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輛銀白色車牌尾號111的寶馬,就是付丞的的車沒錯。
錢一無拽著夏喬緊急溜到旁邊一棟房子側面躲著,那輛銀白的寶馬從街角駛過來,並沒有靠近葬禮棚子,而是在二百米開外就停了下來。
付丞沒有從車裡下來,但車也沒有開走,玻璃反著光,錢一無看不到車裡的情況。
“我們要去打個招呼嗎?”夏喬這樣問著,並且邊問就邊要往外走。
“喂喂喂!你出去打什麽招呼?”錢一無但凡手再慢一點,他都拉不住夏喬。
“為什麽不去?不要問問他過來幹什麽嗎?”
“你覺得你問了他就會告訴你?”錢一無覺得這人真是天真得過分了,“且不說我倆是逃課出來的,他上次在老實驗樓可是要跟我們下死手!”
“所以……你是怕他再次動手嗎?”
“啊?”錢一無愣了一下,“沒有啊……我怕什麽?怎麽可能?他配?”
“沒關系,他再動手就讓他動,正好抓個現行。”
夏喬並不是天真,他就是單純地莽。
可錢一無還是靠在牆邊沒動,“要去你去吧,反正我要先看清楚,他來到底是幹什麽的,回頭他要走了再攔也不遲,他總不至於敢從我身上軋過去吧?”
錢一無倒也不是慌,只能說付丞上次真的給他好好上了一課,他這麽個大腦空空如也不想事的,都開始明白一個道理:
手裡握著把柄的才叫對峙,莽莽撞撞奔上去那是自願受騙。
既然錢一無這麽講了,夏喬也沒繼續拗,兩人擱牆邊上找了個小台階坐下來,一邊跟付丞對著耗,一邊觀察葬禮的來賓。
走進去葬禮棚子的幾乎都是中老年人,開車過來的沒有幾輛,也都是大眾、雪弗蘭之類的實用牌子,而更多的人,他們就住在這個鎮子上面,錢一無看著他們從自家蓋的小樓裡出來,到葬禮門口磕著瓜子閑聊,聊一會又回去自家小樓裡面。
與錢一無想象的不一樣,這個葬禮居然弄得很熱鬧。
棚子外頭搭了小舞台,從大概九點開始,一支上了年紀的樂隊便在上頭又唱又跳,他不知道那都是些什麽曲子,但有些歌居然還挺喜慶。樂隊的女主唱聲音特別尖細,氣息不穩,咬字還帶著口音,聽得一圈婦老看客眉開眼笑。
這根本不像個葬禮,如果不是付丞的車也停在這邊,錢一無都會懷疑自己是不是搞錯了地方。
在那些曲子中間,還夾雜著一些不知道該稱之為小品還是民間話劇的東西,也挺喜感的。參加葬禮的人們一片一片坐在長凳和塑料圓凳上,就這這些樂呵表演,磕了一地瓜子殼。
“你們葬禮都是這麽辦的?”縱使錢一無多次提醒自己別管閑事,但最後他還是忍不住這麽問道。
“不知道,”夏喬茫然聳肩,“我以前也問過我媽為什麽要搞得這麽熱鬧。”
“你媽怎麽說?”
“她說葬禮是辦給活人的。”
“哈?”
辦給活人,不更應該嚴肅悼念嗎?搞得這麽不正經,豈不是太不尊重人了?
錢一無越加不能理解。
吵吵嚷嚷的舞台鬧劇一直到十一點多才停下來,然後便有人在棚子另一側那一大片圓桌那邊開始忙,進進出出地往裡頭端菜。
先前聚在小舞台這邊的看客,沒花幾句話的功夫,便拍拍褲子,起身成了食客,互相結伴著往餐桌那去。
大約十一點半,錢一無看得到的那幾張餐桌就已經歡聲笑語地坐滿了。
在開飯之前,有戴著道冠的人喊著兩個人抬了棟紙房子,錢一無這才看見高子卿的媽媽從棚子裡走出來。
紙房子被放到靠近田埂的一片空地上,高子卿媽媽過去點了火,還往火裡扔了花裡胡哨很多東西,燒起一陣祭祀用品獨有的安寧味道,還挺好聞的。
這邊火燒起來,那邊跟著有人點了一大盤紅炮仗,震耳欲聾的響聲裡,高子卿媽媽木然地走回去,而那邊歡聲笑語開了飯。
這一切叫錢一無看著有某種和諧又不和諧的詭異感,他當真無法理解。
整個過程,付丞都沒有從他的車裡出來,那輛銀白的寶馬也沒有任何動靜,車窗反著光,錢一無看不清裡頭是什麽情況。
為了死死看住付丞,錢一無和夏喬兩人,中飯就拿小商店裡賣的包裝蛋黃派湊合了一下。
中午倒是放了兩個小時的哀樂,但下午兩點時,舞台和它的周圍又重新熱鬧了起來。
一直到快三點的時候,付丞那邊才終於有了動靜,寶馬副駕駛的車窗被搖了下來。
錢一無剛想探個究竟,一輛香檳金的奧迪遮住了他的視線。
起初錢一無只是覺得這輛車很眼熟,接著奧迪一路開過去,在葬禮棚子對面停下,從裡頭下來俞胤雅和李明池,錢一無這才記起,這輛車是俞老師的座駕嘛!
在俞胤雅和李明池下車的同時,付丞也開了車門。
他站在車邊上,遠遠看著那兩人,拿出手機,像是打電話那樣舉在耳邊,但沒多久,可能都還沒有接通,他便又將手機放了下來。
猶猶豫豫地一隻腳邁進車裡,極度意欲要坐回來,但又數次再把頭從車門後頭探出來,看向那兩個人。
俞胤雅和李明池兩人倒沒有多做任何耽誤,下了車,他倆就直奔葬禮而去。
當那二人在門口掏了人情記了名字,往裡走的時候,付丞終於拿了主意,毅然決然下車關門,衝著臨時棚子一路小跑過去。
“走走走!”錢一無叫上夏喬,“付丞動了!他去追小明哥他們倆了!”
“追小明哥?”夏喬有些搞不清狀況,他剛剛沒忍住打了個盹。
“總之快過去!”
錢一無顧不上那麽多,急急忙忙隻想追上付丞的腳步。
付丞過去找李明池和俞胤雅幹什麽?他沒想到這個葬禮會有熟人來?還是他擔心這個熟人認出他的車來了?
眼看著付丞馬上要追過去,錢一無偷偷摸摸貓著,想趁機聽個究竟的時候,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怎怎呼呼的叫罵。
“辦什麽葬禮?反正這麽多年了,急著下葬幹什麽?事情搞清楚了嗎?還是你這個婆娘就是心裡有鬼,恨不得早燒早了結?”
跟著聲音衝進來一個男人,胡子拉碴,臉皺得跟他身上的衣服一樣,誰攔都攔不住。
看見學校裡來的這三個老師,那男人更憤怒了。
“就是你!你還敢來?就是你害死的我女兒!”
這話聽得錢一無霎時瞪大眼睛,這位就是高子卿那個怎麽都聯系不上的爹?他這是要現場指認付丞了?
然而,下一刻,挨了高子卿他爹一拳頭的,卻不是付丞,而是李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