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一無躲在樹後頭聽得緊張兮兮,但唐笙對於這些話,卻始終只有那一個反應:
“我壓根不知道你在講些什麽玩意。”
到這李明池終於是發怒了,“你跟這些人到底是個什麽關系?”他扯著唐笙問。
唐笙不耐煩地答:“我說了,他們都是騙人的。”
“沒有,”白從謙試圖解釋,“錢一無是真喜歡你!”
錢承佑則跟看笑話似的,“反正我奉勸你做人清醒一點。”
這話讓唐笙也生氣了,她怒吼道:“你們到底有沒有搞清楚事情是怎麽一回事!”
“你知道事情怎麽回事你倒是說!”李明池追問。
“我不知道!”
“那你怎麽說他們騙人?”
“他們就是在騙人!”
“小姑娘,我是來提醒你別受騙的!”錢承佑發現這孩子不僅傻,還聽不懂人話,“那個小崽子我會帶回去,希望你也能自尊自愛。”
“什麽自尊自愛?”李明池卻覺得他話裡話外地瞧不起人,“你講些什麽東西!”
“你不用聽他們這些瞎話!”唐笙不想繼續這種無所謂的糾纏了,她推著李明池的胳膊,想趕緊離開。
錢承佑那難能可貴的同情心也基本被消磨殆盡,“反正我的好心勸告到此為止,之後如果還不知好歹,那就只能請律師來跟你們談。”
可這話又給李明池聽緊張了,“什麽鬼東西就直接扯上了律師?”
“他們就是在嚇唬你!”唐笙簡直要抓狂。
“到底出了什麽事情!”這一次李明池問得格外慎重其事。
“什麽事情都沒有……他們說的都不是真的!”
唐笙不知道自己還能說點什麽,假解釋她早給過了,真事實這兩個人也說了出來,可李明池還在這問,他到底要問什麽?他究竟想要一個什麽樣的答案!
“我去給你哥打電話,都別走!”
“用不著!說了他們在騙人!”
“你不是什麽都不知道嗎?那你怎麽知道他們在騙人!”
李明池已經把手機劃開,眼看電話就要打出去。
情急之下,唐笙隻得坦白說:“因為……因為我也在騙你!”
錢一無覺得自己必須得衝出去了,他不能繼續在這躲著,哪怕出去立馬就會被錢承佑五花大綁逮起來,他也得出去,事情是因他而起的,他不能讓唐笙一個人在那百口莫辯。
在他從樹後走出去,往那邊靠近的過程裡,唐笙還在接著說:
“因為我也在騙你,我說的也全是假的,我們都在騙你!”
李明池徹底陷入混亂。
“你想知道真相是嗎?那我告訴你,”唐笙氣勢洶洶地把李明池的手機奪過來,“真相就是、真相就是……就是我和那個叫錢一無的,我倆意外殺了個人!”
這一下,不止是李明池,所有人都驚呆了。
錢一無一往無前的步伐懸在地面上戛然而止。
錢承佑似乎察覺到了什麽,他偏了偏頭,但視線怎麽都沒能從這個小姑娘身上挪開。
白從謙更是訝異到,素來狹長漂亮的狐狸眼,都愣生生給瞪圓了。
“沒錯,這些人費盡心思搞這些事情,包括學校外頭那一整場鬧劇,都只是為了找個正當理由把我控制起來,好讓我閉嘴,因為我和他們家的小少爺一起殺了人。”
“喂!你不要亂講!”白從謙慌慌張張擠到唐笙面前。
殺人?
這小丫頭片子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看著眼前這些人的反應,唐笙突然覺得滑稽,她笑起來,笑得多少有些不知死活。
“我沒亂講,”她說,“那是周一早上,有一個人非要纏著我推銷,我不小心把他推到了街上,錢一無開著車,直接把人撞了,那人當場死亡。情急之下,我倆一起把人拖到了街那頭的公園裡埋了,你不信的話我們現在就去挖。”
李明池都快傻眼了,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讓他怎麽信?
但不得不說,就整個離譜到韓劇都不敢拍的事情經過來看,相比起那些家庭矛盾說、豪門少爺戀愛說,反而這個意外殺人的解釋,聽起來意外地最有可能性的……
尤其是再配上唐笙那滿臉窮途末路的喪氣笑……
“你真的去殺人埋屍了?”
“不是的!沒有!完全沒這回事!”白從謙著急忙慌地解釋,“周一早上我和錢一無還在酒店呢!”
“是嗎?那想必酒店監控你們已經處理好了。”唐笙笑答。
“我們什麽都沒乾過!幹嘛要處理酒店監控!而且車一直是我開的!”
“哦,原來人是你撞的。”
“我沒撞過人!”
“那問題來了……”
“你別說了!”
“既然人是你撞的……”
“我沒撞過!”
“那你為什麽不跟我們一起埋?”
“根本沒這回事!”
看見白從謙那副無能狂怒的樣子,錢一無沒良心地跟著笑了出來。
有種奇怪的感覺,他竟然很喜歡唐笙這個滿嘴瞎話的樣子,比看著她嚴肅正經當個乖乖女要痛快得多。
他甚至覺得,以後他倆結伴而行,當一對江湖騙子,好像也蠻不錯?
這一刻唐笙也看見了他,她沒有出聲把他指出來,好叫她身邊這些人把他抓住,而是繼續無所謂地笑,笑得愈發燦爛。
“事情就是這樣,”她把手機給李明池遞回去,“現在你們要怎麽做,都隨便你們了。”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呢?她變得這樣慣性撒謊……
很多時候明明沒有必要,甚至謊言比真相要糟糕得多,但她還是會這樣做。
就好像……她根本不希望自己被任何人看到,不論是好的還是壞的,不論自己有罪還是無辜,她都不希望任何人看見自己,她隻想一個人待著。
錢一無慢半拍地,也慢慢發現這笑容不對勁。
這個笑他好像很熟悉,他見過嗎?他見過的……就在夢裡,那時候她就是在這樣笑,笑完,她就指著自己的屍首,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 說了那句:
“我不是已經成了另外一個人了嗎?誰跟她是自己?”
那時候他隻覺得好玩,覺得這個人腦子快,有點意思。
現在他才了悟過來,那個笑容裡頭夾雜某種厭惡,某種針對自己的、深刻的厭棄。
他不能繼續再這樣看著,他得把她帶走,他絕不能繼續讓她獨自留在這個地方!
於是,看準一輛公交車開進站台的機會,他向著幾人猛衝過去。
錢承佑只看見一個身穿校服、剃著寸頭的學生朝自己跑來,他還在琢磨這是哪來的勞改犯、怎麽看著那麽眼熟呢,那學生已經衝到了他們幾人中間,拉起唐笙的手,拽著她跑了出去。
這會子他才反應過來,這個無比眼熟的寸頭究竟是誰。
“錢!一!無!”
怒吼響徹長街。
錢一無不管他,只顧拉著唐笙一路跑,跑到公交站台,趁著公交車門將關未關之際,把唐笙推了上去。
而他自己則扒著車門,轉身狠狠豎起一個中指,大聲回罵:
“傻逼!”
公交在錢一無上車之後,關上門揚長而去。
“小兔崽子……你完了!”
錢承佑怒火中燒地回去撤離,黑色的勞斯萊斯呼嘯著朝公交猛追。
李明池也趕忙跨坐到電瓶車上,滴溜溜往前騎。
白從謙傻眼地看著眾人皆甩下他離去,他愣了一會,急急忙忙追上李明池,拉住他的小電瓶,毫不見外地坐在了後座上。
“你上來幹什麽?”
“哥!別問了!快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