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地下古堡的賓客住宿室裝修了花崗岩的半壁石柱,間隔著冷杉木的原色古董架,同樣擺放了許多的青銅鑄件、泥陶瓦罐和特異造型的山石,中間是寬大舒適的透雕花鳥的實木床鋪,典型的希臘民居布局。
傑克和秦義在洗漱後,換了年輕人送過來的淺色希瑪申綢緞敞服,更是像極了希臘人,兩個人對望時,都忍不住笑了。
傑克玩笑著說道,
“秦,你的黑色頭髮配合著這套敞服,很像希臘傳說裡的烏拉諾斯啊。”
秦義雖然不甚了解希臘傳說的故事,但看著身前的傑克,也能夠想象個大概,尤其剛剛老人的容貌和裝束同樣極具特點,不禁感概著說道,
“六千年啊,東方的血脈竟然被融合殆盡,赫爾墨斯先生看起來就是完完全全的希臘人了,滄海桑田,又有多少不被人知的事物被時間改變了呢!”
說著,秦義拿起床邊的羊皮地圖展開,仔細的看著,雖然看不懂標識的文字,但是圖中的山脈與河流清晰可辨。
傑克看著秦義,鄭重的說道,
“秦,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找些什麽,但是既然赫爾墨斯先生讓我協助你,我一定會盡力的。”
秦義友好的向傑克笑了笑,說道,
“傑克,你能先向我講講你的科研項目嗎?”
“我的科研項目?”
傑克不解的重複了一下,想了想,還是說道,
“那是八年前的事了,那時我在德國海德堡大學馬克斯-普朗克天文學和宇宙物理學國際研究學院,跟隨安德森.穆勒老師研究月亮的表幔構成及其對地球運動的影響,赫爾墨斯先生正好在美國資助成立‘太陽系智慧生物產生的客觀條件’科研組,我的老師通過美國麻省理工學院的朋友將我推薦了過去。。。”
“等下,傑克,”
秦義聽到這裡,打斷了傑克,問道,
“你說的是八年前?”
“對啊,怎麽了?”
傑克疑惑的看著秦義,秦義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傑克遲疑了一下,還是繼續說道,
“因為我帶著安德森.穆勒老師多年的研究數據,進入到美國的科研組後就被選做了課題的負責人,同時在赫爾墨斯先生的授意下,增加了太陽系結構對生物進化需求的穩定生存環境和空間的保護作用的研究課題,主要針對木星、土星、柯伊柏帶和奧爾特雲的結構進行數據收集和論證。”
說道這裡,傑克注意到秦義再次皺起了眉頭,便停了下來,看著秦義。
秦義若有所思的想了想,才向傑克說道,
“你們的課題是‘太陽系智慧生物產生的客觀條件’,雖然一直在研究太陽系的結構,但既然是針對‘智慧生物’的,總還是繞不過人類的進化,對吧?”
傑克眼神一亮,有些驚喜的說道,
“秦,你怎麽會想到這些的?我們的研究正是停滯在這個問題上的,雖然人類的進化是符合生物進化規律的,但是從猿到人,幾百萬年的時間實在是太短促了,對於智慧的產生,在生物更替、進化的過程中顯得很是突兀,人類的出現,還是存在許多無法解釋的謎團!”
“所以,你們的課題也在向‘地外文明’傾斜,對吧?”
“你怎麽會知道的?秦!”
傑克更加詫異了,秦義笑了笑,說道,
“我只是聽勞倫隊長講起過你們的團隊而已。”
說完,秦義忽然意味深長的輕聲說道,
“傑克,你有沒有想過,也許赫爾墨斯先生的本意就是在引導你們的團隊去研究‘地外文明’?”
傑克低頭沉思了半晌,才再次抬頭看向秦義,問道,
“秦,你到底想要說些什麽?”
秦義淡淡的笑了笑,反問道,
“傑克,你對於赫爾墨斯先生剛剛講過的事情相信嗎?或者說,你相信多少?”
傑克張了張嘴,頓住了,心中也開始遲疑起來,最終還是抿了下唇角沒有回答。
秦義見狀,輕輕的笑了笑,隨即又歎了口氣,向傑克搖了搖手中的羊皮地圖,說道,
“不管怎樣,還是要去看看的,每個人都會遇到疑問的,至於答案,就看我們能不能找到了,對吧,傑克?”
傑克還是沒有回答,無意識的看向牆邊的古董架,暗自思付。
秦義保持著微笑,淡定的看著傑克,半晌後,輕聲說道,
“傑克,八年前我們的地球磁場開始加速減弱後,很多事情在那一年也隨著發生,或是改變,於此相關聯的一切,都像是開始啟動的一個古老機器,隨著鏈條的聯動,深藏許久的真相總要浮出水面的,我們也許只是一顆顆棋子而已,各有各的作用。”
傑克聞言,定了定心神,看著秦義喃喃的說道,
“秦,你想告訴我什麽?難道你想說八年前安德森.穆勒老師安排我參加赫爾墨斯先生組建的團隊不僅僅是為了科研,而是另有目的?”
秦義故作輕松的笑了笑,自嘲的說道,
“也許是我過於敏感了,畢竟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實在是超過了我的預知,現在是二十一世紀了,卻要去追尋六千年前的線索,而且我只能聽從別人的安排。”
說完,秦義再次向傑克晃了晃手中的羊皮地圖,無奈的苦笑了一下。
傑克思索了一下,暗暗下了決定,才向秦義說道,
“秦,其實安德森老師一直很關注我們這次匈牙利古墓的考古行動,我也一直在向他匯報考古的過程,就在我們回來這裡的當天,老師特意囑咐我要盡力幫助你,只是他沒有講緣由。。。”
傑克停頓了一下,想了想,疑惑的繼續說道,
“秦,我想你可能在懷疑赫爾墨斯先生,可是我的老師從我離開海德堡大學開始就一直叮囑我一定要毫無保留的配合團隊的研究,一定要聽從赫爾墨斯先生的安排,這說明我的老師是十分信任赫爾墨斯先生的啊,那麽,你的懷疑又是從何而來呢?”
秦義覺得不好將話題講的過於透徹,笑了一下,說道,
“傑克,你沒有覺得赫爾墨斯先生講的故事裡有個破綻?”
說著,見傑克不解的皺起眉頭,秦義認真的繼續說道,
“在赫爾墨斯先生的故事裡,力牧這個人被淡化了,要知道我們中國自古就有‘軍令如山’的信條,力牧是奉命追殺薑忍的部落的,而且是在軒轅已經下令不再追殺夷鼓的部落族人並已經撤回部隊之後,重又下令追殺薑忍,這說明力牧的使命是十分迫切、十分必要的,他絕不會僅僅為了薑忍能夠施救自己和部下就放棄了軍令,而且一個經驗豐富的將軍絕不會找不到返程的線路,因為軍隊在行軍途中都會留下明顯的標記以防止迷路,力牧卻因為‘迷路’在與薑忍‘和解’後一直向西前進,這就更加值得懷疑了,是吧?”
傑克一時無法理解秦義的分析,還是疑惑的說道,
“也許你說的是對的,但或許是另有原因,這些並不能說明赫爾墨斯先生在說謊啊?”
秦義鄭重的向傑克說道,
“謊言往往隱藏在真實的表象裡!”
傑克還是不解,隻得苦笑了,隨後認真的問道,
“秦,既然你懷疑赫爾墨斯先生,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呢?我現在可是赫爾墨斯先生團隊裡的一員啊!”
秦義笑了,意味深長的向傑克說道,
“不,不是的,傑克,你只是你的老師安德森.穆勒安排你加入赫爾墨斯團隊的,如此而已,所以我才會向你說起這些的,我覺得,你是值得我信任的。”
秦義的話,讓傑克十分感動,認真的看著秦義半晌,鄭重的點了點頭。
秦義笑了笑,心中略感寬慰,通過與傑克的談話使自己的一些猜疑得到了證實,想到古墓老人與自己分別時鄭重的神色,以及那句“仁者懷責,少主人!我們都是注定的”的話語,心中暗自提醒自己還是要保持戒備和警惕,不便於和傑克繼續說太多, 便站起身,將手中的羊皮地圖交給了傑克,說道,
“傑克,這張地圖上標識的文字,還要麻煩你幫著翻譯下,在赫爾墨斯先生這裡,你比我方便行事。”
“好的,秦。”
傑克接過羊皮地圖,展開簡單看了一下,說道,
“我去通訊室查下網絡資料吧,比對山川和河流的分布圖,應該能找到地圖標記的位置的,你先休息,如果順利的話,明天我們就出發去找這個古墓。”
秦義皺了下眉頭,問道,
“明天出發去找古墓?不是有個國際會議要參加嗎?”
傑克爽朗的笑了,說道,
“沒有什麽會議的,這只是個托詞而已,是赫爾墨斯先生的人脈策略。”
秦義指了指床邊裝著青銅護手鎧的小箱子問道,
“那這個怎麽辦啊?”
“明天交給赫爾墨斯先生就可以了,他會處理的。”
說著,傑克揚了揚手中的地圖,笑著示意了一下,下了床鋪,走出了房間。
秦義在傑克離開後躺進床裡,閉上眼睛細細的梳理著這幾天裡的事情,他沒有向傑克講起勞倫隊長提起的那個八年前遇到的德籍老人,因為他覺得這個老人很像是傑克的老師安德森.穆勒,而且就是因為自己的這個猜測,才會覺得傑克是可信的。
在這個謎團重重的布局裡,秦義努力的使自己去辨識敵友,盡最大的可能去揭示真相,去完成國內等著自己的小姨、洞穴裡墜落的勞倫和古墓裡的老人都曾提起的自己的早已‘注定’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