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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梭鑒》第四章 誰管9重
  顧九重,原名顧青峰,是當朝前任六部戶部尚書侍郎之子。原本顧父在朝為官,為人正直。與同僚交好,也聖眷正濃。

  時無波瀾便是人間無憂時。人活到一定時候,最向往的就是這種平靜的生活。然而平靜總是會因一個契機被打亂。

  聖眷正濃,家中兒郎適逢及冠,兒郎正是顧青峰。朝廷交好官員私底下自是會赴府觀禮。顧父眼見仕途順暢,愛兒俊郎,家中又有賢妻管繕,便是辭去名祿也得天護助。

  有時候,過得太好太知足,反而更容暗處滋生妒意。

  冠禮上,儀式正在收尾,府中下人通傳高公公來傳旨了。眾人皆離席下跪接旨。

  高公公宣旨後,錦衣衛抬著皇帝賜予的賞禮入府。顧父上前接過聖旨與兒子候在一旁感謝高公公,說話間高公公卻瞥見了站在中堂邊的顧夫人。

  “哎喲,想必這位就是顧夫人。”高公公一個話音一轉,與顧父錯開身位徑直碎步走到顧母面前,說話間眼熱趨色在即的樣子。

  “臣婦正是,拜見公公。”出於禮儀,顧母行禮。行禮起身間,高公公竟用手去托扶顧母的袖臂,連拂塵都掉在了地上,嚇得顧母一時花容失色又連忙抽袖婉拒。

  “公公使不得,臣婦失禮了。”顧母連忙說道。“臣婦素日禮佛鮮少出府,今日拙兒冠禮,眾親來賀,不出席面實在拂意。少禮少言還望公公不要怪罪。”

  “不怪罪,不怪罪,此等美婦……不,夫人此等善身,是令郎和顧大人的福氣啊。”

  說話間,拂塵還在地上。

  顧青峰上前撿起拂塵,雙手托住遞送到高公公面前。“公公,青峰恩謝公公今日替聖上傳旨贈我福祿。您拿好。”

  高公公看著顧母笑意不止,接過拂塵言道“顧夫人,咱家就先回宮複命,您保重。”轉身就走到顧父面前,直接略過顧青峰。其他賓客個個頭低的都不敢交頭接耳,只見神色鄙夷又不敢半點言語。

  “顧大人,皇上口諭命你令郎冠禮之後,速去禦書房,有事商議。”

  “臣領旨。”顧父作揖恭送高公公一行離去。

  顧青峰恨得牙癢癢,拳頭攥的生緊。這閹狗太明目張膽了,光天化日,官員府邸,當眾言行調戲官眷,且是當家主母。

  看到高公公一行走後,其他低頭無聲的賓客皆人頭攢動,陸續作揖拜別顧父,皆說是貴府禮成,顧父也要去宮裡了,便不再叨擾。顧父和顧青峰看著離門而去的眾多賓客皆手指連動,搖頭擺腦,好不壓抑氣憤。

  “爹!太可恨了!”

  顧青峰一拳直擊在茶桌上。把顧母都嚇了一跳。顧母不禁流淚,下跪向顧父哭訴道“原本以為冠禮都要完成了,便難卻盛情,怕失了禮數出來謝客,怎知就這般巧逢高公公來傳旨。大人,我……我是否惹禍?”

  顧父連忙扶起顧母。眼是心疼。

  “夫人,你這說的什麽話,今天是為夫無用任你受辱。我竟也未料到這閹狗這般狂妄。”

  “父親,你一定要秉明聖上,讓他處置此公。”

  顧父聽後差丫鬟將顧夫人送回房間休息,便示意兒子坐下來,一起用茶。

  “峰兒,如今你已及冠,當是真正男子。你並未身處官場,不知朝廷如今……”顧父罷言,他不想今天讓兒子再為了這些事情煩心。

  夜晚,顧父已面見聖上後歸來。

  “峰兒,爹給你一樣東西。”

  顧青峰跟隨顧父來到書房。顧父從書房的暗格裡拿出了一個精美的木匣。打開木匣疊放著兩個荷包,一隻荷包裡面放了一塊玉佩。顧父取出玉佩,將兩塊玉佩放置在木匣之上,粗看這兩塊玉像是可以合在一起的。

  “這兩塊玉是我們顧家祖傳下來的,分為陰陽兩塊,又叫‘和合玨’。傳到為父手上已經是第十代了,如今為父把它交給你。”顧父說話間將玉佩交到兒子手中。此時顧母也來到了書房。

  “以後要是遇到了心愛的姑娘,便可以將這塊陰玉交給她,如果她也真心愛你,這兩塊玉便會合在一起。合在一起後如果要玉分開,也是需要兩個人一起才能將它分開。”顧母笑著說道。“峰兒以後一定也是對情忠貞的人,所以遇到的姑娘一定也是至情至性專一對你。我們顧家十代下來無一生分夫妻,願我兒以後也能良緣美滿。”

  說話間顧父和顧母各自拿起玉,將兩塊玉拚合在了一起。合在一起的瞬間玉上的圖案輪轉,陽玉上的圖案和陰玉上的圖案對調了。

  “太神奇了!”顧青峰將完整玉佩拿在手上翻覆去的看。

  “父親,母親,你們快讓它分開,我要看它們會不會轉回去。”顧青峰懇求道。

  接著顧父顧母每人一手握在一起,一手持著玉佩的一端說到

  “陰陽和合,始末歸一。

  一生二物,離心不得。”

  玉上的圖案流轉間,像是割破了他們兩個的手,只見有鮮血如脈絡絲絲沁進玉上的圖案裡。

  原來這玉還會喝血。

  玉分開了,顧父顧母像是失了道魂般,緩緩地扶著椅子坐了下來。顧青峰拿著玉佩仔細端詳,剛才看見的一些紅點已然像羽毛的脈絡一樣,牽扯著玉身。

  “等一會就會不見了”顧父說道。

  “和合玨並非是隻敬男女情愛連理比翼,它也能共性相愛之人離析。所以每分開一次便會攝血留魂,留的就是當初的赤忱之魂。你的祖父祖母交於我們之時年事已高,所以像我們一樣合舍給你看的時候,他們便一同離去了。”

  “那爹娘,你們……”顧青峰著急。

  “沒事,我和你娘身子骨還硬朗。虛弱幾日罷了。峰兒,你要記住,情之真切,不可玩弄。夫妻相守,更是同心同德,榮辱與共。和合玨會在你命中感應真心與你之人,所以你也不要慌於找不到心愛之人。”

  “是啊,峰兒,我和你爹今生幸福,有子如你,也算順意此生。”顧母說道。

  “和合玨還有一個本領,同心男女念出口訣便可再育生機,不致荒野。此生機小含孕育子嗣,大含天地生機。但是沒有到那一天,沒有遇到那個人,依舊是沒有用的。”

  顧青峰聽的恍惚了,這是什麽玉佩,嗜血,噬魂,還能孕育生機。他都有點害怕了。

  顧父似乎看出了兒子的顧慮。

  “峰兒,家譜序言內冊有記,和合玨是一件神器,相傳是二十八宿之西方七宿中第五宿畢月烏的神器。本不是我顧家之物,機緣所得。一代祖先是與畢宿神女下凡相愛後延綿我顧家子嗣。所以我們身上多少也帶著星主的血脈。顧家每代隻生一個男丁,到你這裡是十一代。可終歸我們是肉骨凡胎,哪一代再碰到星主,為父也不得可知。”

  “峰兒,無論是否以後所愛之人是否是星主,都要恪守自己的使命。天定的良緣也會有辛苦,所以不可辜負,更要好好的傳承顧書。”顧母慈愛的看著兒子,滿眼愛溺。

  “孩兒知道了,母親。”

  顧父拿著譜冊交給兒子,叮囑一定萬般收好玉玨,然後不再多言,與顧母離去。

  顧青峰有種很不好的預感,回想起白天那閹狗對母親的不敬,又見父親自面聖回府後提不起神氣的樣子。他怕父母會遇到什麽不測。

  “來人。”

  “公子有何吩咐!”家仆問道。

  “備馬去懷遠驛站。”

  顧青峰自十六歲時,便利用父親職務之便豢養了一批精銳死士,在他看來,皇帝喜怒無常,父親雖然官位穩固,但是未雨綢繆終究是錯不了的。這批死士他養了四年,未出過什麽差錯,也不曾在江湖露面,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萬一顧家有難,丟官棄爵也罷,至少能保全父母性命。顧府家丁平日也是訓練有素,所以不怪顧父顧母如此愛著自己的孩子。這般俊秀又有能力,哪裡會怕顧家沒有將來呢。

  可偏偏,命運就是這般捉弄人……平安了十代,興旺了十代,在今夜過後,顧府將是人間煉獄。顧青峰,會瘋……

  就在顧青峰到達驛站下馬後,錦衣衛便將顧家圍得水泄不通。

  “停轎!”一聲響起,錦衣衛伏腰躬背在馬車轆旁,高公公踏背而下,笑吟吟地踏入了顧府。

  “高公公,深夜到訪,有失遠迎!”顧父似乎還沒來及穿戴好便出門相迎。

  這閹公完全無視,徑直朝前廳走去坐下,錦衣衛順勢將顧父扣押至前廳推倒在地。

  “放肆,竟敢對顧大人無理。顧大人雖然官小了點,但是也比你們官大啊!哈哈哈……”閹公端著碗茶還細細品味。

  “高公公,這是何意啊!”顧父知道會有禍,但不知道來的這麽快!唯有強裝鎮定。可是等下就鎮定不了了。

  “皇上念你勞苦功高,看你不辭勞苦為國家社稷添磚加瓦,雖說是個小小侍郎,可這進進出出的門生,還有金銀賦稅都得過您的手,響當當還是個人物。”閹公說道。

  “這辭官之事小人可以接受,可也不該是今日這般啊。皇上已久不上朝親政,這新人選拔也不能停滯,萬一虛職待入,我等也好交差啊!也不是……”沒等顧父說完,閹公便摔碗跟前。

  “放肆~!皇上豈是你等可攤說的!”

  “臣不敢~”

  好一個狐假虎威。

  “公公,找到了,在西邊正廂房,已看守住了。”

  西廂房!顧父一聽慌了!那是他和夫人的寢居。

  “公公,高公公,小人願意辭官,願意入獄,只求大人能善待家眷,小人求您了!”顧父不斷地磕頭,頭在地上咚咚作響。

  “晚了~!”閹公拖著長長的喉音說著便朝西廂房方向走去。

  “公公,公公!”顧父跪地爬行跟著閹公,眼瞅著就要抓到閹公的腳,手一下子被錦衣衛踩在腳下。

  “放開他~”閹公說完繼續走著。

  “美人,咱家來了~哈哈哈~”閹公走到了房內。

  顧父追到了房中當即被錦衣衛扣下,一腳用力地讓顧父貼在了地上。閹公過來用腳踩著顧父的頭說到“今兒個就讓咱家也來嘗嘗你顧大人舍不得往外拿的珍饈美味……”

  “把他給我綁在椅子上,搬到床前來!”囂張變態至極!

  他們將顧父捆在椅子上,嘴裡塞上了麻布,又封口系緊,這樣他發不出聲音也吐不掉嘴裡的東西。弄好後,下屬們一一出門。

  而顧母則是手腳被捆著,嘴裡塞了布條,怎麽動也都無濟於事……

  她眼淚肆意地流,呐喊也聲音減半,顧父更是心如刀絞!!!

  “顧大人,咱家是個沒根兒的,不能把你夫人怎麽著,你倒是個有根兒的,如今也快用不到了,哈哈哈哈……”猖狂至極!顧父根本就動彈不了,想用盡力氣跳起來也於事無補,因為腳也被綁死了。

  如此難以言喻的境地,怎該是恩愛夫妻的下場……

  閹公似是個精神病般,亮出了一把刀,來到顧父跟前摸索著,突然他回頭看向顧母,露出陰冷恐怖的笑~

  他割掉了顧父的命根子!極其殘忍,喪心病狂……顧父滿臉大汗眼睛瞪得快要爆裂了。

  顧母見此景快要瘋了,她心痛,痛的開不了口。

  閹公滿手鮮血,丟掉了刀,將顧父的命根子放進了一個容器裡後,拿了塊帕子擦了擦手,端起了放在桌上的酒。

  顧父顧不得疼痛,眼睛看著他拿酒走向顧母,真的快要碎掉了!

  “美人,你平日禮佛敬佛,想必這身上如香蘭般潤人,我這有一碗神仙水,喂你喝下你定覺飄飄欲仙~哈哈哈~”

  顧父傷勢已然很嚴重了,鮮血流了一地。閹公取下顧母封口,顧母撕聲謾罵,響徹院內。

  “你個狗東西!狗都不如的畜生!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說話間那碗酒已經被灌下了肚,顧母想咬舌自盡已然來不及。

  自古以來,侮辱女人的手段就是這麽些,這些下九流的手段往往就是以蹂躪女人的身心為樂。

  看著藥效已起,閹公解開了她手腳的繩子。而顧父看著這一幕幕,www.uukanshu.net 流血過多,睜眼暴斃……

  顧青峰回來後,他將承受雙倍,萬倍這樣的痛苦!……

  顧青峰和死士頭領會面完後,快馬加鞭趕回顧府。夜色快馬奔馳中,他喜悅地想將這麽多年的努力告訴父親,他想告訴父親他能保護他了,能做娘的另一個靠山了,而懷遠驛站距離城中六十裡,等他到了家中看到……他會瘋的……

  顧府門前,馬兒突然上揚!顧青峰一陣感覺不好……這是父親親手給他挑的馬,伴他長大的老馬門前揚蹄,不是好事。

  顧青峰打開了松掩的大門,推開門滿地的家仆屍體。他立馬瘋跑去父母的廂房,此時此景,慘絕人寰……

  顧父端坐在床前雙眼怒睜而流血淚,母親被赤裸地吊在床間正對父親,還被割去了身體突出部位。

  顧青峰撕扯衣服慌忙將母親包裹著,又看到父親缺失的地方……

  “啊!”失聲怒吼!!!

  全院三十口人,獨留他一人生還,隻留了一個僥幸出門的他。

  他知道是誰,他知道。

  這一夜,天都快亮了。

  他替父母穿好衣物入殮。清理家仆二十八口,一一安置好後,顧府內各個角落燃起了熊熊大火。他退出門外,磕了九個響頭後,任火光引雞鳴啼,以為白晝來臨。

  九重天的神明啊,今日他顧青峰磕了九個響頭,震徹天地!如果有神佛,怎會有如此惡魔血噬父母,草菅人命。如果有九重天,他顧青峰倒是要衝上去看一看,這天上,都是誰在管著!

  從此人間再無顧青峰,唯有顧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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