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唐笙就去找俞胤雅說了昨天晚上的情況。
這件事已經不是他們四個小屁孩能解決的范疇了,雖然她不想告訴家裡人,但理智告訴她,這事怎麽也得找個靠譜成年人交流一下。
她本來想找李明池的,只是,想想李明池那個只會口嗨、行動力為零的性子,她立馬放棄了這種愚蠢的想法。
“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聽完她的話,俞胤雅這般問道。
“嗯。”唐笙面對俞胤雅時倒是格外老實。
“你們看清楚了?那真是付丞副校長?”俞胤雅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
“我很確定,那就是付副校長。”
“你不是說錢一無跟你演戲嗎?付副校長會不會是他叫過去的?”
唐笙很希望能說服俞胤雅相信她,但本著就事論事的態度,她還是嚴謹地答說:“有可能,但就錢一無自己的說法,不是。”
俞胤雅敲著筆琢磨著,掏出手機,想打電話,但又沒打出去,糾結之下,先領著唐笙回了教室,叫唐笙先準備早自習,她去找錢一無他倆再確認一下。
可錢一無和白從謙都沒在教室,早自習不在,第一節課也不在。
這不太正常,錢一無是陪著唐笙和趙淼淼一塊來的學校,而白從謙從不缺課。
就在唐笙以為學校老師根本不會把她這些離譜言論當回事的時候,第二節課上到一半,俞胤雅到教室把她和趙淼淼都叫了出去。
三人一路去到校史館,上頂層,進到一個僻靜的小會議室。
裡頭圍著會議桌已經坐滿了人,六個或眼熟或陌生的中年男女,四個穿警方製服的人,付丞坐在最末尾,錢一無和白從謙也在裡頭,坐在裡側最靠前的位置。
白從謙一身精致黑襯衫,閑散而得體地倚坐在位子裡,錢一無則癱著,腳架在會議桌上,手裡把玩著校服襯衣捏成的球,人幾近半躺。
昨天晚上錢一無跟著白從謙回了他住的酒店,兩人連夜跟家裡嚴肅交涉,現在這就是交涉成果。
不過,別看場面擺得這麽嚇唬人,但錢一無他親愛的爹地,是不相信他那些鬼話的。
“人家跟我匯報你的所作所為,你就想了這麽個招對付人家?”
這是他爹聽完所有事情之後,給出的唯一回應,聽得錢一無慪得要吐血。
錢一無好一番據理力爭,加上白從謙的多番保證,以及兩人的再三發誓,錢老爺子的態度終於有了些松動,於是,他問:
“我就當你倆說的是真的,那時間這麽長,你們為什麽不報警?”
“當時很緊張的!”
“那人走了之後呢?有時間給我打電話,沒時間報警?”
“那是……”
錢一無一時語塞,這還真戳到了他們倆公子哥的思維盲區。
對,為什麽不報警呢?
他倆好像從來就沒意識到過這個選項……
畢竟一直以來,都只有別人報他們為非作歹的警,然後他們要麽打發對方去跟律師談,要麽通知對方等會有個電話你接一下。
原來這種事情是需要報警的!
兩人均紛紛感到一種常識震撼。
這無法自洽的沉默,愈發堅定了錢老爺子質疑的心。於是,錢承佑在交代之下,張羅了這麽一場洽談,讓他們自己把事情對峙清楚,完了報告發給他。
“進來呀,你們自己搬凳子坐一下。既然人都來齊了,那我們就開始?”站幻燈片前頭的禿頂男人說道。
這時候錢一無才倦怠抬頭,看見來人。
“叫她們來幹什麽?”他不滿發問,並不動聲色地把腳乖乖放了下來。
“這倆同學昨天不是也在嗎,”禿頂回,“而且俞老師也跟我們說了,這兩位同學早上一樣跟她反應了這個情況。”
錢一無不太想再把唐笙她倆卷進來,但三人已經進了會議室,俞胤雅被邀到桌面最後一張空椅子上,唐笙和趙淼淼搬了凳子靠牆坐在後頭。
“那就現在開始了。”禿頭按了下遙控打開投影,旁邊一個操作筆記本的也跟著動起鼠標。
只是,投影剛打上幕布,禿頂開始交代情況,錢一無就忍不住打斷了他:
“等一下,你等一下。”他起身,看著會議室尾部的唐笙,“你們想待在這嗎?”
兩人均不知該如何作答。
“要把事情弄清楚,還是人都到場比較好。”禿頭代替開口。
“我又沒問你,喜歡接話?”錢一無沒好氣地瞪他一眼,轉臉繼續跟她倆講,“不想待在這就回去上課,沒關系。”
“事情挺嚴肅的,這個還是聽領導安排。”瞧著禿頂那個掛不太住的臉面,俞胤雅幫著找補道。
“沒什麽好安不安排。”錢一無仍舊看著唐笙,他只在乎她跟她的小夥伴是什麽態度。
不多時,整個會議室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放在了唐笙身上,沉悶悶的一片,看著給人一種死神將至的壓抑感。
而且這時候唐笙才想起來,幕布前頭那個眼色格外複雜的禿頭,好像是他們學校校長來著?
她真是謝謝錢一無了……她真沒有他那種不當極致c位就不舒服的詭異偏好好嗎!
被盯了半晌,唐笙才勉強從腦子裡擠出一句這片土地上的特色萬用回答:
“來都來了……”
“行。”
還好錢一無沒跟她多糾結,她真受不了那種萬眾矚目的場面。
然而就在眾人的注意力終於移走,唐笙縮在後頭準備看後續的時候,錢一無走到後頭某領導旁邊,敲了敲桌子,毫不客氣開口:
“起來一下,還有你。”
兩位條紋POLO衫不明就裡,但聽著錢公子這不容商量的語氣,還是紛紛站起來。
接著,“你們過來坐唄。”他招呼唐笙和趙淼淼。
這一下,會議室裡一眾校方成員,均是面露尷尬神色,尤其以被主動讓座的兩位POLO衫和後頭無辜再次淪為靶子的兩人為甚,趙淼淼甚至偷偷揪住了唐笙衣服。
而唐笙,她此刻真是傻眼到極致!如果不是不方便開口,她真的很想給錢一無一頓猛呲,求他別夢遊了把眼睛睜開看看情況!
她倆可不是什麽小少爺,不要替她倆拉這些仇恨!
這時候,一眾校領導裡唯一的那個女性接連笑著站起來,“都先坐嘛,來俞老師,你跟我去旁邊再搬兩把椅子過來,都坐!”
只是,她才剛剛起身,錢一無馬上笑容滿面將其叫停。
“算了算了,不用那麽麻煩,你們都坐,剛剛是我太莽撞了,”他給旁邊兩位POLO衫中年男性比了個請的手勢,然後拍了拍白從謙,讓他一塊起來,“那倆同學來我們這不就好了嗎,我和白從謙,我倆杵哪都一樣。”
會議室裡的空氣越發凝滯。
俞胤雅先斟酌著站起來,她覺得自己應該幫忙把這倆小子教訓一下。後頭兩位POLO衫緊跟著同在場諸位打起了馬虎眼,滿嘴什麽少年英才、讓位應該之類的屁話,全場配合著哄堂大笑,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把氣氛拉回其樂融融。
反正不管怎麽樣,最後,錢一無把那倆老東西趕到了後面,他跟白從謙一前一後坐著,把倆女孩子護在中間。
他知道可以再搬椅子過來,本來也不是多大點事,只是人家進門那會怎麽沒想起來這出?
謔,打心裡覺得大家不配平起平坐?還是習慣了三六九等看人下菜?
不好意思,他看不得這些……
“可以了,你不是要開始講嗎?”錢一無衝著禿頂揮了揮手。
在他眼裡,現在這東西就是走個流程,畢竟昨天的事情明明白白擺著,付丞還能把黑的說白了不成?
喜歡搞這些形式化的東西,成人版過家家。
只是接下來的走向,卻似乎不太如他的預料。
在把基本情況交代清楚之後,禿頭問付丞:
“你昨天人在哪裡?”
“在老實驗樓呀!”錢一無搶在前頭回答,“昨天晚上的事情全部都跟你們講過了,不信是吧?”
他覺得這話問得就很搞笑,拜托,現在是監控時代,就算老實驗樓裡頭因為斷電沒了監控,那外頭沒有?
問這問題是指望付丞抵賴嗎?
不過出乎意料地,付丞還就真沒承認這件事,他說:
“我不知道錢一無說的那些東西,昨天晚上我一直在自己辦公室的。”
“這種話你還真敢說?”錢一無當真笑起來,“外頭都有監控的,你有沒有搞清楚情況?”
“我知道有監控,”付丞卻答得分外淡定,“你不信那就去看監控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