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派出所回來的第二天,周六,一個陽光燦爛的靜謐上午。
唐笙家中,媽媽沒起床,還窩在房間裡睡覺;哥哥單休,此時正在公司對著他前同事留下來的工作任務深度內耗癱。
天知道她費了多大勁才讓她哥認同:第一、她沒談戀愛,她就是在被單方面糾纏;第二、那人不是學校的學生,就一外頭的混混,要是不放心他大可以上下學全程接送,別去學校找麻煩;第三,這事別告訴媽媽,事情已經夠煩人了。
現在家裡只有唐笙和趙淼淼兩個人,淼淼聽聞了昨天校門口的故事,一大早就趕過來吃瓜,此時兩個人正圍著手機,試圖搜索錢一無的個人信息。
看著看著,趙淼淼翻手機的動作逐漸停下來,屏幕裡的內容讓她表情驚愕。
“錢逸,全球盈科的創始人之一,奧瑞集團的董事長,同時擔任澳大利亞晶體銀行董事、飛流資源董事、萊恩傳媒董事……2016年3月以250億美元排名福布斯全球富豪榜第23位……”趙淼淼不再照著手機顯示地念下去,轉而問道:“錢一無是他兒子?”
“不可能吧……”唐笙把目光從屏幕上挪開。
從那家夥做的事情上來看,他是應該有點來頭,但你說他是什麽世界富豪……這也未免太不現實……
那樣的人,怎麽可能來她們這個小破學校,更別說是來找她……
完全講不通!
“你等我查查他子女叫什麽。”
其實剛知道錢一無這個名字時,她倆就在試圖搞清楚這人到底是誰,但網絡上查不到任何信息。
得虧昨天錢一無那朋友說了個奧瑞集團,她倆才查到這個似乎能和錢一無有點關系的人。
“查到了嗎?不叫錢一無吧?”
“沒有,消息全是什麽他自己怎麽發家,自己怎麽處理家庭關系,還有什麽他出席公益活動說把大家都當自己小孩……唯一跟兒子有點關系的,就是說不打算讓兒子接手事業,其他一點具體信息都沒有,全是廢話來回講。”
“別查了,很明顯不可能!”唐笙把手中的筆轉了一圈,重新撲回去自己的數學練習冊上,“天底下哪有那麽好的事,有這時間瞎想,不如多寫兩道題。”
而此刻,他們口中這個明顯不可能的人,正被一群保鏢堵在廁所裡,絞盡腦汁找開溜的辦法。
“幫個忙!把我從機場弄出去!”錢一無壓著嗓子,跟眼前一個拖著箱子的小哥說道。
昨天夜裡,從派出所出去,他就直接被押回了酒店,整夜都有人守在門外。
一大早錢承佑就把他和白從謙一起拽了起來,塞進轎車,直奔機場。
現在還有三十分鍾,他就要被架進飛機一路壓到他親爹面前。
他費了好大功夫,嘴皮磨破,軟硬皆施,就差跪下來喊錢承佑二爹了,才在過完安檢之後,得到這個進廁所裡冷靜一下的機會。
接著他就看見這位拖著箱子走進廁所的小哥,小哥箱子巨大,比半個人還高,就是有點破,四個輪子缺了一個,但不礙事,錢一無已經有了主意。
“你說什麽?”小哥懵著雙涉世未深的眼睛問。
“我給你轉十萬,你把我裝箱子裡拖出去。”
小哥一雙眼睛更茫然了,“為什麽?”他問。
“你乾不乾吧!不然二十?”
小哥狐疑地盯了他一眼,怯生生地轉頭就要走。
“你別走呀!”
“我不乾!你找別人吧……”
“為什麽?”
“我都不知道你幹什麽的!”說著小哥走得更快了。
錢一無趕忙躡手躡腳追上去,將人攔下來,兩隻手捂在嘴上求他聲音小點。
“你要幹什麽?”小哥四下望了一圈,“我說了我不乾!”
“你不是問我幹什麽的嗎?我告訴你!”
“你讓開!不然我叫人了!”
“我要去見一個女孩子,但我家裡人要把我抓回去,我要是被抓回去很可能就再也見不到她了,你懂這種感覺嗎?你懂吧?”錢一無眼巴巴地說,“這就是我最後的機會,兄弟,幫個忙!”
一番話讓小哥沉默下來,他此行也是攢了半年的積蓄,瞞著所有人,漂洋過海去見一個姑娘。
“你就不能跟你家裡人好好商量一下?”
“還有……”錢一無看了眼表,“26分鍾,飛機馬上飛!”
“那被發現了怎麽辦?”
“被發現了最多我被抓回去,你不會怎麽樣!你箱子裡的東西我全部按十倍原價賠給你,你說多少就是多少!可以嗎?”
“那……行吧……”
一聽這話,錢一無立馬把箱子放倒,也不管人家多麽詫異,直接就動手把東西往外頭扔,什麽毛衣圍巾日用品,還有拿空氣壓縮袋裝著的幾件大衣,看起來估計是去南半球的。
中途錢一無還順手還給白從謙發了個消息:“想辦法去機場外頭攔個車等我。”
廁所外頭,白從謙看到錢一無的消息,默默收起手機,跟錢承佑說道:“承佑哥,我走了。”
“你去幹什麽?”錢承佑瞬間警覺。
“沒什麽,”白從謙聳了聳肩,老實說道,“錢一無讓我想辦法出去攔個車等他。”
“嗯?”
錢一無本來還坐在箱子裡嘗試怎麽才能把自己裝進去,結果試著試著,就聽見一個腳步聲傳來,那腳步聲重得,立馬讓錢一無聯想起來錢承佑那張怒發衝冠的臉。
“完了!”錢一無猛地站起來,“哪裡能躲?快找個地方躲!”
錢承佑進來,只看見空空蕩蕩的廁所裡,站著一個面對隔間門一動不動跟面壁思過一樣的年輕人,年輕人腳下箱子大敞,衣服和日用品亂七八糟地扔了一地,而錢一無不見蹤影。
“錢一無?”錢承佑試探著喊了一句。
“啊?幹什麽?”
就在箱子旁邊的隔間裡,錢一無死死抓著門把手,臉色慘白。
錢承佑尋著聲音走到隔間門口,隔著門,錢一無都能感受到外頭那片巨大的陰影。
“你讓白從謙出去攔個車等你?”
“沒有……”
錢一無努力克制住讓自己發聲時不要抖。
但這心虛的聲音,還是一下就讓錢承佑嗅到了作妖的味道。他左右瞧瞧,看看地上擺著的空箱子,又看看旁邊無所適從的小哥,輕笑一下,直接問出來:
“你不會想讓人把你裝箱子裡拖出去吧?”
一句話把錢一無問得連呼吸都不知道該怎麽繼續下去。
“你是他專門找過來的?還是你倆剛剛談的條件?”錢承佑轉而問旁邊的小哥。
小哥這才轉過身來,仿佛才看見他一樣,笑得分外刻意,“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他說。
“是嗎?那你在做什麽?”錢承佑指了指地上攤的一片東西。
“我在……”小哥緊張得手都捏緊了,“我在找紙巾……對,找紙巾。”
“找紙巾?”錢承佑又笑了一聲,“你轉頭看看,就你剛剛盯著的那個地方。”
小哥轉頭,就看見紙巾盒子掛在隔間牆上,白晃晃的衛生紙從裡頭探著頭。小哥又生硬地笑了兩聲,說:“沒看見,剛剛沒看見,那個……謝謝你告訴我?”
這試探的語氣,這做作的聲線,這扯淡的理由……就連錢一無都能聽出來這其中必定有鬼。為什麽命運不能在這種緊要關頭給他安排個聰明人?錢一無把腦袋整個砸在握著門把的手上。
“錢一無,我奉勸你不要再給我整什麽么蛾子。”
“我沒有!”
“那你在幹什麽?”
“我都不知道你他媽說些什麽!”錢一無握著拳頭,盡量讓自己聽起來中氣十足,“你自己當傻子就算了,不要冤枉我,我可想不出人裝箱子裡那麽睿智的主意!肯定是白從謙故意把你騙進來,你上當了,小侄兒!”
錢承佑眼神變得猶疑起來,出去一看,白從謙還真不在了。“他說他去買水。”助理天真地說道。
這倆小崽子……
錢承佑抱著手,在廁所門口站定,他今天倒是要看看,錢一無還能給他玩出什麽花樣來。
過了好一會,小哥終於推著他那個破箱子走了出來,看那個咬牙切齒使勁的樣子,錢承佑覺得他當時就該把錢一無說這主意睿智的話錄下來,等把他逮回去了天天在他耳邊上回放。
“你箱子這麽重?”錢承佑親切地湊過去,“不如我來幫幫你?”
小哥一看見錢承佑,就像是踩著蛇了一樣飛快往旁邊撤了兩步,“不用不用!”他連忙拒絕。
“沒關系!”錢承佑更加熱情地追上去,“畢竟箱子裡裝人這麽睿智的主意,肯定不會有人真的去幹,對吧?”
“什麽?你說什麽……”小哥小聲嘟囔著,越走越快,以至於小跑起來。
箱子缺掉一個輪的弊端這時候就顯現出來,小哥跑了還沒兩步,缺了輪子的那個部分就歪了下去,讓人連著箱子一塊摔在地上。
“跑什麽?”錢承佑跟到邊上,抓住箱子拉手,用力一提,勉強才把箱子提上來半截。“還真挺重,不會裡頭真裝了個人吧?”
“怎麽可能!”小哥一下跳起來。
“別急著走,”錢承佑依舊微笑著,勝券在握,“打開看看。”
話音一落,幾個保鏢就圍了上來,助理心領神會湊上去,禮貌地將小哥請到一邊,箱子拉鏈被一寸一寸地拉開。
“怎麽……”
可箱子裡裝的並不是錢一無,而是用壓縮袋裝著的滿滿一箱子水。
“怎麽回事?”
錢承佑問推箱子的小哥,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可就是這一回頭,他就看見錢一無正踮著腳一步一步往外溜。
好個聲東擊西……
“錢一無!”他大喊聲。
聽到這聲音,錢一無也不裝了,撒丫子就開始跑。
本來冷冷清清的機場,一下就被這場追逐戰搞得熱鬧起來,一眾工作人員和商店店員紛紛探著腦袋來看熱鬧,幾個搞不清情況的以為是在拍戲,還專門把路給前面逃竄的錢一無騰出來。
多虧以前攀岩滑雪練過一點力氣,要不然錢一無還真跑不過他們。
出了機場,遠遠就能看見白從謙站在一輛出租旁邊跟他招手。兩人上車,關門,趕在保鏢把路堵住之前,讓司機師傅一腳油門踩走。
“你小子……我給你發消息是讓你通知給錢承佑的嗎?”
錢一無剛在車上坐穩就衝著白從謙吼
“我不告訴他那我怎麽溜出來?要不是我你能跑?”
“那要是我被留下來,光一個你溜出來有用?”
“那你要我怎麽辦!”
錢一無氣得無話可說,轉頭跟司機師傅說了句去花生高中,然後喘著氣窩進座椅裡。
昨天晚上的事可是叫他大開眼界,他本來以為他跟他爹的親子關系已經夠緊張了,沒想到這位的家庭環境更是離譜,一言不合就能直接上升到人身攻擊,那倆人真能是兄妹?
反正他不能把唐笙留在這地方。
更別提,萬一……他是說萬一,萬一夢裡失火墜樓的畫面以後真成了現實……
他沒辦法繼續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