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關我事啊!”
司徒霸猛地從虎皮大椅上跳下來,他一把抹掉臉上威猛的短須,雙手捂住臉,上下揉搓,搓下一小團一小團麵粉樣的東西,再次抬頭之時,露出一張完全不同於之前的黝黑瘦臉。
“不關我事啊,你要什麽我都給你,放過我,放過我!”司徒霸大喊大叫,眼珠子不時往貝大夫那裡猛瞧。
王天崢訝然地看著眼前的假司徒霸,似乎忘了喘氣,他一路披荊斬棘,鮮血淋漓,解決了大大小小的困難,準備死在司徒霸手上,結果這最後一道天大的難關卻如泡沫般破開了。
這是運氣,還是老天爺憐憫他一生困苦,施下的賞賜?
慧明身形一晃,伸腳在立柱上一點,伸手拔出光明杖,整個人飄落在貝大夫面前,笑道:“原來你會易容術啊,好極了。”
接著他轉過頭來,對著朱有錢單掌一豎道:“阿彌陀佛,朱兄,你好啊,我們又見面了。”
這一戰,玄武堂長老金燈劍客莊劍秋、獅威堂堂主曹道人和牛煞堂堂主龍湘被殺,熊暴堂堂主毋懷文重傷,幫主司徒霸——社死。
慧明心思細膩,如何能放過龍湘的好兄弟張橫,可憐張橫才享受了幾天侍女們的精心照料,就被貝大夫安排著去見他大哥龍湘了。
牛煞堂內院,長樂幫幫主書房,王天崢大刺刺地坐在幫主位上,他身上的傷口已讓貝大夫做了包扎處理,這是他當上幫主後的第一次聚會,房內只有青醫堂長老貝大夫、金錢堂長老朱有錢和豹捷堂堂主邱躍飛三人,當然廣慧僧也在。
熊暴堂堂主毋懷文,由慧明用氤氳紫氣吊住了性命,連雙臂都保住了,正躺在一間臥室中修養。
慧明拄著光明杖,依然帶著鬥笠,遮住了小半張臉,他站在書桌旁開口道:“長樂幫依舊保留內三堂和外五堂的架構,幫派運營,貝大夫你多出出力,這方面你有經驗。”
見廣慧大師抬起頭,意味深長地看著自己,貝大夫老臉一紅,他站起身來,拱手道:“大師謬讚,屬下一定全力輔佐王幫主,不敢有絲毫懈怠。”
慧明點了點頭,臉色變得肅然,他道:“我非幫中人,幫中事務一概不管,不過我在此立兩條幫規,希望你們斟酌一二,第一,本幫不得販賣人口;第二,本幫弟子不得奸淫婦女。其它的規矩,你們便宜行事,若犯了上面兩條,別怪我施辣手讓你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貝大夫聞言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心臟猛地抽動數次,渾身驚出一身冷汗,暗道:原來如此!
長樂幫自建幫以來,向來葷素不忌,燒殺搶掠的事自是沒少乾,幫派要想在江湖上立足、擴張,這手上的血怎能沾少了?之前死去的幾位長老和堂主原本就是江湖大佬,亦正亦邪的左道人物,傷天害理的事自是沒少乾,他貝大夫招人,一向招才不招賢,對這幾位的所作所為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好在自己沒做什麽出格的事,否則此刻自己也是一具涼透的屍體。
只是廣慧大師是如何知曉這幾位長老和堂主的所作所為的?
王天崢向來嫉惡如仇,他沉聲道:“廣慧大師,你放心吧,這兩條幫規,長樂幫定會遵守的,貝大夫,你說是不是?”
貝大夫忙道躬身:“幫主所言極是,請大師放心,屬下馬上把這兩條幫規,吩咐下去,日後誰犯,誰死!”
慧明點了點頭道:“很好,王幫主,你每年給我備好兩萬兩銀子,每年十月份,我會派人來取,這是我讓你為我做的第二件事。”
王天崢未直接答應,而是扭頭望向貝大夫,問道:“貝大夫,兩萬兩銀子可拿的出來?”雖然廣慧大師對他有再造之恩,但他若是就此一股腦地答應廣慧,那之前的苦修便算是全修到狗身上了。
慧明見王天錚如此之快便進入到幫主角色當中去,不怒反喜,暗道此人可勘造就,倒是不枉自己費了這一番功夫。
貝大夫沉吟不語,他掐著手指,臉上露出思索模樣,半晌,臉上閃過一絲肉痛之色,他一拍手掌,斷然道:“我們緊一緊,兩萬兩銀子,咳咳,還是拿得出來的。”
“只是,”貝大夫續道,“大師,不知日後我等該如何稱呼你?”幫主之位已經給了王天崢,但面前的幕後老板也得有個稱呼不是?
一旁的豹捷堂堂主邱躍飛插話道:“大師武藝高強,我看叫總舵主就挺好。”
貝大夫掃了他一眼,暗道這廝在家守著一妻兩妾,不偷不搶不賭,原以為是個老實人,然而見他之前幫中混戰之時,未對王天崢下死手,現在張口就來個“總舵主”,看來是個內秀之人啊。
“欸!”慧明聲音一提,忙將手臂一擺,想都沒想便斷然否決道,“別叫我總舵主。”
“算了,廣慧和尚或大師,你們隨便叫吧,沒有什麽重要的事,貧僧不會見你們,你們也別來打攪我。”
“不若叫首座,如何?”貝大夫笑道。
慧明眉毛一抬,大喜道:“貝大夫果然是個大才,廣慧首座,就這麽叫吧。”
貝大夫、朱有錢和邱躍飛三人忙上前道:“屬下見過首座!”
慧明笑著點了點頭道:“不用多禮。”
貝大夫見慧明似有去意,並無長期待在長樂幫的意思,心中松了一口氣,忙又將心中一直揣著的心事說了出來:“首座,那金燈劍客莊劍秋是長白派不老神仙莊畢凡的師弟,這金燈劍客一死,咳咳,長白派怕是要找我幫麻煩。”
“不老神仙?”
這一界還有這一號人物?慧明皺眉回想了一下道,“不用擔心,你們將莊劍秋身死的消息壓一壓,一年後,若有長白派的人來囉嗦,我當親自去長白山勸說不老神仙。”
書裡面沒名沒姓的,武功高不到哪去,待自己了了師父的遺願,就去長白山和不老神仙好好談談。
貝大夫大喜道:“多謝大師!”
莊劍秋入幫之事,只有幫中弟子知曉,江湖中人尚未接到消息,此事倒是可以操作一二,只需讓幫中弟子堅守秘密便可,真有長白派的人來找,自然是往廣慧身上推脫。
……
在牛煞堂給首座準備的房間內,慧明單獨約見了貝大夫。
貝大夫先將一隻小木箱子放在了桌子上,然後對著慧明躬身行禮道:“屬下見過首座。”
慧明笑道:“來,貝大夫,坐。那日我見你將假司徒霸易容得有模有樣,讓人看不出絲毫破綻,著實令人驚豔,今日我找你來,正是要你教我易容之術。”
貝大夫淡笑道:“方才首座你已知會了屬下,你看,屬下將易容家夥都帶來了,屬下這就將易容之術說於首座聽。”
“貝大夫請講。”慧明心中一喜,果然有戲。少林僧人的身份於他而言,十分不便,他要乾的事,都不是少林僧人能乾的,更重要的是,慧明不想把少林寺牽扯進來,牽連太甚,不少收場。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可不是說說而已。
若是在仙俠世界,自己倒是可以想辦法整一兩個分身出來,武俠世界,自然是以易容術為佳。
貝大夫打開小箱子,只見裡面用幾層木板隔開,每一層放著各種小物件,貝大夫道:“易容之術分兩種,一種是易容成別人,一種是改變自身容貌。呵呵,”
貝大夫笑著搖了搖頭道:“咳咳,其實都算是改變自身容貌。易容首重眼睛,每個人的眼睛各不相同,但極難改變,是以我們要改的是眼眶,我們只需將自己的眼眶輪廓修改成對方模樣即可。咳咳……”
貝大夫咳嗽幾聲,拿出一塊白色、眉毛大小紗布樣的小布條道:“用布條加膠水黏貼修整,可以改變眼眶輪廓,再塗上屬下自製的膚色顏料,這便完成第一步了。”
貝大夫又拿出一個拳頭大小的瓶子道:“鼻子位於人臉正中,最受人關注,它們大小不一,造型各異,做好鼻子是易容術的關鍵,也是最難點。咳咳,這是屬下特製的塑形膠泥,將其塗抹於鼻子與周圍,可捏出新的鼻型和臉型,咳咳,咳咳,風乾之後,便能凝固不化,只是需要注意,此物遇大量的水會化。 ”
慧明笑笑道:“無妨,我可用真氣將水蒸乾,護住臉面。”
“咳咳,”貝大夫嘴角輕微抽動,能用真氣蒸乾水汽,這是妥妥的真氣境高手啊,暗自慶幸自己沒有硬杠對方,他繼續道:“至於鼻子下方的嘴巴卻是不難,只需用顏料將嘴唇描邊,或薄或厚,大差不差即可,至於臉型,”
貝大夫眼中露出悠然神色道:“臉型既重要又不重要,有些人的臉型天生適合易容,咳咳,有些人就比較麻煩些,像圓臉,長臉、無肉之臉易容起來就麻煩一些,和鼻子不同,我們盡量要少用塑形的膠泥,因為容易露破綻。咳咳咳,當然,屬下也在改進膠泥配方,料想以後,無論什麽樣的臉型都能易容了。”
貝大夫看向慧明微圓的臉蛋道:“咳咳,屬下這幾日就將易容之術盡數交給首座,只是首座,你是要屬下找個侍女來打樣,還是直接在首座你的臉上易容?”
“不急,不急,”慧明點了點頭道:“很好,很好,聽君一席話,勝過我自己摸索數年了。貝大夫,你這時不時的咳嗽,是因練功時經脈受損所致吧?”
貝大夫一臉愧色道:“屬下無能,對所練功法理解有誤,出了岔子,這乾咳之症已有十年了。”
慧明笑笑道:“你這時不時地咳嗽一下,讓貧僧聽著喉嚨發癢,也罷,今日讓我先將你的病治好了,再來學你的易容之術。”
“咳咳,屬下,咳咳咳,屬下多謝首座!”
“當然,你若不嫌棄,我也可以幫你看看你練的功法,到底哪裡出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