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找笙笙到底幹什麽?”
最初趙淼淼只是這樣問了一句。
白從謙稍微思索了一下,決定照實說,他才懶得幫錢一無編瞎話費腦子。
“你那個朋友,明年高考前很可能會死,死在學校裡頭。”
“啊?”趙淼淼表情就和白從謙第一次聽聞這事時一樣,不僅不相信,還覺得好笑。
“你不用管我們怎麽知道的,反正我們知道這事。”
“真的假的……”
“我們肯定希望它是假的。”
白從謙不在乎被當成傻子看待,他只是覺得,如果真的有人第二年要死,除開單純意外,其他所有情況下,她身邊人應該多少都能看出點蹊蹺。
他想試一試。
而事實就是,在他嚴肅認真地重申了好幾遍之後,趙淼淼的神情真的慢慢凝重了起來。
“你想到了什麽事情?”
趙淼淼考慮再三,跟他講了個傳言,學校裡有棟老實驗樓,據說晚上會傳出來女孩子的哭聲。
經典無腦校園傳說,白從謙不是很想當回事,但出於禮貌,他還是隨口問了句:
“有人死在那裡頭?”
“不是,那人死在外省的。”
“那跟你說的那棟樓有什麽關系?”
“因為……”趙淼淼抿著嘴琢磨了半天措辭,“我聽說,我是聽說哈,好像她以前在老實驗樓裡頭,好幾次被某個老師……”
哦,白從謙秒懂,就是有禽獸嘛,那這傳說可能值得當回事了。
“那個老師被抓到了嗎?”
“我都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
“你怎麽會覺得這事跟你朋友有關系?”
“啊?”趙淼淼懵了一下,“是你說的她會在學校裡出事!”
白從謙聳了聳肩,好像也是這個道理,“那死掉的女孩子叫什麽名字?”
“這我哪知道!”
行吧,一問三不知,很符合他對傻白甜的刻板印象。
不過這事還是值得注意一下,回去之後,白從謙便開始追著這條線索查。
起初怎麽都沒進展,那個傳言找是找到了,網上確實有這則鬼故事,花生高中老實驗樓夜半哭聲神秘事件,混在各種各樣真假不知的校園雜談之中。但更具體的信息一點都沒有,他查不到任何與花生高中有關的意外死亡事件。
直到他套了學校歷年的學生冊出來,一個一個對比著找,才終於找到了那個死在外省的小姑娘——
高子卿。
那是2013年6月28號,豌豆省受台風影響,全天都在下暴雨。
那晚高子卿獨自走上了當地一座跨江大橋,在橋上逗留了半個多小時,往回走時,一塊巨型廣告牌被風吹落,砸在她身上,她當即倒下,並從大橋欄杆底部的空隙處,摔落至江水中。搜救工作持續了一周,沒有任何成果。
被廣告牌砸江裡,這死法,好像單純就是運氣不好。
而且高子卿為什麽會跨省過去,當時也有新聞解釋了,說是因家庭矛盾離家出走。
就連她為什麽會頂著台風天,在橋上待半個多小時,都有各路人等站出來,拿心理健康問題大談特談。
看起來好像沒什麽特別不正常的,對吧?
但這事就是不正常,因為查得實在過於艱難了。
花生中學擺在明面上的線索裡,沒有任何一條關聯到了高子卿,而高子卿死亡的新聞裡,也沒有任何一條提到了花生中學,他沒辦法單純通過這一方查到另一方。
他動用的是專業調查團隊,幾乎不可能出現這種情況。
更古怪的是,當代網友什麽時候變得如此理智了?
拜托,你就是去網上發一句:地球大體上是個球體。都會有人跳出來,拿著古早地平論,叫你保持獨立思考,別被官方陰謀洗腦。
而一個剛滿十八的女性,冒著大風大雨,莫名其妙在外省的大橋上站了半個多小時,最後死在那,卻沒有任何人拿這件事做文章?
哪怕高子卿真是意外死亡,但沒有腦子不正常的,滿世界嚷嚷說這事有陰謀不正常,那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要麽那時候的網友人均聖母瑪利亞。
要麽就是有人已經把地洗過一遍了,不僅洗得悄無聲息,而且洗得相當乾淨,只有人腦子裡沒辦法被干擾的記憶,還留在學校裡口口相傳。
白從謙把平板甩到桌子上,裡頭有整個調查報告,和高子卿從上橋到落江的整段視頻監控。錢一無看完,臉色凝重起來。
“你為什麽不早告訴我?”
“啊?”
什麽意思?白從謙不敢相信,他把事情查了,給他擺面前,結果這崽子反過來質問他?
“我說你怎麽不早告訴我!”
“你他媽知道我找你這麽一趟有多艱難嗎!”
查到線索之後,白從謙第一時間就給他發消息,結果消息發了無數條,才知道這人被切斷了所有聯絡,現在不知道擱世界上哪個犄角旮旯裡蹲禁閉。
他幾乎動用了所有關系,也沒能把錢一無蹲禁閉的地方打聽出來。
關鍵他還不敢聯系承佑哥,生怕承佑哥一個不高興,把這事捅到他家裡去。他休學那事還沒跟家裡人說呢……
一直到前段時間,他才終於聽到點消息,說他錢大公子被關在一孤島上,每天跟自閉一樣,誰都不搭理,逮著什麽砸什麽。
白從謙心想,事情都這樣了,錢老爺子總得有點動搖吧?
於是他去找了錢一無最近的那任前女友,嗾使她喊了一大堆人,再聯系承佑哥說上島看看錢一無,這才終於是混在男男女女裡頭,成功溜上了島。
他都這麽難了,結果這小崽子還好意思質問他?
“是你把你自己作到這鬼地方關著的!我跟她朋友聊了那麽一次,就能查出來這麽多東西,你呢?你過去一周,都幹了些什麽?還好意思在這甩臉色?”
錢一無那惱怒的氣焰逐漸被壓製下去,但面子該爭的他不能輸!
“你聽好了,”他比著手跟白從謙強調,“第一,我沒有自閉,我精神狀態好得很,你不要亂講!第二,什麽前女友,我不認識,不要隨便汙我清白!第三,我那一周,就是談戀愛去了,怎麽的吧?”
要不是錢一無防得快,白從謙已經揚手給了他一捶。什麽狗東西,還在這理直氣壯。
“行了!說正事!”白從謙點了點平板。
“很明顯,這裡頭肯定有個幕後黑手!難怪那大羅神仙非要我過去,如果真純屬意外,那隨便什麽人拉一把,她都活了。”
白從謙點點頭,他欣慰於這蠢貨的腦子還能用。
“要我說,那家夥既然敢卸廣告牌殺人,那我們就從廣告牌查起,我就不信他能一點痕跡都不留下!”
這話一出,又直接讓白從謙按住了腦袋。他剛剛竟然會覺得這蠢貨還有腦子……
“大風天,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高空作業,致人死亡,如果真有這事,你覺得還輪得到我們去查?其他人都是瞎子?”
“那……沒準是事先動了手腳!”
“少看點瑪卡巴卡行不行?戶外環境,事先準備,讓一塊廣告牌正好被風吹落,還正好砸在一個移動的特定目標身上,你就是牛頓再世都做不到!”
“那還能怎麽解釋?你說!”
白從謙用力點了點屏幕裡寫的那三十分鍾,問:“你覺得她停那做什麽?”
“等人?”
白從謙看著他,偏了偏頭,兩人表情都逐漸變得複雜。
“高子卿確實死於意外,這沒得說,但她絕不是意外去到橋上的,別他媽跟我說什麽心理健康,但凡是這方面的問題,她都應該趴欄杆上看江面,而不是全程站人行道旁邊發呆。這裡頭還有信息和疑點,但被人抹掉了。”
錢一無對著屏幕呆愣了一會,隨即站起來,從陽台奔進房,轉去衣帽間,踢出來一個行李箱,把衣服從衣架上紛紛取了甩裡頭。
“不能待在這裡了,我得過去。”
“你別急,這事還不一定跟唐笙有關系呢。”白從謙試圖先讓他冷靜一下。
但——
“我管它有沒有關系!”
錢一無突然扯著嗓子暴吼,將衣架全撂到地上。
他腦子裡全是唐笙的臉,而且現在那張臉安在了視頻裡昏迷落水的那女孩身上,沒辦法冷靜。
“那些破事最好不要跟她扯上任何關系,但不管怎麽樣,我都必須去她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