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四
“雲樓書院。”
蘭葉穿著白色長裙,腰部束著絲帶,看不到一絲贅肉:“院長早就被我打通好關系,每隔十天會邀請我去書院講課。
但每次,都會有衷心於府尹王家的夫子,半路作梗,直到引發唇槍舌戰……”
說道後面,她高聳胸膛起伏,咬著銀牙,顯然在唇槍舌戰中沒佔到多少便宜。
想想也是,當下畢竟還是大元統治,哪怕腐朽不堪,百姓水深火熱,蘭葉也不可能在給學子講課時,光明正大的說要造反……
只能旁敲側擊,徐徐圖之。
可偏偏,光明盟也不過是舉著光複前朝的旗幟,並沒有令人耳目一新的綱領。
到現在,王巢已經明白‘光明盟’的含義,大元之前的朝廷,叫做大明。
光明盟的口號,便是反元複明。
兩個朝代,都是封建帝製,本質上一脈相承,都遵循‘天地君親師’,哪怕光明盟最後造反成功,依舊是老路子。
受思維限制,蘭葉在口水戰上哪能佔據優勢?
所以,當聽到王巢說的人人如龍,天下大同的理念,才會令她像是打開新世界,繼而對王巢另眼相看。
‘都是封建帝製,反來反去,對天下百姓又有什麽意義?’
王巢暗歎,而後跟蘭葉商議,讓對方將今天講課的主題,就定為……為什麽說司馬家統治天下,是上天注定的?
北緬府城非常龐大,馬車直到臨近中午,才抵達目的地。
“大掌櫃,雲樓書院到了。”車夫掀開馬車簾子。
“走吧巢弟,我提前安排了點心在書院內。”
王巢跳下馬車。
入眼,便是雲樓書院巨大的牌匾,相比起白沙縣城的吟風書院,要氣派森嚴許多。
二人進入書院,途中很多年輕學生往來,而蘭葉有目的性的來到一座寬敞涼亭。
此時,正是中午用餐時間,涼亭內的桌椅上擺滿了各色糕點,由專人發放,引來大群年輕男女領取。
毫無疑問,這正是蘭葉聚攏人氣的手段。
“蘭師來了!”
“蘭師,今日要講的主題是什麽呢?”
面對學生們的詢問,蘭葉清了清嗓子,將王巢交代的那句話朗聲說了出來。
“這也太簡單了,哈哈!”
一名年輕胖子立刻大笑:“皇帝號稱天子,是老天的兒子,司馬家統治天下,自然是上天注定的!”
年輕胖子除了口氣篤定之外,眼神還很猥瑣,在蘭葉的衣裙上遊走不斷,直到被王巢瞪了一眼,才嚇得偏過頭去。
“我大元皇帝就是天,統治天下,理所應當!”
“司馬家太祖皇帝定鼎天下,受命於天,沒有為什麽!”
王巢不禁搖頭。
眼前雲樓書院的學生,已經不算文盲,可謂日後這個世界的精英階層,但奈何都是一根筋……
當然,所謂牢籠志士,都是教育的產物,也是大元朝廷要的結果。
“諸位同學,可曾想過大元之前的朝代,那些皇帝也被稱為天子,又是為什麽呢?”
蘭葉繼續發問:“難道也都是天注定的嗎?”
她是按照王巢一開始說好的問題,步步為營的引人思考。
直到動搖固有想法。
果然,涼亭內像是炸開了鍋,全都是各種拍腦袋。
“可笑!!”
一道冷哼傳來。
“有道是君君父父,臣臣子子,每一任司馬皇帝都為聖君,就如我們的父親!”
只見涼亭外走來十來號人,有書生學子,也有老師夫子。
說話的,正是居中留著長須,手拿戒尺的老頭。
“父親生下我們,是不是天注定的?”
長須老頭走近後,盯著蘭葉嗤笑道:“難不成你懷疑自己不是父親親生的?!”
“你……”
在王巢看來,毫無邏輯,堪稱蝦扯蛋的話,卻令蘭葉啞口無言。
而一眾年輕學子,也是苦思冥想的品味,露出很有道理的表情。
沒辦法,這就是封建愚昧!
“蘭葉!你雖一介女流,卻也能舞文弄墨,勉強算是半個讀書人,你莫非對老夫說的還有異議?”長須老頭又道。
蘭葉可是以雲樓書院院長好友,且文采斐然的名頭,才能來為學生們講課,卻被老頭陰陽怪氣說成勉強算是讀書人。
若是她無法有效回擊,下次哪還有臉再來雲樓書院開展洗腦工作?
“我自然有異議……”
蘭葉輕啟紅唇,卻是支支吾吾的想不出好的的說辭,只能眼神求救似的看向旁邊的藍衣書生。
見狀,不免有人起哄。
“諸位!!”
就在一群人議論紛紛時,王巢突然嚎了一聲,如平地起驚雷,令周圍霎時一靜。
“大膽小兒……”長須老頭想說什麽。
“我且問你,皇帝是不是你爹?”王巢直視長須老頭, 且聲音輕易就壓蓋了他,
“當然不是!你有辱斯文……”
“我再問你,你爹為什麽不是皇帝?”
“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當然沒有!!”
長須老頭終究是只會讀死書,被王巢可謂粗俗直白的問題,搞得方寸大亂,緊接著又來了一句文縐縐的問話,便將答案脫口而出。
如此,也徹底令王巢達成目的。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不愧是警世名言,瞬間就使得很多人喃喃自語,陷入沉思。
而蘭葉更是嘴唇張合,呼吸急促,不斷重複那幾個字,看向王巢的眼神越來越亮……
“豎子口出狂言,誘導老夫,該打!”
長須老頭吹胡子瞪眼睛,手持戒尺向王巢當頭就要打來。
按尊卑規矩,他作為夫子打學生,不管對錯,後者只能受著,不可還手。
但王巢,表面穿著書生服,實則殺人都不需眨眼……
當即,他目光泛冷,打算神不知鬼不覺的用出分筋錯骨手,讓老頭半身不遂。
“孔師且慢,教訓此人還是由學生代勞吧。”
關鍵時刻,有人拉了長須老頭一把。
“也是,打這粗鄙小兒,只會髒了老夫手!”
長須老頭被藍衣書生的眼神,看的沒來由的背心發涼,他識趣的後退。
“吳痔,你不是橫練硬功有成,正所謂征惡揚善,該出手時就出手,哪怕鬧出人命,府尹那裡有老夫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