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就往前提一個名次,也不是多麽難的事情,唐笙努力地安撫著自己。
上一次除錢一無以外的那個最低分,好像才三百二左右。錢一無作為一個在英文環境裡長大的人,給他英語算個一百四十分,剩下的他一共只要考個200,這不難吧?
語文數學150分滿分,各考個50,文綜300分滿分,再考個100。
這樣就行了!一點難度都沒有。
就三分之一的分值,只要卷子寫滿了,蒙都能蒙出這點分來!
然而事實證明,對於錢一無來說,這難,這很難……
在見識過錢一無那宛如廢棄遊樂園一般既荒蕪又荒誕的知識體系之後,唐笙和白從謙決定,第二天給他從最基礎的知識開始講起。
一般來說,一張試卷起碼會將基礎知識給到及格的分值,而基礎知識這個東西,通常都很好掌握,稍微聰明點的話,說一說就通了,兩位考試大佬都打心裡這樣認為。
然而第二天,上午才過了一半,大課間都還沒有結束,白從謙就崩潰了。
“錢一無!你到底是什麽傻逼!”
書被白從謙從最後頭穿越整間教室砸到黑板上,草稿紙也被他煩躁地捏成一團,然後惡狠狠地敲在了錢一無的腦門上。
“你是故意在跟我開玩笑嗎?這哪裡不懂?這有什麽地方能不懂?就這麽點東西,給你講了十遍!十遍!你到底要怎樣?”
插班來班裡一個多月,472班眾人第一次看到,這個成天笑吟吟對誰都噓寒問暖的新同學,居然發發火了……
這錢一無得是幹了什麽喪盡天良的事?
唐笙也被突如其來的怒吼給引得回了頭,教室後方兩人還在爭執。
“可我就是沒聽懂!你會不會講課,不會講就換人!”
“我不會講課?就這點東西你還指望我給你怎麽講?這都聽不懂,你還能聽懂什麽?”
“就是你沒給我講明白!知道您是小天才,但咱能不能換點普通人想得通的邏輯?”
白從謙被氣得,筆都在手裡被愣生生捏折。
這種既費解又無力的心情唐笙是懂的,她最開始給趙淼淼講題時也被氣成這副樣子,後來就好了。
倒不是趙淼淼有多大長進,而是多被氣一氣,自然就習慣了。
看著白從謙壓著一腦袋怒氣從教室後門衝出去,而錢一無桌子一踹就要翻臉不乾之後,唐笙默默起身,如同迎著炮火般認命地往教室後排走去。
這種折磨活還是得她來。
白從謙肯定沒有多少這種輔導經歷,但她不一樣,在曾經一道題翻來覆去、覆去翻來、絞盡腦汁都給對方講不明白的經歷裡,她早已被趙淼淼歷練得心如止水、看破紅塵。
“你是什麽東西沒有聽懂?”她站到錢一無旁邊,問。
“是他沒講明白!”錢一無強調著,把地上被揉成團的草稿紙撿起來,鋪展開。
唐笙往紙上瞧了一眼,發現上面來來去去畫了好多遍的,就是個極其簡單的平面幾何關系,它甚至只是一個初中知識點。
“這個很容易的,”唐笙拿起支筆,點到草稿紙上,“就是∠a+∠b=∠c+∠b,所以∠a=∠c,這聽得明白吧?”
唐笙說得很隨意,她覺得這就是跟1+1=2一樣直觀顯然的事情。
然而,錢一無撓著他的俊俏下巴,皺著他的帥氣眉毛,想了半天,然後茫然開口:
“為什麽?”
“嗯?”唐笙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a=c?”
“因為∠a+∠b=∠c+∠b。”
唐笙知道自己的回答跟之前原模原樣,但她實在想不明白,這個邏輯應該沒辦法再細分解釋了吧?
但——
“為什麽?”
好吧……唐笙承認,盡管已經做了完備的心理準備,她還是高估了錢一無的智力水平,低估了白從謙所面對的挑戰。
“你哪裡不懂?”她耐著煩躁問。
“什麽叫哪裡不懂?”
“就這個式子,你哪裡不懂!”
錢一無不敢講話了。
唐笙說的居然跟白從謙差不多一模一樣?難不成真是他自己有問題?
“這樣……你看,你把左邊的∠b挪到右邊去,兩個∠b相減,是不是沒有了,就剩個∠a=∠c?”
錢一無低著腦袋,偷偷將臉側過來,做賊心虛瞄了唐笙一眼。
“不懂?”
“嗯……”
“哪不懂?”
“咳……”
“那這樣!左右兩邊同時減去一個∠b,是不是就剩個∠a=∠c了?”
“哦……”錢一無好像有點明白了,“但是,為什麽要減∠b,∠b減了是什麽東西?”
“你……”唐笙用力地壓著筆尖,努力地讓自己心平氣和,“那這樣!”她往桌上拍了兩支筆,又拍了一個橡皮,“如果左邊這支筆加上橡皮的重量,等於右邊這支筆加上橡皮的重量,現在我問你,這兩支筆重量相不相等?”
“哦!我懂了!”錢一無恍然大悟。
“就是這個道理呀!”
唐笙總算是舒了一口氣, 算了,就當這位哥哥小學都沒畢業吧,畢竟他們那邊都是快樂教育,做人還是要平和,得理解他人。
“你把剛剛那個邏輯帶進去,你的∠a加上∠b,等於∠c加上∠b,那∠a和∠c是不是相等?”
錢一無大幅度上下搖晃表示讚同的腦袋,在仔細思索、反覆琢磨之後,逐漸卡住,他的目光僵在草稿紙上那堆亂七八糟的字母和符號上,他則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怎麽了?”
“沒……”
“你說。”
“說了你別生氣……”
“你先說。”
錢一無顫巍巍將腦袋抬起來,楚楚可憐地,試探著再度問道:
“為什麽?”
唰——
又一本練習冊子從錢一無桌面以核彈發射的速度衝擊到黑板上,白從謙在外頭透夠了氣,進來看到這一幕,會心一笑。
“別那麽生氣嘛!”錢一無唯唯諾諾地拽住唐笙校服衣角,“我就是沒聽懂,這也不能怪我……”
“知道自己聽不懂,那之前還敢答應?你說要露兩手的時候,沒想過自己會有現在這光景?”
“我不是沒想到它能這麽難嘛……”
“哪難?!”
眼看唐笙那脾氣就跟易燃易爆高壓氣體泄露了一樣,錢一無趕忙調轉話頭:
“沒關系!不要慌!雖然數學我不行,但不是還有其他科目嗎?我聽他們講,文科只要願意背就有分,我背!我都願意背!不就是這點小事情嗎?等著瞧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