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時靈香全不動,香氣飄遙本無風。
香若動來魂魄附,魂隨香引回離宮。
召請三魂回此地,
牛頭馬面送將來!”
我睜眼就看到一隻滿布皺紋的手拿著三支簽香在我頭頂正轉三圈,左手又拿一枚大紅雞蛋逆轉三圈。周圍環境是我熟悉的老家堂屋,上供天地君親師位,供桌上正放著一碗生糯米。那個五十來歲的麻衣先生念念有詞地將雞蛋埋進米裡,再插上三支香。右手從供桌上拿起一塊短木,喝道:
“手中拿著招魂牌,
小白玉的三魂七魄快回來嘍!”
我知道這是在叫魂,這是我的記憶,還是李玉君的?如果是李玉君的,可為什麽叫的是我的名字?難道李玉君其實也叫這個名字?我不相信這也是巧合。我很想和李玉君聊聊,可我沒見過他,只能從他的視角帶入他的記憶。
夢裡的我一動不動,神情麻木的經歷完這場法事。一旁的母親緊張得倒在父親懷裡,父親摟著母親輕聲安慰,“會沒事的。”最後他們一起將幾個蛇皮袋子搬上東邊閣樓,鬧劇才堪堪結束。
供桌突然竄上來一隻白狐,白竹媚音響起,“你該醒了!”
身周的人都不見了,現在堂屋裡就我一個人。我盯著它,想揣測它在這出現的目的,“你來多久了?”
“夢一開始就在。”白竹將尾巴卷到身前,用爪子給尾巴順毛。看著它那張人臉,我很難想像它像貓一樣用舌頭順毛。
我並沒有接話,它抬頭看著我說,“覺得我順毛很奇怪?”。
“並不是,如果你像貓科動物一樣順毛,看起來反倒奇怪。”我不再看它順毛,與它轉移話題。想著認識大半年,實際上也沒見過幾面,,“難得你出現,你可以讓我和李玉君當面聊聊嗎?但不是以這種夢境帶入的方式交流。”
“當然可以,但你的大腦會承擔很大的負荷。稍有不慎就可能瘋掉。”它雖然在提醒我,但我感覺它似乎很期待我這麽做。
我猜不透它的目的,但我真需要和李玉君好好聊聊。
“來吧,讓他來吧,我不想這麽糊裡糊塗的每晚被夢魘住。”
白竹方一聽完我的回答,立時收起尾巴,從供桌上跳起,向我撲來。我想躲避,身體卻仿佛被固定在椅子上,雖然著急,可這副身體死活不聽使喚,情急之下只能閉上眼睛。
我再一睜眼,就出現在一片灰朦的區域,我面前放了一面鏡子。不,是我和“自己”相對而坐。我們之間橫陳一張石桌,桌上空空如也。
他率先開口了,“你不該和白竹合作。”他的話,讓我確信我面前並不是一面鏡子。
“你想知道的都在老宅子的東邊閣樓裡,不過現在你不能去。”
關於老宅子東閣樓,我只有小學以前的記憶,依稀記得是一個雜物間,後來也沒有上去過。難道有什麽特殊的地方嗎?
“我能感覺得出來,你不會騙我,但現在不能去,這是為什麽?”
“因為從現在起,李白玉是李白玉,李玉君是李玉君。那些東西不再屬於你了。”他停頓一下後,補充道,“至少現在不屬於你。我的存在就是為了幫你承擔記憶的。”
“那你究竟是誰?”
“李玉君,是你為了區別自己給我改的名字。”
我想我都多余問他這個問題?
我得抓緊時間問他我想知道的事,畢竟我不知道這此會面什麽時候會突然結束。又問他,“我不能接受把你弄出來,什麽都不知道。你得告訴我一些東西。”
“你需要新的生活,重新開始。我建議你去上海開個酒館。你一直也是這麽想的不是嗎?”
我有理由懷疑他是我的人格分裂。知道我所思所想。“我什麽時候能知道一切?”
“你能坦然接受一切的時候。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 ”不知道為什麽他說話的時候總是一副身心俱疲的狀態。
我再問他其他問題,他卻一個字也不說了,“去開酒館,你會做生意嗎?”
“聽你的意思,你現在獨立出來了。那會和我搶身體使用權嗎?”
“你是我分裂的第二人格嗎?”
就在我稍微思考還有沒有其他問題時,恍惚間,他已經不見了。四顧之下,一片茫茫,我坐著竟有些不知所措。一響兒,倦意襲來,我趴石桌上不自覺就睡著了。
樹葉將陽光反射成白亮鱗片,一陣陣的暖風吹過,樹葉如水波搖曳,簌簌作響。
太陽明晃得過於耀眼,槐樹下才偷得幾許清涼。這時一個身著藍白相間校服的高中生跳起攀到一丫槐樹枝,一會兒就擇了一捧雪白的槐花。他面容清秀,額間劉海因汗水浸濕略顯雜亂。他將采下的槐花合作一束,蹙在鼻間聞了聞,香氣感覺並不誘人,但勝在清新自然。在校門口,他將右手的槐花藏在身後,左手抓著書包背帶,嘴裡輕輕哼著《小酒窩》,冷靜地從保安身後走了過去。越過保安,又若無其事將槐花轉到肚子前,像古代書生抱手背書一樣揚長而去。來到轉角處,立馬攥著花在路上飛奔起來。終於在一個路口見到一個女生,停了下來……
景色變換間,我就來到了另一個陌生的地方。不若桃花三月,有酒一盅,茶一盞。山頂涼亭好似有兩人相約而坐,言語密切,或哭或笑……
我醒了,原來又是做夢呐!可能側睡壓迫心臟和太陽穴,略微有些頭疼,伴著點心口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