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錢一無看穿之後,唐笙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采取了無視錢一無任何行徑的冷處理策略。
周日從下午上課到晚自習,饒是錢一無怎麽問話,唐笙也不搭理他,拿著習題冊轉身就去找其他人討論。
問趙淼淼吧,她又只會支支吾吾說她也不太清楚。
這倆人到底有沒有搞清楚事情的嚴峻程度?
等到晚自習上完了放學,錢一無才逮到跟唐笙私下好好聊聊的機會。
那會趙淼淼回去了在學校租住的教師公寓,唐笙正走在校道上,右轉直行馬上就是校門。
在那之前,錢一無從後頭追上去,拉著她手腕,強行將其拽進了文化長廊。
“你幹什麽!”
唐笙掙扎著要跑,但錢一無將她堵到長廊拐角,一手拉住她的胳膊,另一手撐牆攔住去路。
“你現在沒法當我不存在了吧?”他問。
長廊沒有開燈,不遠處路燈的光被花壇的綠植層疊遮掩,滲到這來時已經昏暗得不成樣子。
附近從花壇到整條靠牆長廊都沒有人,校道上學生們急匆匆的腳步和話語,反而顯得這地方靜得嚇人。
“還不說話?”錢一無聲音低沉,“可以,我們就等到你說話為止。”
“沒必要沒必要……”白從謙大概覺得錢一無說得太凶了,他把手搭到錢一無肩上,試圖將人勸開,“大家好好聊嘛,沒必要這樣,別嚇著人家。”
可這次錢一無一改之前的溫順模樣,轉頭用冰冷的眼神睨了他一眼,警告他:“撒手。”
白從謙被恐嚇得心裡一驚,手一下就收了回去,人大跨步撤出長亭,像是生怕什麽危險物質波及到自己。
所有跟錢公子玩得近的都知道,這哥們平常隻想著吃喝玩樂的時候特好說話,關系鐵了甚至他還好欺負。
可一旦有人真敢把他惹毛,那錢一無就是咬住人不撒口的烈性護衛犬。
反正白從謙不敢招惹,他先撤為敬,各位自求多福。
廊子底下,現在就只剩下他和唐笙兩個人。
“到底是怎麽回事?那人是誰?”錢一無問。
“讓開。”唐笙答。
“你先說那人是誰!”
“我不知道!讓開!”
“你不知道那你躲我幹什麽?”
“讓開!不然我喊人了!”
“你喊吧!反正今天不是你把事情告訴我,就是我因為打架鬥毆被抓進去,沒關系,我都可以接受!”
“你有病吧!”
“對!我就是有病!”
“這事跟你有什麽關系?”
“喂!唐笙!”錢一無彎下腰,俯身到她面前,滿臉訝異地問,“我說了我喜歡你,現在有狗跟著我喜歡的人,你問我這事跟我有什麽關系?”
“謔!您別裝這副樣子!照您以前自己說的,我可不敢當小爺您是真喜歡我!”
記憶一下子被拉到開學那天,複現出他倆打賭前說的氣話。
可那不是在賭氣嘛!
“那你當時還說你喜歡那個……”錢一無沒往下說,那個名字在他這現在已經是禁詞。
但唐笙不在乎呀,“對!”她大聲回應,“我就是喜歡他,大家都知道,我就是喜歡……”
“你要敢再說一遍!”
嗓音重新沉下去,顯現出一副雷雨將至的既視感。
唐笙心虛閉嘴,慢慢把頭垂著,撇到一邊,不去看他。
“到底是怎麽回事?”錢一無收好心裡的煩躁,將這句問得又低又慢。
“不知道……”唐笙則依舊小聲抵抗。
“為什麽不能告訴我?”
“跟你有什麽關系……”
“喂!”
錢一無人都要瘋了,他搞不懂,真的搞不懂!還要他怎麽做,這位唐姓小祖宗才能稍微給予他一絲認可?
還是說,這件事情的真相,已經恐怖到了,就連一點點信息都不能讓其他人知道的程度?
“沒關系,出了什麽問題你告訴我,你可以相信我的,好嗎?”錢一無再度調整好耐心,問得情真意切。
可,“憑什麽?”唐笙一句話就幫他把氣氛毀得徹徹底底。
“你一定要這樣嗎?”
“你又能怎樣呢?”
“行!”錢一無簡直被堵得無話可說,“你想知道是吧?”
“倒是讓我見識見識!”
“你說的!”
這話剛落音,錢一無就扶住了她的右肩,臉緊跟著向她貼過去。
“誒!”唐笙一下就慌了。
她只是又菜又愛玩,不是要來真的!
這一切發生得極快,唐笙本想推開他,但手抬到一半,錢一無幾乎已經貼到了臉頰邊上,想揮出去的手糾結著收回,慌亂中向上護。
“你要……”
唐笙話沒說完,一個溫暖的觸感便泛了起來。
倒不像她所預料防備的,不是那個能尬得人腦子短路的橋段。
錢一無的頭從她側臉邊上伏了下去,然後輕輕地、緩緩地,倚在了她左肩,伴著一聲微小的歎息。
“那我求你好嗎,我沒法把你怎麽樣,對你我能怎麽樣?我只能求你告訴我,到底是出了什麽問題。”
錢一無的嗓音聽著格外發悶,還帶著略微的顫動。
之前想擋到臉前的手,此刻僵在脖子前頭,正好靠在錢一無眼睛邊上,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睫毛貼著她的手背撲閃。
大腦沒來得及做任何反應,手已經迅速回縮,緊緊按住胸口,像是怕心跳聲泄露出去一樣。
“我沒有別的想法,我只是怕出事,我真的怕……你告訴我好不好?”
錢一無的聲音,不止順著風,也順著骨頭,生生往心裡鑽。
他說告訴他,可告訴他什麽呢?
不知是肩上傳來的溫度給了她勇氣,還是眼前這個卸除防備的語氣讓她著實不忍,唐笙屏著呼吸,思緒竟真的開始順著回憶,一路往舊時的日子裡探,尋找那些被偷偷落的淚給冰封起來的故事。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那些被拋棄、被羞辱的不堪往事。
可眾所周知,冰接觸到溫暖,就會化開。
那些事情剛從心裡被掏出來,湧到喉頭,一股劇烈的酸氣就躥上了鼻子,讓人無法克制地眼淚盈眶。
她說不出口。
她說不出口!
她試了!她說不出口!
唐笙推開他,低著腦袋,冷硬邁步,往長廊外走,一眼都不回望地,丟下一句:
“沒什麽事,沒有任何事,你別自己腦補了。”
“我真的看到人跟著你,我只是沒追上他!”
“真的就真的吧,這學校裡所有的女孩子,誰沒在路上遇到過變態?放學我哥會來接我,上學我也可以叫小明哥送,怎麽也不需要你來管這事!”
“喂!唐笙!”
“別跟著我!”
站外頭吹風的白從謙只看到唐笙衝出去,臉色冰得如同在冷庫裡凍了一輩子。
錢一無追了兩步,氣餒停下,站了許久,一直看著她衝出視線,然後才脫力一般,背靠上長廊柱子,慢慢滑下去,坐到地上,手藏在膝蓋和軀乾之間,緊緊攥住胸口的衣服。
可他是真的害怕呀……
唐笙越不說,他就越是往各種嚴重的、無法補救的方向去想。
他現在更情願唐笙對他態度糟糕一點,再糟糕一點!這樣事情還可以解釋成是唐笙討厭他,討厭到了極點,所以才什麽都不願意說,而不是真出了什麽事情。
不要出事。
千萬不要出事!
求你了,只要不出事,怎麽樣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