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傑克一行人帶著秦義乘坐運輸機前往美國新墨西哥州的霍羅曼空軍基地,換乘了悍馬軍用運輸車後,於傍晚時分來到了落基山脈科羅拉多河河畔的Ancestors莊園。
這個莊園隱沒在鬱鬱蔥蔥的黃杉和冷杉叢林之中,與遠處的岩石山脈的荒涼形成鮮明的反差,湍急的科羅拉多河水流經莫科比灣的岩石灘時大塊大塊的折射著深紅如血的夕陽余輝,遠遠望去,愈加襯得整個莊園區域神秘異常。
悍馬軍車繞進莫科比灣,沿著高大的花崗岩壘砌的城牆行駛在河畔,猶如曲徑通幽,使得秦義隱隱焦慮,畢竟一個人遠在故鄉萬裡之外,突然發現背負著如此重要的使命,還要面對詭異莫測的遠古傳下來的一個布局,心中難免忐忑,感到無助。
在血色的夕陽隱沒進西北方向的山脈深處後,車輛駛過了敞開著鑄鐵大門的城口,在密林間穿行不久,繞過一處規模宏大的古堡,進入了一條地下通道,漸漸深入後,突然燈火通明,一座古希臘拱券結構的地下城堡赫然出現。
幾個人在高大的拱門前下了車,率先走進了正門旁邊多名持槍保安護衛的射線檢查通道,才魚貫著進了懸掛著水晶複層衍射燈群的建築大廳。
那兩個去匈牙利接秦義的陌生人無聲的拐進了側廊,傑克引著秦義沿著環形岩石樓梯上了三樓,徑直走到環廊深處的一個鑲嵌紫色水晶的仿古式鑄造門前。
文森.傑克輕輕敲了幾下金屬門環,恭敬的說道,
“赫爾墨斯先生,我們來了。”
很快,門被打開,一個披著深色圓領敞服的年輕人彬彬有禮的鞠躬致意,並伸手讓進了兩個人。
這個房間很寬敞,四壁多有古董架,擺滿了各式陶罐、奇石和青銅鑄件,中間主位、兩側客位擺放著五張寬大舒適的真皮包軟鑲嵌古釘的實木沙發。
主位上,坐著一位身披米白色希瑪申綢緞敞服的老人,雖然棕色的頭髮中夾雜了許多白發,額頭與眼角皺紋深壑,但他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睛和清晰的臉部輪廓,還是讓人感覺精神矍鑠。
看著年輕人引領秦義和傑克坐進客座沙發後,老人慈祥的笑了笑,並再次專注的看著秦義意味深長的說道,
“你就是秦義啊,來自神秘東方的神秘人。”
老人的眼睛是深褐色的,與白色的肌膚反差很大,明顯有著歐洲愛琴海人種的特點,卻是說著標準的中國普通話,語音低沉、中氣充沛。
秦義原本就小心保持戒備,此時聽到老人說出如此流利的中文,心中也更加懷疑眼前的老人與先祖蚩尤的事情的有關,只是敵友難分,便盡量使自己不動聲色,謹慎的回答說道,
“老人家,我可不是什麽神秘人,我只是一個普通的科研工作者而已啊。”
老人聽了,忽然嚴肅起來,認真的看著秦義,隨著眉頭皺起,似乎在暗下了決定,才爽朗的低聲笑了,向秦義說道,
“秦義,我能夠理解你現在的處境和心情,你肯定是在懷疑我這個老頭子為什麽會第一時間找你來這裡見面吧,所以,咱們還是開門見山、開誠布公吧,我先給你講一個故事,你應該就會明白的。”
說完,老人看了一眼身旁的年輕人,年輕人躬身致意後,走出了房間,並輕輕的關好了房門。
文森.傑克見狀,起身看著老人,老人隨和的笑了笑,示意傑克坐下,說道,
“傑克,你以後要全身心的協助秦義,所以我說的事情你也應該知道才好。”
傑克恭敬的說了聲“好的,赫爾墨斯先生!”後,便再次坐好,安靜的看著老人。
老人滿意的點了點頭,看向秦義,緩緩的說道,
“秦義,我說的這個故事,發生在六千多年以前,那時是在遙遠東方的黃河上遊的冀州之野,夷鼓和軒轅決戰的前夕,夷鼓的一個戰將部下叛逃去了軒轅的大營,他就是黃耳,他向軒轅透漏出夷鼓布陣的一個弱點,並承諾可以親自帶一支隊伍通過那個弱點所在的峽谷偷襲夷鼓的側翼,同時向軒轅提出了一個條件,就是在戰勝了夷鼓的部落後,能夠赦免他的幼子。”
老人看著不自覺的探起上身聚精會神的秦義,笑了笑,繼續說道,
“夷鼓的部落被軒轅打敗之後,黃耳在俘虜中找到了自己的幼子,軒轅也信守了承諾,收編了黃耳父子二人,不久之後,軒轅處死了夷鼓,令其身首異處、骨骸難尋。”
說道這裡,老人停頓了一下,眼神暗淡,默默的歎了口氣,才又說道,
“原本軒轅已經下令不再追殺夷鼓的部落族人,可撤回部隊不久,卻又派出了兩支隊伍分向追趕夷鼓提前撤離的族人,黃耳因為曾與夷鼓的部下薑忍結好,熟知其使用控制藥物的方法,便自薦參加了追殺薑忍的隊伍,當時負責追殺薑忍的是軒轅的部將力牧,他不是十分信任黃耳,畢竟黃耳是夷鼓的叛將,便向軒轅進諫要求帶上黃耳的幼子以作挾持,軒轅猶豫再三,還是同意了力牧的請求,並讓黃耳帶著一支先遣隊提前出發追蹤薑忍一眾人的去向。黃耳知道後,雖然對軒轅的不信任倍感難過,可無奈自己叛將的身份,隻得盡心追趕,以確保自己幼子的安全。”
“黃耳率領著先遣隊一路追殺過去,從黃河流域追趕到瀾滄江流域的猛泐,繼續向南後,翻越了比勞山脈,終於在昭披耶河的河谷附近堵到了薑忍率領的遷移部落,雙方大戰後,黃耳的先遣隊被薑忍部落的藥物迷煙所困最終戰敗,黃耳也身死昭披耶河河畔,力牧的追兵趕到後,同樣中了薑忍的迷煙,也被困於河谷之中,不過此時薑忍的族人戰死頗多所剩無幾,無力斬殺力牧的隊伍,雙方僵持不下,偏偏兩邊的人員因為不適應這裡的熱帶氣候紛紛得了熱病死傷過半,最終雙方和談,薑忍醫治好了力牧的隊伍,力牧也放棄了追殺所剩不多的薑忍的族人,各自離去。”
“力牧因為迷失方向,帶領著剩下的部隊竟然一路西行,許多年後,一眾人到達黑海和地中海的附近,最終選擇留在了巴爾乾半島駐扎繁衍,黃耳的幼子也在此存活了下來,其後裔逐漸得勢壯大,雖然經歷幾千年中一貫堅持不參與國家政治,但因為經營得當累積了大量的財富,得以在多次的戰亂和疾疫中繁衍至今。”
說著,老人停了下來,意味深長的看著秦義。
秦義在老人講述的時候一直在意的看著老人的眼神,只是沒有從中發現任何的異常,此時看出了老人的試探,便隨口問道,
“老人家,您對這個故事的來龍去脈這麽清楚,能煩您相告是誰的後代嗎?”
老人釋然的笑了笑,卻反問道,
“你覺得我會是誰的後代?”
秦義略一沉思,直言道,
“您是黃耳的後裔吧,在您講述的故事裡,我覺得黃耳才是主線,對吧?”
老人點了點頭,微笑著讚許道,
“秦義,你果然很聰明,我的確是黃耳的後裔。”
老人再次忍不住歎了口氣,才繼續說道,
“六千多年了,我們家族的血統已然和當地的原著居民融為了一體,哪還有東方人的跡象!哎。”
老人的歎息也感染了秦義,忍不住感歎時間轉逝、滄海桑田。
老人卻苦笑了,看著秦義鄭重的說道,
“我們雖然是叛徒的後裔,無顏再返中原,但一直謹記先主夷鼓的囑托,堅忍的活下去,延續血脈等待協助先主的後裔去完成先主的夙願。”
秦義聞言頓感詫異,疑惑的問道,
“怎麽會是夷鼓的囑托?您的祖上黃耳不是夷鼓的叛將嗎?”
老人的神色依然凝重,認真的說道,
“我的祖上就是先主夷鼓特意安排進軒轅部落的,為的就是能夠方便協助薑忍脫離中原,因為薑忍隻擅於采集草藥治療疾病,對於行軍打戰難於勝任,才會有這樣的安排,其實一路上,都是祖上黃耳在故意拖延,隱藏了薑忍一行人的行蹤,才能幫助薑忍一直翻越了中原極南,逃到萬裡以外的比勞山脈東麓,只是當時力牧的追兵迫近,才不得已假作交戰,不惜以死來引誘力牧的隊伍進入河谷被薑忍的迷煙困住。”
說到這裡,老人眼角忍不住濕潤了,在這一瞬間似乎顯現出老態與疲倦,秦義見了,心中也是倍感難過,暗中感歎先祖夷鼓布局的精心與繁雜。
老人很快的恢復了常態,溫和的說道,
“秦義,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麽找你來了吧。”
秦義看著老人,隱隱覺得還是存有一絲懷疑,只是這個懷疑自己也無法確定和分辨,更像是直覺,所以回答說道,
“您覺得我就是夷鼓的後裔?”
說完,自嘲的笑了笑,才繼續說道,
“老人家,我的確是在古墓裡找到了青銅護手鎧,可我找到它的時候,卻不是它本該存在的有著固定光源的山體裂隙裡,而是在一處石室,很明顯是有人提前找到了這隻護手鎧並放到了那裡,才讓我發現的,更關鍵的是,這隻護手鎧有一個空著的暗格,我覺得裡邊應該存放著某種東西,可我得到的僅僅是一個青銅護手鎧而已,這更像是一種利用,利用我的發現來隱藏更重要的東西,老人家,您覺得我分析的對嗎?”
說著,秦義打開隨身的一支小箱子,取出青銅護手鎧,起身過去遞給了老人。
老人接過來後仔細的看著,很快了發現了青銅蓋子的部位,並掀開看了看,沉思半晌,才看向秦義問道,
“你覺得這裡原本放的東西應該是什麽呢?”
秦義同樣苦笑了一下,說道,
“我同意來這裡,是因為我以為您會知道的,看來我該失望了。 ”
老人將護手鎧遞還給秦義,看著秦義反身坐下並重新裝好箱子,才緩緩的說道,
“雖然我同樣不知道,但是,秦義,你不會失望的。”
說著,老人拿起身旁的一個青銅手鈴晃了晃,隨著幾聲清脆的鈴聲響起,那個年輕人再次推門進入,捧著一個青銅匣子放在了老人身側的矮桌上。
老人打開了匣子,取出一個羊皮卷,示意年輕人拿給秦義,並說道,
“我們家族的人在阿爾乾半島生存下來以後,一直在留意薑忍的去向,這是一張幾千年前繪製的一張羊皮地圖,上面有一個古墓的位置,雖然不是十分的確定,但是一直相傳是薑忍的墓穴所在地,既然在匈牙利的古墓裡你能夠發現這支青銅護手鎧,也許在薑忍的墓地那裡你可以找到你想找到的答案的。”
秦義打開了羊皮地圖,上面的山川、河流以及平原的簡易標識以外,是古希臘文字標注的名稱,一時難以看懂,便抬頭望向老人。
老人慈祥的笑了笑,說道,
“希望我的判斷沒有錯,也希望這張地圖能夠幫助到你,也算是替我的祖上完成了一個使命,秦義,如果你真的是先主夷鼓在等待的那個人,祝你好運吧。”
說完,老人看了看文森.傑克,說道,
“傑克,我這裡的資源你可以隨意調配,只要是秦義需要的,你不用告訴我,見機行事就可以了。”
隨後,老人再次向秦義微笑著點了點頭,起身離開了,年輕人陪著秦義和傑克去了一樓的接待室,暫時安頓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