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意思?要他學習?
錢一無本來是當機立斷就要拒絕的,但——
“錢一無?你說錢一無?你讓他搞學習?”白從謙嘲諷得仿佛聽見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唐笙也沒閑著,“你們是不是有點太看不起先前倒數的那些同學了?他們只是在這個學校裡跟不上,但錢一無是個真文盲。”
“確實!”看倆老師不信,白從謙立馬出聲附和,“錢一無跟其他人不太一樣,你們的時間很寶貴的,千萬別把它浪費在錢一無身上!”
錢一無究竟讀不讀書,白從謙跟他從小玩到大,沒有任何人比他更清楚。
而這位公子哥究竟什麽水平,在他認真究竟“黃河之水天上來”的詩人究竟是杜甫還是曹雪芹時,唐笙也有了一個清楚的認知。
“俞老師,你得知道一點,”唐笙語重心長得像是要拯救迷途女教師一樣,“其他人考零分,可能是態度有問題,但錢一無考零分,那是因為最低分只有零分。”
“講些什麽呢!”
聽到這裡,錢一無終於忍不住了。
“什麽叫最低只有零分?我上次明明語文考了一分好吧!而且我英語考不來嗎?我數學不會寫答嗎?我歷史地理政治不會抄前頭的選擇題題乾嗎?別瞧不起……”
但他話還沒講完,白從謙直接一巴掌捂上去給他強行消了音。
“錢一無是真沒指望的,他爹早就對他完全放任自流,基金會都已經建好,就差按計劃把他當廢物養一輩子。”
“沒那種事好不好!”錢一無揪開白從謙的手,終於爆發,“我以後也是要商界馳騁的人!這些東西我只是之前不稀罕學,不就是提個名次嗎?稍微瞥兩眼的事而已!別搞得好像要突破什麽尖端科技一樣!”
三人因這一番豪言壯語紛紛驚訝側目,哪怕是趙淼淼,都投來了不信任的目光。
“一個個的什麽眼神?沒見過天才嗎?這事就這麽定了!不給你們露兩手,還真以為我是傻子?幾號考試來著?”
一陣微妙的沉默之後……
“12號”俞胤雅好心答道。
“12號……”錢一無琢磨了一下,某種不妙的預感略微拂上心頭,“那今天幾號?”
“9號。”
“就三天啊?”
“你以為呢?”
狠話撂都撂了,現在反悔已經來不及了,但不管怎麽樣,好消息是,錢一無身邊至少還有白從謙這位學習真神,和唐笙這位考試天王。
於是——
錢一無補課大作戰之好好寫作業篇!
兩位學霸給錢一無的第一個要求就是,你今天起碼能不能把你的作業自己認真做一做?大家也好看看你到底水平幾何。
錢一無答應了。
當天晚自習上到一半,他就已經利利落落將作業全部完成,還志得意滿把三個人都招過來看。
一本本一張張地翻開一瞧,寫得好像還真像那麽回事……
“都是你自己寫的?”白從謙首先開始懷疑。
“你看字跡都能看出來!”
“那倒也是……你這個幼稚得跟小學沒畢業一樣的筆跡,還真不是誰都模仿得出來的……”
“你沒抄?”唐笙也不相信錢一無能這麽乖乖認帳。
“沒抄!”但錢一無講得中氣十足。
“這些你都會寫?”
“不會我可以問其他人!”
唐笙和白從謙對視一眼,今兒這真是撞鬼了錢一無都開始好好學習了?
只有同為差生的趙淼淼敏銳地捕捉到了不對勁之處:
“他們怎麽教的你?”
“一行一行給我念呀……”
話音剛落,厚厚的練習冊就從他鼻尖劃過,狠狠地砸在了桌上。
“那你這跟抄有什麽區別?”唐笙怒斥。
“沒有模板放旁邊那就不算抄!”錢一無吼得硬氣,但身體還是誠實地一秒低頭認慫。
“說了讓你自己寫……”白從謙語重心長想要說教。
“可我不會!”錢一無煩躁坦白。
“你哪裡不會?”唐笙問。
“問題就在這裡!”錢一無中氣十足、一字一頓,“我完全不知道我哪裡不會。”
“算了吧!沒得救了!”唐笙當即就要走。
“別別別!”錢一無瞬間換上一副委屈樣子,“我會寫的都自己寫了!我態度還是好的!”
“你寫了什麽?”
錢一無乖乖巧巧翻開地理冊子,指著一道大題中的一個小問,說:“這個。”
不看還好,這仔細一瞧,真是人都要被氣嘔血……
題目是:
圖示非洲地區沿海,卻是一片沙漠地帶,請簡要分析該沙漠的成因。
錢一無的答案是:
因為海水太鹹。
看完他的答案,白從謙拍著桌子哈哈大笑,唐笙按著腦袋呼吸困難。
“你為什麽會寫這個答案?”唐笙艱難發問。
錢一無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然後自信開口:“因為太鹹了會脫水啊。”
這一下白從謙笑得更厲害了,捂著肚子連腳都開始跺,趙淼淼也忍不住,轉過身捂著嘴瘋狂抖肩。
唐笙撐著桌子,努力呼吸著緩了半天,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出於平時給同學講題的習慣,還是出於對錢一無亦或是對她自己的同情,她竟然一點笑意都沒醞釀出來。
“這個地方它叫做納米不沙漠,位於非洲南部南回歸線附近,看到圖上那根虛線了嗎?那就是南回歸線,這地方常年受到副熱帶高氣壓帶控制,盛行下沉氣流,降雨量少……”
白從謙笑夠了,也撐到他桌子邊緣, 指著書上的圖示開口:
“你別看旁邊都是海,但這一片是本格拉寒流,降溫降濕。”
“哪怕有海風往陸地吹,但經過寒流影響,也會變得乾燥、冷卻下沉。”
“所以水氣根本深入不了沙漠內部。”
“這大概就是沙漠成因,聽懂了嗎?”
看著這兩人你一句我一句接得默契十足,錢一無琢磨半天,在滿腦子疑問中,最終選擇了讓自己最無法理解的那個:
“你倆關系什麽時候這麽近的?”
“這是重點嗎?!”唐笙一拳捶在桌子上,給錢一無捶得渾身一抖,“我問你,你聽懂了沒?”
錢一無僵著脖子,連連點頭。
“行,那你給我複述一遍。”
錢一無的神色瞬間惶恐,他緊急對著白從謙擠眉弄眼,而白從謙忍不住,又伏到一邊去開始笑。
整個過程,只有唐笙始終像地府判官一樣盯著他。
“說話!”
錢一無默默吞了吞口水,顫顫巍巍把手指移到圖上,指著那根虛線。
“就是這根線嘛……”
“什麽線。”
“那個……南……南……”剛剛她說南什麽線來著?錢一無感覺自己後背都汗濕了,才迷迷糊糊想起來一個似是而非的東西……“南回家線?”
沒得教……
這根本沒得教!
“算了,我放棄了,就這樣吧!”唐笙一邊叨叨著一邊走。
“怎麽這就不幹了?”錢一無拿著習題冊滿臉無辜追上去,“這不是才剛剛開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