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門口那場奇怪的相遇並沒有在唐笙心中引發多少波瀾,不過是個閑來無事找樂子的二代廢物罷了,這種人學校裡多得是。
她依舊如往常一般回家、吃飯、寫作業、睡覺、起床、上學,日子曾經怎麽過來的,還會怎麽過去。
唐笙真是這樣認為的。
所以第二天,當她背著書包、咬著豆沙包子走到學校門口時,眼前這一幕差點給她包子都嚇到地上——
金燦燦的小吊墜們,從學校門口這條街的這一頭一路點綴到街的另一頭,把每一顆梧桐樹都掛得滿滿當當。
樹頂上兩排碩大的粉紅色氣球隨著風在高樓之間搖晃,人行道上規規整整鋪著紅毯,上頭還蓋了一層厚實的玫紅色花瓣。
紅毯旁的車道上整整齊齊停著兩排婚車,桌子從婚車後備箱搭出來,上頭杯盤狼藉地擺著紅酒和點心,身穿燕尾服的侍者不斷穿行其中。
在所有這一切的正中間,有一條白色毛氈鋪出來的通道,被花架和黑衣保鏢隔出來。通道的盡頭,停著昨天那輛白色敞篷。
而敞篷裡頭坐著的,則正是昨天差點要她狗命、完了還跟她挑事的那個鬼東西!
這是什麽情況……
唐笙的大腦瞬間陷入嗡鳴一般的寂靜。
雖然是她說了那句“不信你可以試試”,但這個場面,是不是也稍微有點過分離譜了?
沒等她多發呆,車裡那個鬼東西已經轉過頭,看到了她。大墨鏡下的薄唇,勾起一個挑釁的弧度。
微笑一起,旁邊所有圍觀群眾和前來追熱點的各色媒體一齊亢奮起來,一時之間,所有人都開始四處張望,尤其是那些黑洞洞的鏡頭們,像是永遠饑餓的怪物一樣,眯著它們的眼睛,凶狠地尋覓著下一個能被咬碎了充作熱點下肚的可憐蟲。
要不是唐笙往旁邊退得及時,圍觀眾人順著白地毯的方向立馬就能找到她。
這到底是什麽個情況?!
唐笙慌得手都開始抖。
那鬼東西什麽來頭?事情發展不太對勁吧?就算是以窮奢極欲揮霍無度的角度來講,這人是不是也太過於揮霍無度了點?
關鍵他和這人就見過昨天那一面!他有必要花重金搞這麽大個動靜?
最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為什麽是她???
就在這時,一個記者似乎從唐笙那緊張得幾乎變形的表情裡嗅到了線索,她拽著一旁的攝影大哥一齊轉身,衝著唐笙問:
“同學,請問你有什麽看法?”
一直到話筒快杵上鼻子了,唐笙才意識到有人在問自己話。
“同學,你怎麽看?”記者又問了一遍。
唐笙不知所措地往後退了半步,兩眼惶恐地望著攝像頭。
人群的縫隙裡,那個令她想破口大罵的笑臉,仍舊面向精準地鎖定著她。
“同學,你是不是知道什麽?”記者來了興致。
“啊?”可空白的大腦無法支撐唐笙做出任何回應。
“這場婚禮的女主人公是誰?”
“啊???”
“說一說唄。”
“我不知道!”
“那個車裡的人是誰?他是這學校的學生嗎?”
“我真不知道!”
“哦!你和他是同學對不對?”
“怎麽可能!”
“那你們倆是什麽關系?”
“我倆……”
唐笙還沒想明白到底怎麽對付眼前這個人呢,結果周圍媒體也接連聞到了這一股內情的味道,一個接一個紛紛圍上來,讓場面越發混亂。
普普通通的十七年人生裡,她第一次有了死到臨頭的感覺。
沒準今晚她就能在電視裡看到自己的大頭影像,接著網友開始對她進行開盒辱罵,隨後學校便會以影響惡劣為由將她勸退出校園,而這一切的主謀在事發後抽身走人,獨留她被困在輿論風波的正中心。
從此!
人生玩完!
好在這時候一陣音響的嗡鳴傳來,接著兩聲被擴音了的咳嗽聲響起。
見車裡的少年舉起了麥克,所有的媒體人便如蒼蠅般湧了過去。
“不知道這樣的場景,能不能擔得起那句‘試試’?”車中少年笑問。
這話說得,要是沒人的話唐笙都想衝過去把他腦袋擰下來。
這人大費如此周章、搞得人盡皆知,就是為了那麽句無聊的東西?
真該把他腦袋擰下來仔細檢查內部構造!
看著周圍人的注意力被拉回來,而唐笙貓著身子溜之大吉的樣子,錢一無笑得滿意極了。
他伸手把墨鏡往下勾了點,露出半邊眼睛,隔著人群衝唐笙抬了抬眉,似乎是在告訴她:
“看吧,我可救了你一次。”
這賤兮兮的抬眉,給唐笙氣得,手裡的包子都捏出了餡。
要不是他搞這些有的沒的,她至於莫名其妙被記者堵在學校門口?
他才是罪魁禍首好不好!
不過錢一無才不在乎這一點,是她說要試試的,怎麽?現在才知道怕?
“就如同大家所猜測的,今天這裡所發生的一切,都是為了一個人,而那個人她……沒錯,她現在就在這裡。”
一句話給全場驚得沸騰,也把緊急開溜的唐笙嚇得瞬間僵立。
這人不會是玩真的吧?
不管怎麽樣都可以,她現在隻祈禱一件事……
不要說她的名字!
不要說她的名字!!
不要說她的名字!!!
不然她就!她就……
她服了還不行嗎!
那句“不信可以試試”算她腦抽!
大白天的碰上他這麽個鬼玩意算她倒霉!
這人到底是誰叫來的?她到底犯了什麽的罪孽,才能讓人這麽大費周章地來報復她?
可事不隨人願,兩聲輕笑響起,錢一無的聲音緩緩而出:
“她的名字是……”
這一刻兩人的目光對上,唐笙十七年裡看過的所有復仇爽劇,在目光交接的刹那,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全部湧上心頭。
如果這人真的把她名字說出來,她將不惜一切代價,對他展開長達一生的獵殺計劃。
聽過一句話叫光腳不怕穿鞋嗎?他要是敢毀了她的人生,那他的余下光景裡頭也別想有什麽好日子過!
她說到做到!
錢一無本來麻溜就要把名字說出來的,反正他壓根不在乎什麽媒體輿論,實際上昨夜蒙被子裡,他連唐笙跟他表白以後,婚戒該選哪一枚都開始琢磨了。
但唐笙這個宛如伽椰子下樓一般的眼神,硬生生是給他把嘴裡的所有話都嚇了回去。
直覺告訴他,如果他真說了,那他可能得優先考慮考慮自己後半生該在哪個療養院度過……
不然……就先停在這一步?
這不是他慫,主要是……人家女孩子都這麽不好意思了,他總得體諒一下吧?
接下來隨便扯點什麽亂七八糟的名字算了,就比如他爹,對,就是他爹!他搞這麽一出,純粹就是為了幫他爹消耗一下家裡過剩的財富!
重申一遍,他絕對沒有犯聳!
於是錢一無把麥重新拿到嘴邊,故作鎮定繼續往下說:
“他的名字就是……”
然而,接下來那句“我父親”還沒說出口——
“笙笙!”
一個石破天驚的聲音從街邊的粉館裡傳出來。
這一刻,錢一無玩世不恭的身影瞬間僵住,唐笙捏了一路的包子掉到地上。
在紛亂的人群與攝像機中,兩人開創性達成人生第一個共識:
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