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傷是周二弄的。
他抓著手機從房簷跳下來的時候,沒拿穩,手機掉了,他伸手去抓,結果沒穩住重心,撞到了旁邊的自行車。
自行車跟多米諾骨牌一樣順溜倒下去,最後帶翻了盡頭一輛小摩托,砸碎了右邊的後視鏡。
恰巧當時摩托車主也在旁邊,幾個鬼火少年聚在一塊,見後視鏡碎了,視線齊刷刷都聚在了錢一無身上。
本身鬼火少年就自帶挑事屬性,更別提看到對方是個穿校服的小子,那人當即罵罵咧咧讓錢一無賠。
要價倒是也不高,說讓賠500,可問題是,錢一無沒錢……
他跟人家商量說,能不能先留個聯系方式,回頭賠給他,他要多少就多少。
但鬼火少年不乾,就非得讓錢一無當場賠錢,還說什麽“你用的都是蘋果,能沒錢?”
錢一無也是無語了,他用蘋果怎麽了?他校服裡頭穿的還是LEMAIRE、腳上踩的還是PRADA呢,這妨礙他兜裡只有48嗎?
錢一無把身上的錢都掏了出來,說自己現在只有這點,他要是樂意,先把這些都拿去了也行。
鬼火少年根本不信這些,非要讓錢一無打開他的支X寶和X信看看,不行就聯系他同學借點,“反正你們花生中學都是有錢小孩。”
錢一無沒辦法按他們說的來,因為他現在把手機退出去,回頭再想把聊天界面打開,服務器裡就可能留下記錄。
動他可以,但他絕不會讓任何人動他的手機。
雙方說著說著,其中一個人不耐煩了,上來動了手。
可他錢公子能是什麽忍氣吞聲好欺負的存在?
對方推了他一下,他脾氣起來了,二話不說也還了對方一腳。
看這麽個讀書的小子竟然敢跟自己兄弟動手,旁邊那三個跟著圍了上來,說是要讓錢一無道歉,其實就是上來打架的。
“所以你就挨了頓打?”唐笙問。
“怎麽能這麽說?”錢一無反駁,“那是大家打了一架!”
唐笙沒搭他的話,眼神裡全是看穿嘴硬傻逼的犀利。
“沒有!真是打了一架!”錢一無再次強調,“你別看不起人好不好!”
實話實說,如果對方人少一點,只有兩個,或者他不用護著手機,留心著別讓它鎖屏或者退出了,這架沒準還真有得打。
再怎麽樣,他也是60米跳台單板翻轉三周半輕松落地堪比職業的選手,那一身體格不是白練的。
更別提他也不是什麽乖乖仔,從小到大惹是生非約過的架不計其數,這種場面他熟得很。
但沒辦法,對方有四個人,而且他得優先護著手機。
所以唐笙說得沒錯,他就是挨了頓打。
剛開始,手還沒還兩下,他就已經被人撂在了地上。對面拳腳就沒停過,他只能蜷成一團,盡量護住頭和軀乾,手機則被他牢牢壓在肚子下面。
那地方很偏,本來就沒什麽人,錢一無還不敢出聲嚎。他很確定白從謙肯定已經在找他了,萬一引了花生中學的人過來,那他做的一切就全部白搭。
也不知道在地上蜷了多久,兩個跟他一樣穿著西瓜高中校服的男生出門上學,看到了這邊的情況。
他們怎怎呼呼跑過來,喊鬼火少年停手,雙方鬧騰的聲音又把屋裡的家長引出來,那幾個騎鬼火的才退開。
“我知道你們是哪個學校的,等著!”
撂下這麽句話,幾人騎上車迅速逃竄。而錢一無撐在地上,一邊從嘴裡擠出“別動我別動我……”,一邊緩了半天,才把那口氣緩過來。
就那幾個玩意,還敢讓他等著?
媽的,回頭等這檔子破事完了,這幾個人可千萬別讓他撞見!不然他完全不介意在那五百塊之外,多賠四個ICU套間!
不過這也不全是壞事吧,借這個機會,他得以跟那兩個隔壁西瓜中學的學生一塊從這片城中村走了出去。
就算他家裡人再怎麽查,也不會把注意力放在隔壁學校三個勾肩搭背去上學的臭小子身上,這波身份偽裝錢一無願稱之為此生最佳!
當然,錢一無並沒有這麽說,他隻說他跟人家打到一半,出來了幾個西瓜中學的學生,然後那幾個人跑了,他跟著人家去了西瓜中學。
“這也算因禍得福,好吧?”錢一無笑得宛如這還是走了什麽好運一樣。
“那你去醫院了嗎?”唐笙問。
“這個還用去醫院?”錢一無大咧咧回,“放心!沒多大事!男孩子之間,打架很正常!”
“所以你給自己劃拉幾刀,挨了頓打,完了什麽處理都沒做,又去學校廁所蹲了一晚上?”
“別講得這麽淒涼好不好……而且說了我沒挨打!那是我自己手欠招人家,然後大家打了一架!我堂堂錢公子一世英名,你別……”
他還沒說完,唐笙已經揪著他衣袖,拽著他背過身去,然後將他後背的衣服全撩了起來。
“喂喂喂!你幹什麽?光天化日挑釁良家少男?!”
錢一無驚悚大叫,一躥老遠,慌慌張張把衣服扯下來,雙手護背,跟被非禮了一樣。
但唐笙看到了,她和趙淼淼都看到了,錢一無後背上,滿滿的到處都是淤紫。
恍然間如同烏雲悄無聲息地壓下來,空氣沉悶得叫人喘上一口氣都艱難無比,她好像感覺胸腔底下空落落的,又好像揪得難受。
看著她那副複雜神色,錢一無臉上的笑也逐漸掛不住。他就知道,這件事不能讓唐笙聽聞的。
“你生氣了?”他伸手在唐笙面前晃了晃,“真生氣了?”
唐笙下意識想罵他,但卻驚訝地發現,她沒辦法開口。
那種感覺就像在大霧天裡找一樣東西,或者在大霧天裡躲那樣東西,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你急切地想要做點什麽,卻沒有方向、四顧忙忙。
雖然很難承認,但那些傷痕,確實叫人看著都疼。
罵他也沒辦法開口,問他也沒辦法開口。
她心裡又沉又空,奇怪又難受。
就在沉默醞釀著某些神秘的感受,而那些感受慢慢伸出觸角,企圖相互接觸的這一刻,旁邊趙淼淼捂著嘴,花癡一般驚歎出聲:
“哇,你倆直接在一起吧!”
話音落地,兩雙眼睛齊刷刷全盯了過來。
一雙陰沉地警告她:飯能亂吃話別亂說。另一雙崩潰地祈求她:姐姐,別添亂了,給他留條活路!
趙淼淼懵懂閉嘴,但心裡完全鬧不明白!
這兩人,一個忍著傷忍著餓忍著廁所過夜,也要躲在外頭,就為了陪在自己喜歡的人旁邊,而且怕她難受,自己的委屈還一點不提。另一個霸道戳穿對方硬撐出來的堅強,那點心疼都快溢於言表了。
都已經這樣,還不能磕糖嗎?
是的,不能。
唐笙不願意承認,那就永遠不能!
“手機給我一下。”她衝著趙淼淼煩躁伸手。
“誒?”趙淼淼有些意外,“我剛把手機關機……”
“你先給我嘛!”
趙淼淼乖乖遞出手機,唐笙把手機按開之後,無視掉來自唐信的二十多個未接來電,一個電話直接撥給了白從謙。
“你這是要幹嘛?”看見那個通話人,錢一無慌忙發問。
可唐笙看也不看他,冷著臉直言:
“還能幹嘛?喊他們把你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