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池說出來的信息很簡單,他說高子卿的屍骨被他媽媽認領回去了。
“就這?”這信息讓錢一無極其無語,“就這點東西,你賣那麽大的關子?這個我也知道好吧!”
就為了這點他第一手就得到的信息,居然讓他辛辛苦苦讀了這麽兩天的書?
人神共憤!
“不止是這樣,”李明池似乎覺得自己被小看了,“他們還準備了一個葬禮,就在這個月20號。”
“所以呢?又怎麽樣?你覺得這個我不知道嗎?”
錢一無更煩躁了,而李明池被問得有些掛不住臉面。
“這個我們真不知道。”白從謙適時提醒說。
“但我們遲早會知道的好吧!”錢一無囂張反駁,“這麽說吧,從事故被接回來,我們就全方位盯住了城裡的殯儀館,只要有任何跟高子卿有關系的消息,第一時間我們就會接到通知。”
“但葬禮沒在殯儀館,是在他們鄉下自己弄的!鄉下的殯葬一條龍你們也盯了?全盯了?”李明池為自己聲辯。
鄉下的殯葬一條龍?
這個錢一無還真不清楚……
白從謙也表示這個消息挺有幫助的,如果葬禮是像他在民俗書上看到的那樣,擱自家門口搭個棚子鬧喜喪的話,他們還真不一定能提前知道消息。
雖說他們安排了人最近密切觀察高子卿母親的狀況,但最好的情況,大概也就是葬禮開始了,他們才能知道這件事情。
“告訴你們歸告訴你們,但葬禮那天周五,你們該上課的都給我好好上課,葬禮我和俞老師會過去看看,到時候有什麽事情再告訴你們,你們幾個不許自己偷偷摸摸去!聽見沒?”
放他們回教室之前,李明池突然想起來這茬,厲聲教訓說。
“好好好,知道了!”
幾人這般連聲答應著,但等到了周五,他們還是偷溜著過去了。
錢一無壓根不在乎自己在學校表現幾何、會不會挨罵記過受處分,所以他當天一早,就打了一個多小時的車,去到了葬禮現場。
他是率先來打探的。
雖說找高子卿的近親問情況的話,他們的調查團之前就已經佯裝辦事人員問過一圈了,而且近親有哪些他們也很清楚,他們還有什麽想知道的,隨時都能再去找他們,沒必要趕在這個沉痛悼念的時候。
但唐笙還是覺得他們應該要自己過去全程跟著,因為哪怕光是看看有哪些人出席,帶著什麽心情出席,都可能會得到些新的線索。
如果真如他們所言,高子卿是在等人,那麽她等的那個人,至少應該會來葬禮上看一眼的。
“為什麽?”白從謙不太理解。
“因為……”這問題問得唐笙有些發懵,她好像就是順理成章地覺得對方一定會來看,沒有什麽特別的邏輯,“因為如果她等的人是我,我一定會回去看一眼。”
“你想的是你們女孩子閨蜜情深那種情況,但按我們的猜想,她等的那家夥根本就不是什麽好人,不然也不會把消息抹得乾乾淨淨,這麽多年都不現身!”錢一無想當然地開口,“我要是他我就不會去葬禮。”
錢一無的話讓唐笙詭異地笑了一下,“這只能說明你沒什麽犯罪的心理共情。”
“哈?你什麽意思?”
唐笙還沒解釋,趙淼淼先心有靈犀地開口道:“就是因為惡劣才會想要回去看,越惡越想回去看,這就像你摘了朵很厲害的花,自然而然會想要把它插起來一樣。”
“是這樣的,”唐笙湊到趙淼淼旁邊,揚起同款陰沉又燦爛的笑臉,“全世界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的罪行,連最後見證一切的屍骨都即將要從世界上消失,這可是最後回味過去的機會了,除非根本就沒有高子卿等的那個人,或者那個人不知道消息,否則他一定會來的!”
看著兩人默契又變態的笑,錢一無和白從謙不約而同都默默搓了搓自己發涼的胳膊。
以前沒看出來,這兩人還點了這種天賦……
唐笙本來是想著自己翹了課過去瞧瞧,但錢一無想了想俞胤雅發現她的寶貝年級第一曠課會是什麽過激反應,又想了想唐信知道他的寶貝妹妹跟著自己瞎跑會是什麽暴怒情緒,他果斷製止了唐笙。
還是他自己先過去瞧瞧吧,等課上完了,她倆再坐白從謙的車過去,期間有事大家電話聯系。
整件事情,就只有一個小地方沒按計劃進行,那就是夏喬。
他們四個商量事的時候,夏喬從來沒靠過來湊過熱鬧,他永遠都坐在他那個後排靠窗的位置,吹著微風,抿著嘴角,眼神冷淡又憂鬱,一刻也不懈怠地當他的中學逼王。
但每次他們聊完了,他就會插著兜坐到錢一無旁邊,用那副又疏離又高傲的樣子,問錢一無,他們剛剛都聊了些什麽東西。
“我說兄弟,你想參與進來就直說,我們又沒人排斥你……”到後頭錢一無實在忍不住吐槽。
“呵……”夏喬涼薄地提提嘴角,過長的劉海遮住半截眼睛,讓他看起來沾滿了中二氣息。
“你呵什麽?哥們現在是你在求著我問事,你搞清楚。”
錢一無真是快無語炸了,他也是頭一次看見,比他自己還要熱衷於裝逼的存在。
再想想以前唐笙居然還中意這小子……怎麽?終究是他一腔真心掏得太早,導致逼沒裝到唐笙心裡去唄……
“你們是不是在商量去葬禮的事?”夏喬強行壓著個低沉的氣泡音問。
“哦?”錢一無笑了,“感情你雖然眼睛盯著窗戶外頭,但耳朵一直在偷偷聽?”
夏喬神色尷尬地將頭撇了過去, 然後用手深沉地捂住了一隻眼睛,“我跟你一塊去。”他不容置疑地說道。
“你說去就去?”錢一無還就看不上他這副死裝樣子的范,“我說帶你了嗎?”
夏喬沒說什麽,把手重新插回褲子口袋,沉默地離開了。
錢一無以為這哥們就這麽放棄了,可誰知道,夏喬一早就蹲在了學校門口,逮著錢一無打車走的時候,強行跟著他上了車,一言不發,但賴著不走。
“行吧……哥們,你追趙淼淼但凡能有這一半的死皮賴臉,你倆沒準雙方家長都已經被學校請來見過好多次面了。”
高子卿的葬禮辦在一個縣城的鎮子上頭,整個鎮子就那一條比較繁華的街,隔老遠便能看見街邊搭了個白棚,周圍盡是花圈,路上一地紙錢,哀樂響得震天。
他們到的時候還很早,沒有很多人,棚子裡能看到有身影三三兩兩坐著,最裡頭那個錢一無認得,他在資料裡看見過,是高子卿的母親,她跪在火盆旁邊,人呆得像木頭一樣。
“打個賭不,賭誰會過來。”錢一無蹲在棚子對面,問旁邊的夏喬。
“好啊,我賭付副校長。”夏喬冷淡開口。
“好選擇啊,”錢一無本來想賭付丞的,但既然他說了,“那我賭文洱好吧。”
“好,賭什麽東西?”
“嗯……今兒中午,誰輸了誰請吃飯,怎麽樣?”
“可以,那我先謝謝你的午飯了。”
“啊?”
夏喬衝街盡頭呶呶嘴,“因為我已經看見付副校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