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倆人是怎麽吵起來的呢?
扭頭走人之後,錢一無是忍一時越想越氣。
憑什麽?
動手的是她,釣魚的是她,出言傷人的也是她!他費了那麽大功夫漂洋過海到這來,其他人笑話他魔怔他忍了,一月五十塊他忍了,就連老老實實進高中讀書他都忍了,他甚至放棄了自己的面子執念,開始打直球表白……
難道就是為了這個?
他忍不了!他得回去要個說法!
至於唐笙,她也是一樣的,過街走了一段之後,那是退一步越想越虧。
憑什麽?
他說來就來,說走就走,暑假裡還叫個人狐假虎威地去她家找麻煩,話裡話外都是擔心她糾纏、她算計……拜托!誰才是那個絞盡腦汁糾纏耍賴的家夥!
現在還來這一套?
她也忍不了!她得回去罵個清楚!
於是,兩人幾乎同時轉身,同時往回衝,同步在巷子轉角碰見。
差點撞上的那一會,兩人其實都有點心跳過速,心裡那些委屈和憤懣一時甚至有了被衝散的跡象,心底裡莫名其妙鑽出些喜悅來。
但,仔細一想,不對!自己明明是來找場子的!
“你知道我為了過來這裡付出了多少嗎?”錢一無見面便問。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唐笙笑答,“你暑假裡不是才給了我一點小小的威權震撼?”
“你在講什麽東西?”
“前陣子不是你叫的律師過來找麻煩?”
“你在做夢吧?我可能乾那種事?”
“你的意思就是我瞎編唄?”
兩人就這件事互不相讓地爭起來,趙淼淼和白從謙趕過來的時候,兩人臉都吵紅了。
“你倆這又是在吵什麽?”趙淼淼問。
不問還好,一問,爭執的戰場立馬開始擴大。
“他說他放棄了自己全部的優渥生活來找我,呵,你說我信嗎?我看他就是被家裡人按頭讀書,隨便順嘴說了這麽個地方!”唐笙對著趙淼淼狠狠吐槽。
“他說我八月裡叫律師找她簽協議,不簽就各種非法手段騷擾她,我去,我是那種玩意?我看她就是不知道被誰給蒙騙了,現在不講道理非要算我頭上!”錢一無則對著白從謙猛猛訴苦。
只是,被傾訴的這兩人,完全沒能共情到倆小祖宗的憤怒。
趙淼淼覺得這不挺浪漫嗎?她眼睛裡一下就閃起了星星,問錢一無說:“真的?”
白從謙則想著情況那麽糟糕?他臉上頓時寫滿了擔憂,問唐笙說:“有那事?”
看到自己的朋友竟然完全不站在自己這邊,兩人氣得雙雙要原地爆炸。
“根本不可能!”
這話幾乎是齊聲喊出來的。
“您錢公子的女友不是挺多的嗎?幾天換一個?名字能叫全不?光是你家律師帶過來的資料都能有一摞!還在這裝浪漫,騙鬼吧你!”
“到底哪蹦出來的野雞律師?半毛賠償不給你也簽?小爺我在你心裡就那麽不值錢?但凡我家派出來的,沒給你帳裡打上七八個零,我當場給你磕一個!”
“你們自己放任律師玩那些手段,現在還不認了?”
“我沒乾我認什麽!我向來都是拿錢辦事,你可以瞧不起我的人格,但你不能瞧不起我的余額!”
“可他就是代表你們家過來的!”
“他真那麽說是吧,行!我給你問!”錢一無也顧不得時差幾點,直接開外放打給錢承佑,“前陣子你們叫人過來找唐笙家裡人簽過協議?”
“沒有吧,我沒聽說過。”
錢承佑當然沒聽說過,錢老爺子囑托這件事的時候,錢承佑正在孤島上和錢一無鬥智鬥勇。協議的最終反饋,也是直接發到了錢老爺子手上。
整件事情只有另外幾個助理知道,只是自從錢公子來鬧過之後,就再沒人敢提。
“這事是你沒聽說過,還是沒有?”錢一無再次確認。
“你又犯什麽病?這個月你爹都同意你回國了,怎麽可能有那事?你爹又不抽風!”
“你聽到了?”
錢一無把手機亮到唐笙面前,不一會電話被掛斷,隻留下嘟嘟嘟的忙音。
“這電話我當你面打的,你總不能再說我騙你吧?”
“可就是有那麽回事……”唐笙倔著說。
“這事我去查,我去搞清楚到底誰乾的,出於個什麽目的,等人找到了,你想怎麽樣我就怎麽樣,”錢一無誠懇以告,“只是有一點,你別想賴我頭上。”
本來前頭的話說得挺帥氣的,聽得唐笙差點都要感動了,只是後頭那句一跟出來……
“你不想認就不認,沒關系!反正要簽的都簽了,事情始終都是按照你想要的來!”
“我說了那不是我指使的!”
“你說不是就不是唄,我不在乎!”
“我……”
錢一無氣到手臂都在抽搐。
什麽叫他說不是就不是?明明本來就不是!這人真的……什麽道理都講不通!
他背過身去,叉著腰,呼吸重到渾身發麻。
唐笙也側過去,杵在那,環著手,一臉死強的樣子,像極了一頭倔驢。
旁邊觀戰的兩個小家長各自想去勸一勸,但倆祖宗,一個扭頭,一個擰肩,愣是沒一個願意搭理人。
僵持許久,幾人都被熱浪催得渾身是汗了,錢一無才偷摸往回瞧,給趙淼淼使眼色,把她喚過來,問她:
“真有唐笙說的那事?”
趙淼淼點頭。
錢一無的表情愈加煩躁,他把電話打給他爹,但是打不通,打了好幾個都打不通,只能又打給錢承佑,再次仔細確認一遍,讓他這兩天有空了幫自己問一問,好好查查,到底怎麽回事。
白從謙看錢一無那邊在聊,心想要不自己也稍微盡一點當兄弟的責任,便嘗試著主動跟唐笙搭話:
“他說的那些其實……”
“別跟我說話。”
剛來個起手式,就被唐笙給強勢打斷。
行吧,都看到了,他盡力了。
那邊錢一無還在講電話,唐笙瞅了瞅他,又瞅瞅趙淼淼,眼神裡全是赤裸裸的警告。
趙淼淼得了眼色,揚起一個因心虛而格外燦爛的笑,隨後小步往後騰挪,慢慢又回去唐笙身邊,挽住她的手,一副我絕對忠誠的樣子。
“那個……”唐笙其實是想知道的,她始終是想知道的,她只是忍著不問,但現在她忍不住了,“你剛剛想說什麽?”她問白從謙。
恰當的時機這不就到了?作為僚機,這種情況白從謙肯定當仁不讓。
“錢一無那些話都是真的,”他趕忙開口,“他跟他爹當真立了約,他過來的條件就是……”
“算了,別跟我說話!”
唐笙又給他打斷了。
這小姑娘脾氣怎麽這麽怪?反覆無常的,一時間白從謙甚至有些心疼起錢一無。
趙淼淼見此情形,也想當說客:“哎呀你不要那麽抗拒嘛……”
“為什麽?”
“你得想清楚一個東西……”趙淼淼湊到她耳邊,小聲交代,“這可是個貨真價實的富二代,以後你高低也是個……”
才說到這,唐笙一下便將她推開了,表情訝異得,仿佛完全沒想到這種話會從趙淼淼嘴裡說出來。
趙淼淼還想挽上去,但唐笙拔腿就走。
“誒!我說的是實話呀!”趙淼淼為自己辯駁。
唐笙不理她。
“我只是不想你後悔!”
“你怕後悔,那你自己去!”唐笙留下句氣話。
錢一無這時候也發現了這點小插曲,兩三句掛了電話追上去。
“你又要幹什麽?”唐笙暴躁發問。
“我還想知道呢,你又在生什麽氣?”錢一無煩躁反問。
趙淼淼生怕自己那話牽連到了這位行走的五百萬,趕忙跟過去,試圖插到二人中間,解釋說:“沒有沒有,她生我的氣呢!”
“你別管這事了!”唐笙氣呼呼加快步伐。
“說的就是!你倆別摻和了行不行?”錢一無也不遑多讓,甩下句話,也跟著越走越快。
現在心態爆炸的就不止唐笙和錢一無兩個人了,另外倆一路哄寶寶的僚機也開始惱火。
什麽叫讓他倆別摻和了?就唐笙和錢一無這倆鐵嘴和銅牙,要不是他倆幫忙打圓場,怕不是關系早就炸裂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算了算了,倆都是傻逼……”白從謙小聲安慰趙淼淼,領著她繼續跟上去。
煩歸煩,他倆都有各自的理由,必須得幫自家小祖宗將場面穩住。
至於倆小祖宗?當然又吵上了。
“你跟著我幹什麽?”
“我跟著你了嗎?”
“你就是在跟著我!”
“你有什麽證據?”
唐笙惱得耳根都紅了,但錢一無就是不認。
行!那她自己快點走,這總可以了吧!
然而令人咬牙切齒的情形是:她快,他就快,她慢,他也慢,她小跑,他就追,他甚至不用跑就能跟上她,倆人腿長的硬件差距擺在這。
“你就是在跟著我!”唐笙忍無可忍,這家夥要是再否認,她今天就扭送他去看腦科!
“行吧,”但錢一無不否認了,“對,我是跟著你,怎麽的吧?”
“你……”
“嗯哼?”錢一無揚著一臉賤笑挑釁,甚至把臉湊到唐笙面前。
“你真不怕我揍你?”
“揍唄,揍了我明兒就告老師去!”
“我才要去告狀呢!”
“你去告!”錢一無笑出聲,“隨便告!你就是報警我抓起來都可以!反正我倆也不是第一次進局子。”
唐笙一時竟語無倫次,不知如何反駁,想半天,也只能想出句毫無殺傷力的:
“你也太不要臉了吧!”
“哈?”錢大公子可聽不得這話,他快步走到她前面,回頭反問,“誰不要臉?現在是誰跟著誰?”
“你要這樣玩是吧?”唐笙一個急停,回頭返走。
但硬件有差距那就是有差距。錢一無追過去,不過幾步,又走到她面前,回頭繼續問:“你幹嘛又跟著我?”
唐笙再次急停,又一個回頭,錢一無不依不饒,還在加壓:“這麽跟我,你喜歡我是嗎?”
“錢!一!無!”唐笙揪著錢一無的衣服將他拽過來,“你他媽有病吧!”
後頭追得氣喘籲籲的倆僚機聽見這話,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顧不上休息,趕忙繼續跑,結果靠近了,看見的卻是這麽一幕:
錢一無隨唐笙揪著領子,反把臉揚起來,甚至拿手指著自己下顎角,瘋狂挑釁:“來來來,就往這揍,隨便揍!這就是我明兒搞老師的證據!”
倆僚機都要無語到罵人……
“怎麽感覺他們兩個人根本不是在吵架,而是在玩?”白從謙大口喘著氣問,“不僅玩對方,還玩我倆……”
“那不是嘛……”趙淼淼按著腰回,“多大的人了,還玩這麽幼稚的把戲!”
“他倆擺明了就是在談戀愛吧?”
“雖然嘴上都死不承認,但是身體卻格外誠實。”
倆人對視一眼,無奈搖頭。
唐笙和錢一無是對的,他們倆根本不需要什麽僚機,也確實不需要其他人摻和,這倆人似乎天然就能達成某種混球與作精的動態平衡!
只能說……
“一物降一物,惡人磨惡人。”白從謙瞥著錢一無喟歎。
“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趙淼淼看著唐笙感慨。
“走吧,發展成這樣出不了事了。”
“我也覺得。”
別看錢一無被揪著好像挨欺負的樣子,實際全是他自己挑釁的,他心裡高興得都要開花了。
也別看唐笙一副無可奈何無處撒氣的樣子,其實她嘴角都是揚著的,暗地裡樂得快生出小翅膀撲騰著起飛。
他倆就吃一套,只是兩人都不想說出來。
挺好的,合適!就該他倆互相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