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背著行囊一路行到玉珠峰山腳下,在山腳下的一片碎石坡上,他望見一群道士守著上山的路口,共有十個人,個個著一襲青色道袍,背負長劍,顯是同一門派的弟子。
“站住,幹什麽的?”領頭的中年矮胖道士將慧明攔下來,眯著眼上下打量著。
此時,慧明的頭髮已近一尺長,他披頭散發,一張臉如同曬了數個月的橘子皮一般,焦枯黝黑,無複之前有道高僧模樣。
慧明也不行禮,對胖道士說道:“這位師兄,有禮了,小弟想到此峰峰頂去一趟。”
一群道士聞言俱都哈哈大笑,有人道:“哪裡來的野人,也敢上玉珠峰,哈哈哈……”
“山上有仙女嗎?”
“有沒有,去了就知道了,哈哈……”
矮胖道士鼻孔朝天,冷笑道:“小子,這裡是我昆侖派地界,玉珠峰是你說上就上的嗎?還不趕緊給我滾!”
邊上一乾道人笑道:“玉珠峰不能上,你上珠穆拉瑪峰啊!”
“哈哈哈……”周邊又是響起一頓爆笑聲。
慧明臉色一正,疑惑道:“昆侖山什麽時候歸你昆侖派了?灑家倒是孤陋寡聞了,你們幾個守在此處是何用意?”
矮胖道人甩了甩手掌,不耐地道:“叫你滾,你就滾,再囉嗦,道爺砍了你的狗腿!”
慧明聞言咧開嘴,笑了起來:“嘿嘿嘿,灑家是攔大的,不是嚇大的,道兄,你看這樣行不行?”
他從衣袖口袋裡摸出一張面額五十兩的銀票,兩根手指夾著遞過去道:“小弟對昆侖玉珠峰仰慕已久,我隻上去看看,絕不拿走山上一塊石頭、一個雪球,還請道兄行個方便。”
慧明畢竟迷信,心想今日是埋骨祭拜之日,似乎不宜見血——應該有這樣的說法吧?現在也沒法子去問自己的娘。
矮胖道人見到銀票,眼睛一亮,臉上喜色一閃而過,一把將銀票抓在手上,仔細又快速地將銀票塞進衣領內,他板起臉來說道:“哼,道爺我見你心誠,這次就放你過去了,記住,快去快回。”
慧明眼睛一亮,點頭喜道:“那就多謝師兄了。”
邊上一名年輕道士急忙叫道:“北華子師叔……”見矮胖道人雙眼射出厲芒,年輕道士忙將余下的話給吞了回去。
慧明從幾人中間穿過,往山上行去,剛走了幾步,身後那矮胖道人朝幾位師兄弟使了使眼色,幾人齊齊點頭,然後悄無聲息地一齊拔劍,徑直朝慧明身上或劈、或刺過去。
慧明背後猶如長了眼睛似的,身形晃了幾晃,“嗖”地一下子竄出十幾丈遠,將幾名道士遠遠拋在身後,他縱身一躍,竄到路口山崖上一塊兩丈高的岩突上。
“哈哈,”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呆立當場的一群道士,慧明叫道,“這時候的昆侖弟子便已經這麽壞了嗎?”
北華子和其他昆侖弟子見慧明背著一個大包袱,如風擺荷葉般單腳立在一小塊岩石上,似搖搖欲墜偏又穩如泰山,俱都心驚不已,他們不曾想到此人武功高明至此!
眾人聽得他辱及昆侖派,頓時大怒,領頭的北華子道人叫道:“擺陣!”
慧明武功再高,也不會任由對方擺好劍陣,他“哧溜”一下竄下來,施展如影隨形身法中的“七步成絲”,身形在七人之間劃過一條灰色影帶,“刷刷刷”,刹那間就點了十人的穴道。
“你,你,你想幹什麽?”北華子恐懼地看著緩緩走來的慧明,他萬萬沒想到眼前這野人的武功竟然高到此等地步,怕是得讓門中幾位師兄一齊出馬方能製住他。
慧明臉上再無嬉笑表情,他面無表情,大聲喝道:“你們聽好了,我隻問一遍,誰回答對了誰就能活,不然就死在這裡!你們守在這裡,是為了什麽?”
“你敢到昆侖撒野?”
“小子,快放了我等!”
“是我定虛師叔在上面。”
“不要說!”(“不要說!”)
“為了彩雪蛛!”
十個人,五個答案,還有四個人未張嘴,此刻所有人都將目光轉向了其中一名年輕道士身上。
慧明雙手劍指連揮,隔空點了其余九人的啞穴。
北華子見眼前怪人施展了隔空點穴的功夫,心裡涼了半截,暗道:糟糕,怕是要門中幾位師叔、師伯出馬方能製住此人。
慧明緩步走到那名年輕昆侖弟子面前,用身體隔絕掉其他人射過來的目光,笑臉如花。
“小道長,叫什麽名字啊?”
年輕道士期期艾艾地道:“我,我叫羅森。”
慧明笑道:“很好,羅森小兄弟,你活下來了,不用死了,來,告訴我彩雪蛛是什麽東西?”
羅森見慧明親口答應放過自己,頓時松了口氣,話已出口,不再扭捏,便張嘴說道:
“啟稟前輩,我昆侖山地大物博,天才地寶數不勝數,那彩雪蛛是昆侖山十大聖物之一,乃天下有數的毒物,喜食血液,奇毒無比。前幾日,我派之中一位師弟在玉珠峰附近被彩雪蛛噴出的蛛絲給毒倒,雖被救回門中,卻隻撐了半個時辰就氣絕身亡。我定虛師祖帶著我師父和幾位師叔追著彩雪蛛上了玉珠峰,我等在山腳候著,一是防外人打擾,二是若發現那彩雪蛛跑下山,也好阻攔一二。”
慧明點了點頭,問道:“你師祖定虛道人武功如何啊?”
羅森眼睛亮了起來,一臉崇拜,他自豪地說道:“我定虛師祖的武功自然是極高的,人稱掌劍雙絕,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昆侖派,掌劍雙絕?
沒聽說過。
安全起見,慧明又問道:“他可會凌空點穴?可會劈空掌力?揮劍之時可有劍氣放出?”
羅森凝神想了片刻後道:“師祖很少與人動手,不過有一次我見到他在指點幾位師叔時,劍尖隔著兩三寸左右,將師叔的長袍割破了。”
“哦~煉氣境。”慧明點了點頭道,“你昆侖派內除了定虛之外,還有何人,實力如何?”
“我門中有掌門清虛真人,長老玉虛師伯祖和靈虛師叔祖,他們和我師祖四人在江湖上並稱昆侖四虛,武功深不可測,是江湖上頂尖人物,前輩你,你……”
羅森原本想說你怎麽連“昆侖四虛”都沒聽說過,但轉念一想,此話一出口,怕是惹來殺身之禍。
“清虛真人?”隨著地圖打開,慧明腦海中的記憶如解封的檔案一般逐漸掀開,他沉吟半晌,心中暗道:清虛真人是正道(白榜)十大高手之一,既然能與玄慈方丈齊名,自己只怕還不是其對手。
江湖中,個人武功修為高低除了內力這一重要參考因素之外,尚要考慮招數的精妙和戰鬥經驗的豐富與否,而這些都需要歲月的磨練。
三掛之一的虛竹,若是於野外,而不是在少林寺碰到吐蕃國師鳩摩智,怕只有暴屍荒野一個結局。慧明雖修煉少林神功近五年,但在內力沒有呈碾壓的狀態下,怕依然不是這些積年“老妖”的對手。
“這山上除定虛外,尚有哪些人?”
羅森回道:“山上還有覺明子和遊龍子兩位師叔,另有五名三代弟子。”
慧明伸出手指解開了羅森身上的穴道,退開幾步,微微笑道:“很好,羅森,你的回答令灑家十分滿意,至於這幾位,你說我要不要殺了他們?”
北華子和其他幾名弟子苦於無法說話,俱都用哀求的目光看向羅森,羅森掃了西華子和幾位師兄弟一眼,低下頭去,臉上閃過一絲掙扎之色。
慧明靜靜地看著羅森,似乎一點都不著急。
半晌,羅森抬起頭來,他問道:“大師, 我可否問你個問題?”
居然還有問題,慧明饒有興趣地說道:“可以,但問無妨。”
羅森道:“前輩,你年紀如此之輕,這一身武功是如何練的?”
邊上一乾昆侖弟子也都豎起耳朵細聽:昆侖派自掌門和長老以下,有二代弟子和三代弟子,眼前這人與三代弟子年紀相仿,武功卻如昆侖一代長老般高明,當真是令人側目。
慧明聞言眯起眼睛,目光逐漸變得深邃悠遠,他抖了抖睫毛,淡淡道:“吾輩學武之人,看似在練武,實則在練心,心的力量重於內力。待你見過天地,見過眾生,認清自己之後,只要你想變強,你,就能變強,無人能阻!”
“見天地,見眾生,見自己。”羅森低下頭似懂非懂地默念了幾句,他抬起頭來,朝慧明深深鞠了一躬,他說道:“這些人皆是我同門手足,還請前輩放過他們,我會給他們解穴的。”
“好!”慧明爽快地答應下來,轉身就朝玉珠峰大踏步走去,再不朝身後看上一眼。
過了一會兒,北華子因內力最為深厚,先行衝開了啞穴,他叫道:“羅森,你傻乎乎地愣在那幹什麽,還不快給我推宮過血,咻~哈,咻哈,凍死我了。”
羅森看了看西華子,臉上閃過一絲異色。
西華子看在眼裡,立馬瞪起眼珠子道:“蠢貨,看什麽看,上次沒打夠是不是?快點解穴啊,沒腦子的東西。”
此時另外兩名昆侖弟子的啞穴也自解了,兩人紛紛叫道:“羅森,還不快給我們解穴,欠揍的東西!凍死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