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一束有些昏暗的燭光沒有來由的突然閃動了一下,跳動的光影像是水面的波紋一樣在屋內蕩漾開去,屋內兩個一前一後站立之人的身影也隨之跟著跳動了一下。
此時雷敬軒手捧著一張有些發皺的信件呆呆的有些出神,昏暗的燭光下,這個小老頭的面色被烤的蠟黃,兩鬢的白發此時也顯得格外的多了起來。葉寒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的觀察著自己的這位“叔父”,這位平時儒雅、偉岸的“叔父”,在看到信中內容的那一刻後便逐漸變的瘦弱、佝僂,如同一隻被泄了氣的氣球一般。
“叔父”
葉寒看到此時的雷敬軒,不由的想起了自己上一世的父親,心底裡五味雜陳的滋味讓他忍不住喊出了聲。
“沒什麽,你想看就看吧!”
雷敬軒挪到書桌後一屁股攤在了那張朱紅色的太師椅上,整個人的靈魂都像是被抽走了一樣。
葉寒見狀也立馬意識到自己帶回來的這封信是有多麽的非同尋常,他立刻伸手拿起了桌上的帛書讀了起來。
信上的內容並不多,只有了了幾行字,寫信之人甚至在信的開頭還大費筆墨的討好的了一番雷敬軒,並不時提起他二人曾經的兄弟之情,在信的最後,寫信之人卻又一改之前的語調,用近乎命令般的口氣要求雷敬軒遵守二人之間的約定,甚至不惜以雷府上下幾十條人命來威脅他。
葉寒看著這封沒頭沒腦的信封一頭霧水的看向雷敬軒,雷敬軒此時正面無表情的注視著葉寒。
“我本打算自己處理這事的,沒想到到頭來還是把你們給卷進去了……”
雷敬軒面露懊惱的開口說道。
“你叔父我自幼時便癡迷於修仙之事,年少時不顧你祖父的百般勸阻,獨自一人出去歷四方,探尋那些傳說中的修仙門派。在這一路上也確實見識了一些奇人異事,後來還與之間的幾人相互結拜為了異姓兄弟……”
雷敬軒仰著頭將脖子靠在椅子上,依舊面無表情的接著說道,此時的他似乎進入到了一個只有他自己一個人的世界裡,在這個世界裡,他能看到他曾經年少時所經歷過的一切,他的眼神也隨之變得逐漸恍惚,也逐漸昏暗深邃。
葉寒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陷入回憶中的雷敬軒,默默的聽著他的回憶,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也不知道自己能說些什麽,他不知道該如何將這位老人拉出時間的沙海。
“我們幾人一起拜師修仙,約定日後學有所成,絕不會忘了兄弟。只可惜我並無修仙的資質,奈何我使盡渾身解數也沒能打動那位仙師,失落之下我隻好回來繼承家產,但我們其中有一人,就是給我寫信的這位……”
雷敬軒食指微抬,指了指桌上的帛書接著說道:
“他不但成功的拜師學藝,還憑借著學來的仙術替自己在東夷某得了一個小官職。就在前幾年,他突然找上了我,我原本以為他只是為了來和我敘舊,結果他一見面就給我推銷了一種產自東夷的草藥……”
雷敬軒說到這裡眉頭皺了一下,似是碰到他難以啟齒的話題。葉寒聞言若有所思的問了一句。
“那個靈芝?”
雷敬軒輕輕的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葉寒的問題,隨後接著說道。
“當時店裡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眼見著雷家的產業就要沒落在我的手裡,我當時也沒有多想,便同意了和他合作,並約定好和他五五分帳。第一次的草藥賣的很成功,雖然第一次的數量不多,但獲得的利潤足足比得上店裡以往一個季度的利潤,我們雷家也是因此才有所好轉。可等到了分帳那天,他卻又死活不肯收錢,隻說是自己用不上這些俗物,再後來我們又合作了一兩次,過程也如第一次那樣順利,他還是和之前一樣一分不取。但就在前幾天他突然找上門來,求著讓我幫他一個忙……”
雷敬軒頓了頓,緩了口氣,葉寒卻打斷了的話,若有所思的問道:
“前幾天?莫非就是前幾天來的那批靈芝的時候?”
雷敬軒點了點頭,語氣平淡,面色沒有絲毫變化的回道:
“沒錯,當時他親自帶著這批貨來到店裡,一到店裡便求著我幫他一個忙,我反覆詢問他遇到了什麽難處,他卻又一直推諉不肯直言相告,非要我先答應了才肯說。最後被他磨的沒有辦法,又因他是早年的舊相識,我便同意了他的要求……”
說到這,雷敬軒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上又如同盛夏的驟雨般陰雲密布了起來,他的雙眼血絲密布,額頭的青筋也根根分明。
“可那個家夥……那個家夥……竟然要我們店鋪在殷國和東夷交戰的時候不要提供真實有效藥材給殷軍,並讓我隨時把殷軍的調動情況通報給他,真是……真是瘋了……”
與突然躁動起來的雷敬軒不同,葉寒對此事倒是沒怎麽感到意外,或是他的思緒並不在這件事上,他打斷了雷敬軒的自言自語,開口緩緩的問了一句:
“那……叔父是拒絕了他?”
“這是自然。”
雷敬軒一拍桌子,沒有絲毫猶豫的回道。
“我雷氏自成為朝廷的專用藥材提供方已歷經數代人,若是沒有朝廷的信任,也就不會有現在的雷府。更何況,我身為殷國人,又豈能替他國之人,做禍害自家之事?若是此事被人揭發,我們全家老小恐怕都小命難保。”
看著雷敬軒大義凜然的模樣,葉寒似乎明白了那破屋中二人必行的目的,他的心裡卻是沒有來由的逐漸焦躁和不安起來,說起來,他好像還從未把自己當成這個世界的人。
“既然叔父拒絕了對方,還有什麽可擔心的?現在可是在殷國的地界,想必對方不敢亂來吧!”
“可對方是修仙者,他要想弄死我們有的是辦法,更何況……”
雷敬軒拿起桌上的帛書,抬到與葉寒雙目平行的位置一邊抖落著一邊壓低了嗓門說道:
“更何況他已經在信裡挑明了他們的態度,他的人都在店裡晃悠好幾天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件事只怕是難以善終了……”
雷敬軒面色凝重的低下頭去,又將那封帛書放回到了桌案上,歎了口氣語氣低沉的說道。
“為今之計……”
雷敬軒忽又似來了精神,捏著葉寒的雙肩說道:
“只有我們舉家搬去帝都,去到朝歌,那裡是王庭,他們不敢在那裡放肆,也許只有這樣我們雷家才有一線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