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系李明池,那是周六晚上的事。
得了錢一無的消息之後,唐笙立即去問哥哥拿了手機,說是找李明池聊點題目,然後悶頭扎進了廁所。
她才不會讓趙淼淼聽見呢,那個小叛徒!
兩人之間的協商,或者說脅迫,可以說是非常簡單。
“你沒把錢一無的事情告訴過我哥,對吧?”
唐笙一句話,直接就點中了李明池的死穴。
“我打算先把這事和你們倆談一下,然後再跟你哥交流的,只是還沒來得及!”李明池還試圖狡辯。
“你就說你是不是還沒告訴他!”
李明池直接無話可說。
這事他確實還沒跟唐信說過。
本來他對於早戀的態度就與眾不同。戀愛就是戀愛,哪有什麽早戀晚戀之說?哪個研究證明過人在十八歲前不能談戀愛?
他承認,一開始他確實反對這件事,但那是因為當時事情看起來像極了富家公子為非作歹、意圖傷害他學生!
但現在錢一無自願放棄了大部分優渥生活,住到學校裡來,在所有教職工都在等著看他怎麽鬧得天翻地覆、讓校領導收不了場的情況下,反而乖乖守規矩、服管教,這讓李明池不禁思索——
孩子難不成真就一個傻乎乎的戀愛腦?
結合上學期錢一無在他家門口那一番潦倒但真誠的發言,李明池覺得很有可能。
如果是這樣,那事情就得換一種方法處理,起碼不能像之前那樣一竿子打死。在他眼裡,這些都是迷惘蠢動的青少年,都是需要引導的小屁孩,沒什麽高下之分。
他一直想著自己得去先多方溝通一下,尤其是跟這倆小孩。
得告訴他們感情不分對錯,但行為分。但凡為人,心裡有情愫無可厚非,只是當下有更重要的事情和更合適的解決辦法。
所謂成長,就是慢慢發現“正義”和“有益”往往不站在同一邊,在這件事上個體必須做出選擇,為個體所崇拜、吹捧乃至神話的各種集體機構,也必須進行取舍。
這就是為什麽,生活裡總是有諸多早戀有罪、電擊合理這些,比荒誕藝術還要荒誕一百倍的現實。
這段時間李明池一直在琢磨著怎麽跟倆孩子聊,他連腹稿都打了好幾個版本,可惜學校領導始終覺得他水平不行,不讓他帶高三的班,他找不著什麽正當的理由去管這件事。
而且他是個社恐,正宗的流淚貓貓頭,他不好意思去跟俞胤雅講他的這些意見,他怕俞胤雅覺得他是對她有意見。
更別提,不要去招惹那兩個轉學生,也不要摻和進他倆的事情裡頭,這是年級主任私下開會強調過一遍、語文組組長私下開會強調過一遍、班主任還找到他專程強調過一遍的事。
學校領導對他的教學成績已經很不滿了,如果他再節外生枝,遭學校給開除掉的話,他爹媽真會直接把他打死在老屋那一堆靈牌前面。
於是,這事明日複明日,一天推一天,就順水推舟給推到了現在……
“如果我沒記錯,某些人上學期還幫某個校外小混混找我來著。”趁李明池不說話,唐笙抓緊補刀。
“話不能這麽講!”李明池說起這個就委屈。
“這事是不是我哥也不知道?”可唐笙才不給他講完的機會,“你說,我哥要是知道,他好兄弟瞞了他那麽多事,他會怎麽辦。”
“你也瞞了!”
“那又怎麽樣?我從小被罵到大的,我扛罵,你扛不?”
“我……”
這點唐笙還真說準了,就唐信那一身得唐家真傳的暴脾氣低氣壓,李明池確實想想都怕……
“行,說吧,你要我幫你幹什麽?”最後,李明池駕輕就熟地如此問道。
世人皆以為唐笙乖乖女,唯有李明池這個被唐笙從小脅迫著同流合汙的哥哥,才知道她到底是個什麽小惡魔。
唐笙很簡明地把事情跟李明池說了一遍,從發現汪家弟弟跟著她開始,到錢一無查到這事、要過來找她為止。
她的訴求也很明確,讓李明池去把錢一無勸退了,不管用什麽辦法,只要別讓消息傳到他哥那。
她不談戀愛,跟誰都不談,誰都別想攔著他搞學習!她完全不想跟錢一無產生任何無所謂的糾纏,更何況,這本來就是老師該乾的事!
於是,周日中午,當錢一無心花怒放想要奔唐笙而去時,李明池黃雀在後地,伸手拉住了他。
“錢一無,你幹什麽呢?”李明池裝得鐵面無私。
錢一無愣愣回頭,看著李明池,看了老半天,人始終是傻的。
他就不明白了,怎麽每一次,他的戀愛故事剛剛響起個BGM,就總會有各種亂七八糟的家夥插進來打斷。
這人到底是從哪旮旯裡蹦了出來?不是,他身上是有詛咒嗎?
眼瞅著唐笙過了橋,正往另一條湖邊的木製棧道上走,意圖錯開他繞過去,錢一無有些急了,撇開李明池去追。
但李明池一個被抓著把柄逼著過來完成任務的人,哪能讓他輕易跑走?
他追上去把人攔住,厲聲問說:“你違紀了知不知道?”
“我不在乎。”錢一無輕輕松松把他晃開了繼續追。
“什麽態度?”李明池見自己的書呆子體質攔不住他,便上手鉗住了他胳膊,“我們現在正在聊問題!你站好!”
錢一無是真覺得好笑,“哥哥,我來就是為了解決問題,你不要攔我行不行?”
“你有什麽問題好解決?”
“上周五有人跟她!我想確保安全!”
這話題一下就來到了唐笙跟李明池商量過的領域。
“你說有人跟蹤就是有人跟蹤?我為什麽要信你?”
那個汪家弟弟已經由唐信去處理了,唐笙給他的交代就是竭力否認此事。她完全不想把自己那些過往家事公布給其他人知道,尤其是錢一無。
這事李明池也可以理解,於是他接受了,“真有人跟蹤,你為什麽不告訴老師?”他補充發問。
“我有監控,回去了發你,你慢慢看!”
“你的意思,就是我現在先容著你胡作非為?”
“我的意思是確有此事,只是證據現在沒在我手頭上!”
“那就是空口無憑唄?”
錢一無真是被氣得遭不住,這些人怎麽就不聽人說話呢!
“你先別說那些,”李明池把話題重新拉回來,“我們現在聊的是你的問題!”
“好好好我有問題,你們要怎麽辦就怎麽辦,別現在來煩我就行!”錢一無邊說邊意圖將其掙開。
“錢一無你把態度放端正一點!”
這時候唐笙和趙淼淼已經從木頭棧道上超過他倆,看得錢一無越發著急。
“我就這態度你要怎麽樣吧!”他不想再糾纏下去。
“我現在是想跟你好好聊,我跟你講,是你違紀了,你自己好好搞清楚!”
“那你搞得清楚嗎?”錢一無的脾氣真起來了,“我還跟你講,要死人的!你搞不搞得清楚?”
“什麽死人?哪那麽嚴重?你把事情想到哪裡去了?”李明池的神情突然間有些滑稽。
錢一無下意識就想強調明年真的會死人,但立馬,他發現了些不對勁的地方:
“你說……我把什麽事情想到哪裡去了?”
“剛剛不是你自己說的跟蹤?”
“但你不是不相信嗎?”錢一無整個人一下全冷靜下來,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如果你既不知道,也不相信,那你如何篤定跟蹤事件不嚴重?”
李明池恍然也發現了這個盲點,他嘗試構思點什麽可能的解釋。
可錢一無根本沒給他這個機會,他幾乎立馬追問道:
“其實你知道跟蹤,對吧?”
李明池不知道該怎麽答,思緒糾結之中,眼神自然地顯出木愣心虛的樣子。
好的,錢一無知道了。
“喂!唐笙!”錢一無沿著公園大路,追上唐笙,跟她維持住一個同步平行的走速,“跟蹤的那個人,你是不是看到了?”
唐笙沒搭理她,反倒是趙淼淼,身形一下子緊張不少。
“你確實看到了對吧?那為什麽不告訴我?”
唐笙還是不理她,拖著趙淼淼兀自加快腳步。
“你是不是知道更多的事情?”
唐笙緊閉著嘴,眼睛死盯前方。
“說話!唐笙!”
還是沒有回應。
這一言不合就只會消極抵抗的樣子到底是誰教出來的!
一氣之下,錢一無也顧不上木棧道和岸邊隔著的小片水域,以及湖邊茂密的蘆葦叢,直接向著棧道飛奔過去,一個大跨步起跳,踩著棧道的矮欄杆,穩穩落在唐笙面前。
“為什麽不說話?”
他堵住唐笙的去路,用一種沉到他自己都快背負不起的音調,問她:
“為什麽不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