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忽秋,落葉繽紛。
花河村這條路,一趟按三十裡算,來回就是六十裡。這樣來來回回的路,奎三志一個人走了八年了。這八年間,他抓緊趕路,抓緊回家。三天一隔間,他要去尋木,采藥,仍是樂此不疲。
他比誰都珍惜這種日子。
八年了,他好像都快要放下戒備做一個正常人,過一個正常人該過的一生。可是腦海裡時常傳來父親的聲音,提醒他,還有重任在肩。對於照顧母親這件事,他似乎也沒有做好。常年采藥回來後,都是母親一人操持,蒸煮晾曬,切片搗粉,還把嗷嗷待哺的星池拉扯到如今這麽活潑。
他偶爾會責備自己的善良,也會在雕刻的間隙,采藥的間隙停下手來,望向天空。
他心裡也會怪天。
他只是個普通人。
世道不說是多好的世道,至少為民為樂,不用去操心國家大事,也不用害怕打家劫舍。目前談不上富足,也有農耕,也有炊煙。
為民只要家人身體康健,和樂知足,年壽便也能隨這光陰一起慢慢少去。
人有時候過早的知道自己人生的走向,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父親的那一句“你也算得上是神的孩子”,不止一次遊蕩在他的腦海心間。與其說是知道真相,不如說是像個預言,暗示著知道在某一個時間段一定會發生某件事,但是永遠不知道那件事會帶來什麽樣的結果。於是開始胡思亂想,開始設想結果的千萬種,期待好的,又避免不了壞的,慢慢變成緊箍咒,自己勒死自己。
他忘不了父親悲慘的那一幕,他渴望在夢中能見一次父親。可夢境灰暗,只有一個垂掛的背影在那裡飄蕩,他夠不到摸不著,連想都想不完整父親的模樣。也許他就從未認真的端詳過父親的面容,以至於難為自己到夢醒,都是一場空。
有時候路過湖泊,他會停下來趁著洗手,看著水因攪動而遊漾開來。他不敢多做停留,他不敢面對自己。
水中的自己不是本來的自己,現在的自己更不像曾經的自己。
“我現在到底是誰……”
他總會自己問自己。
這天,他再次路過湖泊,時間已是需要緊趕。可是多次的逃避已讓他快崩潰了。逃也逃不掉的話,那就硬著頭皮面對一次,又怎麽了?!
他衝到水邊,看著天空倒映在湖水中。他心想:
“天入池中還為天,池中天又幾多年?
天池可容花河水,花河不語卻容天。”
這世間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父親是真的,身份像是假的。父親是假的,可給的東西又是真的。
猛然間,他看著水中的自己,愈發清晰。
像,太像了…像父親……
密密麻麻的腮鬚經久未修,他也終於知道母親為何那日叫他拾掇一下後卻再不強求。這分明就是父親的翻版。可是他明明,明明沒有好好仔細的記住過父親的樣子,怎麽會一下子就像見到了父親。這是血脈,這是慣性,這是逃避的愛,找到他了……
他哭了,哭聲綽綽。
大男人也有淚水的,以前他覺得男兒不會哭泣,或許是淡忘了兒時哭花了臉,父親為他擦去淚痕後,告訴他男兒有淚不輕彈,他才忽略了自己作為人的內心的柔弱。
他看了許久,伸手攪動了水,洗了把臉。
該清醒了,還要去集市,還有那麽多路要走。雖然有的是力氣走得很快,可是時機有時候就是慢了一步而陰差陽錯。
他心裡是開心的,他見到了闊別已久的父親,見到了闊別已久的自己。
集市上如往常一般熱鬧,他找了個角落坐下,想著坐下來休息一會兒。剛坐下拿起葫蘆準備喝點水,來客人了。
“這小魚雕得不錯,還有兔子,這個兔子我要了。”來人痛快的問了價錢便拿著東西走了。
這可真是一個好的開始。他整理了一下,開始吆喝,如妹妹說的,來賣東西不吆喝,花的時間和精力就白費了。
不一會,便有很多人圍了上來,摸摸這個,挑挑那個。雖然付錢的速度不快,猶猶豫豫的,但是聽到他們說著誇讚的話,看著他們拿在手上歡喜的樣子,他覺得就是不買也值了。畢竟有人能花點時間仔細端詳自己用心雕刻的東西,就是變相的一種認可。
他忽然想到父親,父親雕刻了那麽多的東西,仔細選木,思索,又耐心地修飾,把每一塊到手的始木都認真對待。他及不了父親,爐火純青不過是日複一日地打磨,登峰造極,才是他對父親心生敬畏的崇拜。
可是他不知道,他有三分像父親,便已是暗藏危機了。
正大街,一行錦衣衛巡邏。行人見狀紛紛靠邊不敢招惹。奎三志也怕引起注意,便坐在角落低聲不語。只見為首的錦衣衛走進了一家商鋪,其余的守在商鋪門口。沒過多久,商鋪的老板便被扔了出來。
這種事情,奎三志不是第一次見了。作為百姓目前還能支攤營生,而這些鋪子,舍得拿出錢的,錦衣衛就慢悠悠地走出來,舍不得掏本的,便就是被扔出來,然後眼睜睜看著他們把貨物搬走。哀求哭訴自是無用。
你說這些人,說他們蠻橫霸道,卻不傷小攤。說他們體諒民情,那些商鋪卻一個個的避之不及,徒遭洗劫。
這時一輛馬車行過,引起了為首錦衣衛的注意。
胖,是真胖,飛魚服都要被撐破了,許是撈的油水夠養人,衣服都可以穿最大號,像極了胖頭魚。
“站住!”油嘴似乎還未擦乾淨,伸手攔住了趕馬車的小廝。
“大人,何事?”小廝恭敬的作揖哈腰。
“這是從哪兒來,打哪兒去啊?”胖頭魚提刀敲了敲馬車窗,又上手準備去撩門篷布。
“大人”小廝跑到胖頭魚身邊,示意他附耳過來好小聲告知。
“什麽什麽就要我靠過去啊!”胖頭魚不耐煩極了。一個箭步就上了馬車。功夫倒是不錯,靈活的胖頭魚。
他一把掀開車簾,只見一位溫潤如玉的白衣公子正在打盹般。
胖頭魚下意識看了看自己快要撐破衣服的肚子,惱紅著臉大聲呵斥道“這麽吵你還能睡得著?!”
果然,自殘形愧就是這般,無名的惱火不用澆油都燒得旺。俊秀怎麽了?他胖頭魚還是錦衣衛呢!
說話間,白衣公子眼睛睜開,一見胖頭魚把外面的光都擋住了,笑了笑。
“你笑什麽?你……我問你話呢!”胖頭魚要氣死了。
“我現在要出城,沒有時間和小旗暢談,還望小旗讓路。”
“你還知道我是小旗!你……”
白衣公子隨手使出了一根銀針直擊鴆尾。
“你暗算我!”胖頭魚以為是暗器,捂住腹部就不動彈,可是半天也沒別的反應,反而好像身上還輕松了些。
“哎~你剛對我做了什麽?”胖頭魚用手指著質問。
“小旗是不是經常感覺燥熱脾氣難耐,心煩意亂還又總胃口不適?”
“神了,你怎麽知道!噢~你是郎中?!”
“我剛銀針淺入,若再深一毫小旗保不齊就暈了。這小廝是主家人請我出城治病救人的,所以還望小旗能通融通融。”白衣公子遞給了小旗一張銀票包著令牌。見到銀票喜笑顏開,看到令牌瞬間腿都要軟了。趕緊遞還了令牌讓其他人都讓開放行。
馬車開始起步,又突然停下。
“小旗,我的針。”男子伸手指了指胖頭魚肚子。胖頭魚低頭一看一根銀針屁股嵌在衣服上,抽出來後一根細長的針尖晃得不行。胖頭魚還感覺有點痛,忍著乖乖遞了上去。
胖頭魚遞針間,白衣男子瞥見了在角落裡的奎三志。短暫的目光相識讓奎三志立即低頭。白衣男子一笑後,胖頭魚也恭敬的附和笑著,還讓小廝快趕馬。
馬動起來後,奎三志看著遠去的馬車後悔自己剛才不該看那麽一眼。他敏感地認為那個人不是個郎中那麽簡單。按照胖頭魚剛才那囂張跋扈的樣子,不可能輕易放他們走。
他的直覺沒有錯,那個人,就是賀白風。
傳言賀白風武功高強,又善岐黃之術。奎三志當然不認識他是誰。只是這個一窺之緣的人,讓他感到不安。他還不知道星池的那一層關系,他隻以為是自己的身份被人知曉,從而牽連他們。
馬車內,賀白風手裡拿著一個木雕兔子反覆地看。原來剛才開攤就被買走的兔子,竟然是他安排人買走的。
“奎家公子,真是讓我一通好找啊。看來,這兔子也在這附近不遠了。”
奎三志啊奎三志,你的手藝有你爹三分像,便就是危機四伏。然而你自己卻不知,已是深得父親真傳了。
奎三志內心不安,他隻想快點回家。他心裡亂七八糟的想法驅使他推著車就跑,他此刻也不能確定家裡是否安全。
一路上他氣喘籲籲,到家已是滿頭大汗。他顧不得放好車子,大步跑向屋內看到奎母正在烙燒餅,這動靜把奎母嚇了一跳。
“三兒啊,怎麽了這是?這怎麽這麽多汗啊!”奎母不知所以,上手就給兒子擦汗。
奎三志心剛放下來,眼掃了一下家裡,發現沒有看到星池。
“娘,星池呢?!”他扶住母親的手。
“星池她說去花婆那裡看裁紙去,她還沒回來……”
奎三志沒等奎母說完便抬腳往花婆家跑去,他要確定,要確定星池也沒事。
奎母被兒子嚇到了,這麽多年,她沒見兒子這麽緊張過。她不由得犯嘀咕,是出了什麽事讓兒子這麽緊張。來回踱步憂慮間,鍋裡冒出了大量白煙,餅糊了,奎母趕忙跑去抽掉了柴火。
奎三志奔跑著,距離明明不遠,他卻像跑的很累。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般緊張,真的都快要瘋了。這可是他心裡珍貴的星池啊!
花婆家。
星池正在和花婆告別,手裡還拿著花婆給的裁紙。花婆留星池吃飯,星池說娘應該已經做好了。轉身瞬間奎三志緊緊抱住星池,像是抱住自己的寶貝。
花婆見狀,又是管不住嘴。
“哎喲哎喲,這是做什麽呀,搞得好像我要把你家星池賣了一樣。”
“花婆,謝謝你。”奎三志松開星池,牽著星池的手給花婆鞠了一躬。花婆也給搞得尷尬的,忙說“孩子在我家一下午了,沒什麽事,我這還做好了飯叫她吃了回去她不肯……”
花婆還在絮絮叨叨的說著,奎三志已牽著星池的手走出了院子,估計花婆都覺得莫名其妙。只是花婆不知道,在她家看到星池還在,她便是守住了他心裡的寶貝。
“哥哥,你怎麽了?”星池望向哥哥。不是不理解,而是真的想知道。
“沒事,娘叫我來領你回家吃飯,怕你玩得飯都不知道要吃了。”奎三志眼眶含淚而不落。他怕極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怕的究竟是什麽。
晚飯間,三個人各吃各的,一聲不許。星池終於憋不住了,問起了到底怎麽回事。
奎母也想知道,可是她怕說錯什麽話。
“星池,以後你就盡量待在家裡,不要隨便外出走動。”奎三志說完母親心裡一咯噔。
怎麽,兒子是知道星池的事了嗎。她心想,應該不能夠啊,每天兒子做著自己的事情,星池也是村子裡來去自如,走家串戶的和夥伴們一起玩耍。她想過製止星池,可是越拘著她越怕兒子生疑。今天兒子這般舉動,實在是讓人擔心又費解。
“三兒啊。是出什麽事了嗎?家裡就娘咱們三個,你說出來。別一個人憋著。”奎母索性把話往大了引,也做好了告訴兒子的準備。只是會避開星池的,星池還小。
“娘,沒事。就是怕有時候我不在家,星池跑遠了,怕你找不到她著急。”他也不會說是星池貪玩,不知道留在家裡陪母親。
“哥哥,我不會跑遠,我就在村子裡呀。如果不行的話,那我以後要去哪裡,先和哥哥說,你讓我去我再去,好嗎?”星池大大的眼睛看著哥哥,哥哥妥協了。
“好。快吃飯吧。來,娘吃菜。”奎三志給母親夾了菜便自顧自的啃起了餅。
夜晚,奎三志躺在床上久久難以入睡。他知道自己今天神經敏感了,連累著娘也跟著擔心。這一對母子啊,你怕我擔心,我怕你操心,就沒有好好促膝長談過。
果真是長大了,娶不娶媳婦兒子都會自然的離娘遠了。可兒子終究是兒子,娘還是娘。
奎母眼看著女兒睡得香甜,便起身來到了兒子門前。兒子似乎也察覺到了母親就在門口,他起身穿好外衣,打開了房門。
“娘,怎麽還不睡。”奎三志攙扶著母親來到院子裡,兩人相繼坐下。
奎母坐下後,拉住兒子的大手,她心疼兒子這手布滿老繭。
“兒啊,有什麽,就和娘說了吧。你不和娘說,你沒地兒說了,不是嗎?”
他要是個女兒身,他就抱著母親大哭一場了。可他是男兒,男兒有淚不輕彈。
“娘,沒事。就是今天在街上看到有人說丟了孩子,我聽到後心裡不安,想著星池,怕什麽人再來尋星池。”
“還要騙娘嗎?”奎母看得出兒子在撒謊。
“三兒,你跟娘進屋來。”奎母起身向屋裡走去。
奎母拿出了那個木匣,又從木櫥裡拿出了當年包裹星池的包被。
奎三志靜待著母親開口,看看母親有什麽事沒有告訴他,他已經做了這個心理準備。因為在他看來,母親一旦嚴肅,說的便是需要認真聽的事。
“當年你將星池帶回來,我是有所顧忌的。我們本還在逃命的階段,再帶一個不符合常理的孩子在身邊,難免惹人生疑。娘想過,把這孩子送走,可是見她心生憐愛,又是個女孩,實在忍不下這個心。”奎母看著星池,決定將實情告訴兒子。
“這孩子來歷不明,當時情急也無可厚非。娘收拾好給她換包被時,發現了包布上的東西。是一個‘房’字,還有一個玉兔。”說話間奎母將東西都遞給了兒子。
奎三志看著包布和玉兔,又看了眼星池。
“星池定是一個不一般的孩子。我已經在她的額頭見過兩次紅蓮印了。你爹對我說過,持紅蓮印者能量無極。星池身上似乎有股能量總想爆發出來卻被這印壓製住了,那日像是控制不住,星池渾身被燒的通紅,我情急之下拿出玉兔讓她含在嘴裡才恢復了。星池還小,以後她長大了,我們也不會知道發生什麽。你能做的就是有一天訴她這些,讓她自己保管。我們能做的也就是這些了。”
奎三志聽到這裡,便回想起螢火蟲。果然,星池不是一般的孩子,只是這麽多年他沒有發現過什麽異樣,他就當她是和他一般,是個普通的凡人。
“你爹那日與我托付,他知道自己走不了。我和你爹得你珍貴,如果沒有你,我就且隨你爹去了。”奎母泣不成聲又怕吵醒星池,擦了淚又說到“你爹說你三十歲會星主入命,上界本是四宿齊臨,落在對應的方位。但是入胎為凡,星主沒有入命這個軀體也就是尋常人。你爹那日……那日去時,娘知他不過是身死,他說過他神魂不會死。可陪伴娘那麽多年的,都是這個凡胎肉體。娘不舍的怎會不是相守這麽多年的普通人。”
“那爹還在我們身邊,是這個意思是嗎娘?”
奎三志還是有點開心的,如果肉體只是一個人活幾十年的載體,那麽死亡也就不是那麽恐怖。和親人的再次相見不過或早或晚。
“孩子,娘活了這麽大歲數,只知道人神有別。他若能看得見我們,我們卻斷是看不見他。所以我也從不當他還在,我只希望他還在,不然我走不出來。”
“不說那些了,娘。兒子此後也隻想好好守護你們,無論星池是否尋常,她也只有我們了。我會保護好她的。”
“你爹說過,四宿齊,中垣臨。一宿開天門,歸器動乾坤。這是你爹最後的話,剩下的,奎兒,只能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若有一天娘也離你而去了,你一定不要傷心。娘不知道死後會歸何處,但是娘相信只要你有危險,娘冥冥之中也會變成你的力量。娘,信我奎兒不凡,是做大事的人,和你爹一樣。”
奎母起身將玉兔交給了兒子,便說乏了要休息,奎三志拿著玉兔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夢中。
奎三志躺在湖泊中間,水聲柔柔,他任波蕩漾。
不遠處似有大火,朝水面散漫開來。他閉著眼,沒有察覺,火在他的周圍,熊熊燃燒。
“木坨歸魂塔,令藏雲中玨。
“蓮綻生涅火。墓啟現金烏。”
奎三志睜開了雙眼,將這段話不自覺的念了幾遍,睜開眼看見周圍都是火,嚇得站了起來。站起來又發現地面像是很軟,踩一腳陷進去又陷進去,放眼望去他竟在水中央水面上。恐懼一下子讓他墜入了水中,他不斷地掙扎,可是越掙扎灌進嘴裡的水越多。他試著找平衡好往上遊,而水面上是熊熊燃燒的火焰,他避無可避。他想到了父親,想到了母親,想到了星池,想到了兒時與父母在一起的場景,想到了初見星池時的那群螢火蟲……
“螢火蟲?……”奎三志看到螢火蟲激動地說出了口,水裡怎麽會有螢火蟲,水上怎麽會有火,這是哪裡,這絕對是夢境。
太真了,可真真假假,不是麽?
他定下了心,既然掙扎逃不掉,倒不如安靜下來看看還會發生什麽。
他閉上了眼。
朦朧中,像是進入了一片星辰大海,漆黑的夜幕裡有無數個星點,一層一層地往後退。這一層是金色的星點,這一層是藍色的星點,這一層全都變紅了,這一層都是如脈絡般的金色,不斷循環,不斷掠過,他此時就像是置身在一個寂靜無聲的虛空裡。螢火蟲飛過,他伸出手去,螢火蟲落在他的掌心,如那年一般落在他的手中。密林拔地而起,煙霧彌漫,一群螢火蟲又圍繞在那裡。
“星池!”他追過去,螢火蟲消散不見了,他尋找,看到了那個人,那個女人,那個幾年前出現在夢中的女人。
她在他的面前,他卻看不清她。
“現在的你是以後的你,以後的你不是現在的你。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女人說道。
“你是誰?星池是你留在那裡的,對嗎?”奎三志著急卻又只能平靜地問道。
“她是她,我是我。我是她,她不是我。”
“打什麽啞謎,你直接說啊!”奎三志看著女人身形,他以為這是星池的生母。夢境裡,人的意識裡出來的所有思想,都是意識的本能認知。
意識產生的那一刻在現實裡需要很久才會發生。但是在夢境裡,會立刻實現。
突然,女人周圍全是火焰,白色的衣服像是被火染得燒紅了般,女人成了一朵紅豔的火蓮。
“木坨歸魂塔,令藏雲中玨。
“蓮綻生涅火。墓啟現金烏。”
又是這段話,奎三志這次可是記得真切了。之前就隻記住了個星池,這次他留心了。他準備朝火蓮走去,伸手準備去碰觸卻又立馬墜入了水中。奎三志清醒地知道這是夢境,他又閉眼心心念念想回到家中,卻不料似乎見到了父親。父親背對著他,半天也沒一句話,就那麽在那裡站著。
“父親!”奎三志伸手去拉父親,父親卻硬聲吼道“心不為專,思無設定!”父親瞬間幻化成了一團霧氣朝他湧來。
“父親!”奎三志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滿頭的汗。他醒了。
他連忙下床拿起了紙筆,寫下了夢中女人對他說的那幾句話。他看著寫好的字,嘴裡又念著父親對他說的話“心不為專,思無設定”……
父親,這是在責怪我……
這段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他一個人,看著,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