”
“記得回來吃早飯……”媽媽和爸爸一起說。
“知道啦。”
她戴上手套。
“這手套真悶。”她想,“反正爸媽沒起床,我……”
偷偷脫下手套。
外邊很清冷,她是今天第一個去商店的。
“生日禮物……生日禮物……秀珊會喜歡什麽呢……要不,也弄一個八音盒?”
她拿了一個,又放回去了。因為預算只夠買一張賀卡。
“我前幾天數的,明明夠買兩個八音盒的,怎麽會……啊……被人借走了,現在還沒還回來……討厭的老賴……”
她挑了張賀卡,小臉有些紅。
“這個圖案……幸虧現在沒什麽人……”頭一瞥,發現新世界,“嗯……哎?這賀卡可以DIY的?”
她看見旁邊的桌上有些插件,能給賀卡用。
“讓他這麽喜歡當老六,看我給這卡裡塞點東西!”
念·利娜利也是個超級老六,她往裡面塞了一堆整蠱插件。
“好了,結帳吧。”
收銀員看了賀卡,說:
“我看你是想分手吧?”
念·利娜利沒回答,去學校了。
一切照舊,下課,形單影隻,去找秀珊。
“秀珊,秀珊!”念·利娜利在別人班門口把秀珊喊出來。
“還聊昨天那個?”秀珊走出來,“不是說……哎呀!”
念·利娜利把一枚硬幣放進秀珊的後項。
“呵呵呵……”念·利娜利笑著跑開了。
“你個老六!凍死——”秀珊手忙腳亂地把硬幣摸出來,“可惡——”
秀珊追著念·利娜利來到那個牆角。
“好啦,停!”念·利娜利喘著氣說,“呼……我對不起還不行嗎……”
“好吧,呼,呼……”
念·利娜利吞了幾下口水,收起粗氣,有些躊躇地說:
“那個……秀珊……還記得這裡嗎……”
秀珊腦子一思索,本就跑紅的臉更加紅了:
“這裡……我……還記得……這裡……”
念·利娜利顫顫巍巍地遞出賀卡。
“那個……秀珊……”
“啊,謝謝……念……”
就算不打開,看外皮秀珊都知道裡面是什麽——除了那些整蠱插件。
“那……我……打開了?”秀珊低聲說。
“嗯……”
看秀珊這樣子,念·利娜利有些後悔往裡面塞了這麽多料。
秀珊緩緩打開賀卡。
“哇!”秀珊尖叫起來。
賀卡掉在地上。
“秀珊!哇!”念·利娜利也尖叫起來,不是因為賀卡,而是——
因為炮彈!鬼族的炮彈!
“念……念……”
爆炸的地方就在牆後面,秀珊在一片硝煙中尋找念·利娜利。
“咳咳……秀珊……”
念·利娜利在碎磚下。
“念……我,我給你挖出來!”
秀珊扒拉開念·利娜利身上的磚塊。
“快,快跑!”秀珊說,“逃……哇!”
一枚炮彈炸到了教學樓,碎瓦礫掉下來。
“秀珊……”念·利娜利被秀珊護在身下。
瓦礫裡摻雜的鋼筋劃傷了秀珊。
“沒受傷吧?”秀珊捂著傷口說。
“我……你受傷了!”念·利娜利念咒語,給秀珊修複傷口。
他們在炮彈中穿行,兩人甚至能感受到炮彈的氣浪。
“我們跑到哪去?”念·利娜利問。
“嗯……我不知道……啊!”
又一顆炮彈在他們身邊爆炸,衝擊波將兩人震倒。
“念!”
“秀珊……啊,是賀卡……”
賀卡恰好在念·利娜利手邊,她拿起來。
“念,沒受傷吧?快過來,這兒有個能躲炮彈的!”
“啊,是個洞!”
他們跳進洞,炮彈在地面上爆炸,感覺像地震。
秀珊接著洞裡狹小的視野,看到教學樓整個塌了。
“沒出去的沒救了。”他說,“念·利娜利,你有什麽朋友會逃不出來嗎?”
“沒有,我就你一個朋友……”
“那可太榮幸了。”
他們窩在洞裡,度秒如年。
“啊……嗚啊……”念·利娜利當然沒經歷過這種場面。
“我在……有我……”秀珊也沒經歷過,但他就是不表現自己怕。
“秀珊,秀珊,秀珊……”
到黃昏時,被炮擊嚇走魂的兩人被邊防軍挖出來。
“孩子們,醒醒,醒醒。”護士姐姐輕輕拍他們。
“嗯……”秀珊醒過來,“我的家怎麽樣了……念,念的家怎麽樣了……”他喃喃道。
“秀、秀珊……秀珊……”念·利娜利也醒來了,“秀珊,你怎麽樣了……”
護士姐姐說:
“情侶呐?高中生不可以早戀哦。”
秀珊衝護士姐姐笑了笑,下床伸了伸腿,說:
“念,你怎麽樣?”
“我好了。”
“護士姐姐,是你治的嗎?謝謝……”秀珊看了下護士姐姐的牌子,“謝謝……怨·貝爾托莉絲姐姐……”
怨·貝爾托莉絲也衝秀珊笑了笑。
“秀珊!秀珊!”他們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啊,媽媽!”
秀珊的媽媽來找他了。
“秀珊!沒受傷吧?”
“爸爸呢?”
“他在隔壁護理傷員。”
“我,我去看看!”
“秀珊——”念·利娜利用擔心的腔調說,“我要去鎮上了,我的家……”
“念,對不起,我……不能”
“沒有讓你和我去。”
“我待會兒過來。”
“但願……但願……”念·利娜利祈禱著。
事與願違,在她眼前的,赫然是一城的殘垣斷壁。
“媽媽!爸爸!”
念·利娜利跑到自己家的廢墟上。
“媽媽——爸爸——”
沒有回答。
“媽媽——爸……哎?”
腳下一軟,踩到了一雙手套。
“我的手套!”
她彎腰撿手套,一歪頭。
“啊!爸爸!”
她爸爸被一塊天花板壓住了。
“嘿——”她用盡全力,也不能天花板搬開。
“念!”秀珊也過來了,幫她搬天花板。
“啊!媽媽!”
她媽媽也在那快天花板下面。和她爸爸一樣在天花板下面,而且一樣沒有了呼吸。
“不要!”
她跪下來念咒語,秀珊也一起,但毫無作用。
“嗚……嗚……我永遠會……戴好手套……嗚……”
她趴在爸媽懷裡哭。
“念……”
“別碰我!”
“……”
“不,秀珊,你別放開我!”
“不放開……”
“嗚嗚……”念·利娜利在這裡一直哭到晚上。
晚上,她一個人睡在救災用的帳篷裡。
“嗚……”她還在哭。
秀珊陪著父母,睡在另一個帳篷裡。
“秀珊,你睡不著嗎?”秀珊的媽媽問。
“嗯。”
“那就數數羊吧。”
爸爸也醒了,說:
“秀珊,邊防軍會解決鬼族的,沒什麽好擔心的。”
“可是,我們的家……”
“會重建的。”爸爸說。
“那念·利娜利……”
“你去看看她吧。”媽媽說,“她滿可憐的。”
“那……我去了……”
父母說:
“快去吧,失去雙親最痛苦了。”
秀珊掀開簾子,去隔壁帳篷安慰念·利娜利。
“秀珊……是你嗎……”
“是我。”
秀珊搬了把凳子坐著,什麽都沒說。
“秀珊……你對我真好……”
“以後我都會陪著你的,放心。”
“嗯……嗚……”
念·利娜利摸出那張賀卡,悄悄撕掉裡面的插件,遞給秀珊。
“秀珊……現在……打開吧……”
“念……”
“哦,等等,你給我的八音盒,我一直隨身攜帶,邊放音樂邊……可以嗎?”
“當然。”
念·利娜利打開八音盒。
“叮”——“滴嗒嗒”——“叮叮”——“滴滴嗒”——
“念……”
叮叮點點的音樂下,秀珊呵護一樣地,準備打開賀卡。
“轟隆”!音樂戛然而止,恐怖的氣浪吹翻了帳篷。
“鬼族又來了!”
外面傳來不住的人聲、炮彈聲、槍聲。
“咳咳,啊!媽媽!爸爸!”秀珊從突然襲擊中緩過來,“媽媽!爸爸!”
他家那個帳篷塌了,燃燒著。
“秀珊!”
這回換念·利娜利幫著秀珊,把秀珊父母身上的帆布搬走。
“秀珊……秀珊……”秀珊的媽媽氣若遊絲,爸爸已經沒有了氣息。
“媽媽,爸爸,我,別離開我!我……”
他們跪下來給媽媽施魔法。
“媽媽……”秀珊緊握著媽媽的手。
“秀珊……對不起……”
媽媽在秀珊面前呼出最後一口氣。
“不!”
又一顆炮彈炸過來。
“啊!”兩人被火焰包圍。
火焰外傳來一個男聲:
“那兒有兩個孩子!”
接著一個男青年衝進火焰,把他們兩個抱出來。
“媽媽!爸爸!”秀珊看著自己的父母被火焰吞沒。
男青年一直跑到怨·貝爾托莉絲身邊。
“媽媽!”男青年說,“我們快跑吧。”
“你帶了兩個孩子?”怨·貝爾托莉絲抱起秀珊,“好了,我們走吧!”
念·利娜利看著火海的方向,極度愁苦:
“八音盒……八音盒……還有賀卡……”
戰場聲稀落了,拂曉爬上山頂。
“安全了。”怨·貝爾托莉絲說。
秀珊被像土一樣萎落在地上:
“嗚……什麽都沒了……”
這次由念·利娜利安慰他。
秀珊的眼神突然堅毅:
“我決定了!我要參軍!”
“什麽!”念·利娜利驚叫,“我不許!”
男青年脫下燒壞的白大褂說:
“鬼族來了十萬大軍!”
怨·貝爾托莉絲說:
“你想死啊!”
“我不怕!”秀珊答道,“我沒什麽好失去的啦!”
“什麽!”念·利娜利揪住秀珊,“你……”
秀珊輕輕撫下念·利娜利的手:
“念,我說過我陪著你的,放心,你不會失去我的。”
“打仗不是打雪仗!”
“念,等我打敗了鬼族,我們再一起打雪仗吧。”
“不行!不行!”
“也許就缺我一個呢?讓我們未來的孩子,也能開開心心地,打雪仗吧……”
“秀珊……秀珊!”
念·利娜利抱緊秀珊。
“等我回來。”
“秀珊!定情信物,我……”
念·利娜利在口袋裡摸來摸去,就是找不到什麽好東西。於是,她看向了她那副手套,破手套。
“秀珊……你願意接受……”
“不行,這是你家裡唯一的……”
“你現在是我身邊唯一的人啦!秀珊!”
“念……”秀珊也脫下自己的手套,給念·利娜利。
“一定要回來啊……到時候,把手套交換回來……”念·利娜利戴上秀珊顯大的手套。
“嗯,等我回來,讓我們的孩子,在最安全的時代打雪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