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下兩人,自然已經注意到陸方等人的到來,只是正在比拚內力,凶險無比,無暇多想。
只是那郝大通看見兩個穿著道袍的陌生幼童,不免心裡泛起嘀咕,“我還沒老糊塗吧,全真教晚輩弟子中,現在華山附近的,沒有這般年幼的吧。志謹那臭小子,下山去哪裡了,還不見回轉。”
見陸方三人沒有要插手的意思,他收起心中漣漪,專心對付那書生,“這血書生果然非同一般,刀法出神入化不說,一身內力也是驚人。要想贏他,還得多費些功夫。”
原來和他比鬥這書生,乃是陝西山西一帶,出了名的刀客。
他本是一尋常的老實書生,埋頭攻讀聖賢書,奈何世道紛亂,老天無眼,晉中一場大亂,全家幾十口人隻余下他一人。這書生痛不欲生,四處流蕩,卻莫名學會了一身武藝。他性格大變後刀法狠辣犀利,不留活口,曾經在呂梁山裡連屠好幾處山寨,只因一些小小口角瓜葛。黃河兩岸的江湖俠客視他如豺狼虎豹,人送外號,血書生。
蒙元南下以後,有不少好漢扯起義旗,聚眾安民,反抗蒙古大軍。在黃河北岸的王屋山一帶,有個姓周的當地豪傑拉起一夥義軍,依托山川地勢,日漸勢大。周圍的反元義士見狀紛紛去投,就連全真教的道士,都去了幾個。
可這周姓豪傑偏偏和這血書生有過舊怨,血書生放下話來,要尋他好看。血書生凶名在外,一時間義軍裡人心惶惶,隻得求助全真教中高人,希望能攔下此人。
郝大通得此消息,書信一封,約了血書生來華山,希望能憑借自身威望,勸和這場危機。畢竟都是炎黃子孫,漢人中的高手,何必自相殘殺,讓敵人在一旁笑話。
沒想到這血書生如約上了華山之後,卻絲毫不給廣寧真人面子,甚至出言狂妄,要和郝大通比劃比劃。
“真人心懷大義,我血書生佩服。全真教的威名我早有耳聞,可這盛名之下到底有沒有虛士,還得見識之後才能心服口服。”
見話不投機,兩人約定,若是郝大通勝出,血書生自然不能再去尋周豪傑的麻煩,反而言之,郝大通要讓出華山的道場,灰溜溜的到別地修道去吧。
他血書生飄零多年,也該開宗立派,過過安穩日子了。
如此一來,全真教威望必然受損,再也別想在江湖上指手畫腳。
陸方三人上來之前,兩人已經比拚過輕功兵刃。輕功上郝大通的金雁功略勝一籌,華山各處懸崖峭壁如履平地,上下自如,血書生心服口服。
可這兵刃上,兩人卻是勢均力敵。郝大通鑽研多年的全真劍法固然是爐火純青,那一氣化三清也威力驚人,可卻沒有在血書生的刀下佔到便宜。
血書生不知是從何處得的傳承,還是說自己領悟的,一套暗合河洛易理的刀法,在他手上狠辣沉猛,變幻莫測。這刀法均從四象八卦中變化而出,再加上這書生精通術算,幾番變化,更是複雜難辨。
兩人鬥了兩百個回合,不分上下,最後還是郝大通仗著內功精湛,硬是抓住機會對拚了一招,兩人兵刃均是斷開,算打了個平手。
再看此時,兩人的內力比拚已經趨於白熱化。到底還是郝大通技高一籌,幾十年的功力非同小可。那血書生額頭顯出黃豆大的汗珠,止不住的往下落,顯然是吃力的很,堅持不了多久了。而郝大通那邊,還老神在在,輕松的很。
只見那書生眼神中漸露絕望,他本有幸福家庭,橫遭不幸後孤身一人,雖然另有奇遇,學會了一身武藝,可由於殺孽太重,眾人懼他如豺狼虎豹,不敢靠近。他也懶得解釋,心高氣傲的在這江湖漂泊數年,早就身心俱疲。
他所修的混元功由外及內,極為獨特。雖然修行緩慢,但因為內外齊修,臨敵時一招一式之中,皆自然而有內勁相附,能於不著意間製勝克敵。自從他功法大成之後,那更是無往不利、無堅不摧了。
“這世上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引以為傲的刀法內功居然都不敵面前這白發老道,既然不能事事第一,我還有什麽好堅持的呢?”
“此番定是死定了。也罷,我也累了。”
血書生雙目緊閉,面露堅定,顯然是想借郝大通之手兵解,了卻自身。
“不好,這書生心存死志!”郝大通本來是勝卷在握,感覺到手上的異樣,此時也忍不住驚呼一聲。
按他本意,是萬萬不想殺死眼前這個驚才豔豔的“年輕人”的。如今蒙元勢大,漢家高手中少不了投敵助紂為虐的,但更多的正義之士還是不屈不饒的堅持抗爭。
血書生這種高手, 若是能和全真教站到一起,奮力反元,豈不是更好。
他郝大通如今已然八十多歲,自知就算是修道有成,又能有幾年活頭,還是得靠年輕人接過大任。
只不過無奈的是,兩人此時已經進入極為凶險的內力比拚,若是血書生還有鬥志,兩人一起緩緩收回內力還好。他一人忽然放棄,少不得要被自己雄厚的紫霞真氣,一擊斃命。
郝大通到底是有道之士,心懷慈悲,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強行收回了內力,硬生生的壓了下去。
他悶哼一聲,頓時臉若金紙,嘴角止不住的湧出鮮血,最後實在是堅持不住丹田劇痛,側傾倒地。
那血書生本來預計今天必死無疑,卻感覺手上一輕,對方已然自己倒地,大感意外。他本是才思敏捷之人,不然也學不會那紛繁複雜的刀法,頓時就明白了原因何在。
“廣寧真人,你這又是何必呢。”
一旁的陸方三人,見此突變,也是目瞪口呆,紛紛上前攙扶郝大通。
只見這老道士在眾人攙扶之下,緊緊咬住牙關,到底是按住了胸前這口真氣,運轉起全真心法和紫霞功,試圖化解這股鬱結之氣。過了良久,才緩緩開口,
“白居士,這場是你贏了。”
“你這老道士,此刻還有什麽輸贏啊,白某願賭服輸,任由你處置。你為何不殺我,你殺了我,不就能保住那姓周的平安。”
“你我都是習武之人,理應為國為民。我不僅想保他一人周全,更想保千千萬百姓的平安,還請白居士助我,助我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