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是一刻鍾之後來的。
醫院的醫生說錢一無這是突發性大腦供血不足,沒有其他毛病,建議多休息,有空的時候去查一查心理健康。
白從謙的私人醫生說這就是突發性大腦供血不足,建議有空的時候順帶查一查精神疾病。
白從謙的私人律師說精神疾病殺人不判刑,建議他注意人身安全,不管有沒有空都記得收集證據。
錢一無的親爹說:“你倆去把飛機炸了?!”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叔叔!怎麽可能呢!”白從謙對著手機吼。
“那是怎麽回事?哦!你倆磕了點什麽不該磕的東西,然後去把飛機炸了?”
親兒子兩次死裡逃生,人現在還躺在醫院裡,結果親爹第一反應是嚴厲質問自己兒子到底有沒有炸飛機……
這比世態還要炎涼的父愛,簡直過分具備他們錢家的感情色彩。
兩小時之後,人終於醒了。
“所以這事要怎麽辦?”
醒過來的錢一無,縮成一團,坐在病床頭,像極了一隻孤苦無依的流浪幼犬。
不管那夢到底有幾分現實,事情已經依照著夢中所言發展了三樁,就算是單純求個心理安慰,也該做點什麽,對吧?
“那就回去看看唄。”白從謙答。
“回去了又能怎麽樣!”錢一無把腦袋倒栽進枕頭裡,“我連那女孩子到底怎麽死的都不知道!人都那麽生無可戀了,我能乾點什麽?我能把那學校封了還是把那樓拆了?難不成我去把那女孩子關起來,不活到明年6月7號不讓走?嘶,等等……”
錢一無抬起頭,臉上慢慢浮現起電影反派的經典笑。
“我警告你,不要用你那光滑的大腦皮層想任何餿主意壞點子,我們就是單純先回去看看情況。”
“真的可以!我們直接把人請過來,全天候三班倒專人盯梢,我就不信她還能出半點問題!”
“可以個什麽玩意!”白從謙拍案起身,“這是違法的你知不知道!”
“只要當事人願意,那就不違法。”
“你怎麽讓人家願意?”
“謔?你看我,你看看我!就我這長相、這身段、這氣度、這財力,她憑什麽不願意?”
白從謙無力地扶住額頭。剛剛錢一無這狗崽子倒路邊上的時候,他就應該直接驅車掉頭,任他自生自滅。
好在錢一無他爹的人及時殺到了醫院,一夥人架著錢一無上了直升機,二話不說就將某撇在了度假孤島,算是防止了錢一無觸犯法律與道德的雙重底線。
不過這種令人安心的好日子也沒持續多久,一周多之後,白從謙莫名其妙接連收到各方好友的悼念電話,眾人紛紛勸慰他生死有命、節哀順變。
白從謙把通訊錄來來回回翻了三遍,也沒翻明白死的究竟是誰。
就在他大惑不解的某個夜晚,錢一無帶著他爹的一通電話出現在了白從謙家裡。
“從謙呀,”電話裡傳來錢老爺子悲哀的聲音,“生老病死人之常情,這種事情沒辦法的,你只能學著接受。”
白從謙暗暗把手機拿開老遠,低聲質問:“你又給我找了什麽事?”
“沒什麽事,”錢一無聳了聳肩,挑起一塊白從謙剛切好的芒果往嘴裡送,“我說你女朋友過世了,葬禮辦在國內的。”
白從謙長歎一聲,拿起手機,直接明了地說道:“叔叔,我沒有女朋友。”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才慢慢響起一句話:
“沒關系,我叫錢一無陪你,最後一面,還是回去看看。”
白從謙不知道說什麽,他完全沒辦法鼓起勇氣跟錢老爺子解釋,解釋說自己這麽多年從來沒交過女朋友,而那什麽葬禮,純粹只是錢一無為了溜回去編的。
因為錢老爺子的妻子,也就是錢一無的母親,早些年死於肺癌。
要是讓錢老爺子知道,他的蠢兒子拿這種事情編瞎話,他都怕人家中年猝死。
“我知道了,謝謝叔叔。”
白從謙一邊故作低沉地回應,一邊伸手掐住錢一無的後脖子,用力把他的臉壓進芒果盤子裡。
這就是他倆漂洋過海踏上這趟旅程的全部經過,白從謙甚至對錢一無那個把人帶走的離譜計劃都妥協了,只求他早點完事,他倆早點趕回去,千萬別讓他爹發現這葬禮是假的。
可是他錢一無在幹什麽?
他到底在幹什麽!
白從謙就這麽看著他突然盯窗外出神,突然開始對著後視鏡扒拉自己劉海,突然手足無措滿臉緋紅,最後突然就下車談起了戀愛……
拜托,他是過來談戀愛的嗎?!
“你不會真喜歡她吧?”
等錢一無說完那句“試試”,重新坐回車裡後,白從謙滿心的憤恨全都化作了這一句祈禱一般的問話。
“我當然不喜歡她!”錢一無一邊說,一邊克制不住地揚起笑容,甚至愉快得腳都在前後翹。
“哥哥……你不要嚇我……”
“我說真的!是你覺得直接把人帶走有風險,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 我才給你換個沒風險的方式!而且,我敢跟你保證,那女孩子絕對喜歡我,看著吧,不出三天,我就能讓她心甘情願跟著我們走。”
白從謙壓根不想搭理他這些異想天開的東西,反正夢是他做的,謊是他撒的,這戀愛錢一無樂意談就談,要真能把那小姑娘騙上車,那也算他有本事。
然而很快,白從謙意識到自己想錯了。
傍晚時分,一長條婚車車隊鳴著喇叭開到了酒店外,停到了他倆面前。
他還沒反應過來這是怎麽回事,一個賊眉鼠眼的西裝男從領頭的車裡下來,點頭哈腰地湊到錢一無旁邊,同行的助理還抬過來一摞樣品冊子。
打眼一瞧,那冊子從菜單到服裝樣式、乃至於戒指款式,是花樣百出應有盡有。
“這都是你弄來的?”白從謙指著那條簡直不到頭的車隊。
“嗯哼。”
“你弄這些東西幹什麽?”
“表白。”
“啊?”白從謙終於感覺到事情不對了,“你搞這一出,是要上哪表白去?”
“她學校門口。”
“哈??”白從謙感覺事情正向著不受控制的方向狂奔,“你不是說你不喜歡她嗎?”
“對。”
“那你表個錘子白?鬧事呢!”
錢一無輕笑一聲,把冊子甩回去,轉身靠坐到領頭婚車的引擎蓋上,一副大不了同歸於盡的樣子,回道:
“她說想試試的嘛,那我們就來試試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