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的侍衛清掃完戰場,確認附近沒有水妖余孽後,才取消淨街,放人通行。
之前夜蛟君的聲音,不知把多少人都給驚動。
被蛟龍之血染紅的江水,堵在春花江不得通行的商船,江邊搜查水妖的差役,當夜蛟君的死訊傳開,嘉陵城炸開了鍋。
“春花江畔,論道說儒,有書生談笑間問天借來天兵神將,任那惡蛟氣焰囂張,他自飲過杯中酒,笑看天罰神懲落下,惡蛟誅服!”
“曦月公主也在場,她找來的這位活神仙,可是大離的狀元!當場就讓何家公子嚇得屁滾尿流,哈哈哈!”
“不會吧,白骨狀元林決?我的天,他不僅是大離狀元,而且還是大離聖人,怎麽跑我們大虞來了!”
從荒骨嶺坐海船到此的武者差點沒喊出來。
蟄伏在嘉陵城各處的大離巡天司探子,腦子嗡了一下:
“林聖人沒去面聖宣武女帝?還進了敵國公主府?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聖人非同小可,立刻都給我調查清楚所有林聖人的事情,金鷲加急傳訊回去!!”
……
數日後。
公主府。
“殿下,府裡錢庫告罄,好在奉錢今天下來了。”帳房先生忙過來稟報道。
“上次林公子要領的一萬下品元石還沒給他,我也找不到他人,如果有什麽急用……”
虞長曦聽了一怔。
林決居然沒領到錢?
那她舉辦文會宴的開銷,用的其實是林決的錢?
可林決為什麽不跟她說?
怪不得林決當時付起錢來這麽小氣。
讓帳房退下。
虞長曦皺了皺眉,打算見到林決後再把錢票補給他。
讓虞長曦意外的是,段千凝居然過來找她了。
寢宮裡。
段千凝和虞長曦扯起了天南地北。
“曦月,我過來看下你就趕回廣寧郡了,天天都要練兵,哪有空閑多留。”
段千凝自幼便被送到虞京書院念書和學習兵法。
和隻比她大幾個月的虞長曦從小就感情很好,是無話不說的閨中密友。
但段千凝實在沒空閑在府上多陪下虞長曦。
“這麽快就回太守府?”虞長曦拉住段千凝的手遺憾說道。
只有在段千凝面前,她才不會去掩飾自己的情感。
“嗯,我有空會再來看你的。”
“星羅島的丹盟大會還有半年才開始呢,你也別頭疼了,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麽禮物?”
段千凝說著,拿出一個玉盒,卻沒有交給虞長曦,顯得有些神秘。
“別賣關子了,這裡面應該是丹藥吧?”虞長曦笑了笑,她什麽東西沒見過。
段千凝道,“星羅島雖然只是丹盟群島之一,舉辦的也只是一二三級丹師的比賽。”
“但虞離兩國皇室經常下血本大打出手,你還沒找到合適的丹師代表公主府過去吧?”
“是啊,”虞長曦有些無奈,“最近萬藥門風頭都被壓了下去,我公主府要是也輸掉,那可就叫離國人恥笑了,找不到什麽合適的人選。”
段千凝神秘一笑說道:“我之前在幽山集會,碰到一個奇人。”
“奇人?你快說啊,別賣關子了。”虞長曦眨了眨眼。
“別人攤位都是琳琅滿目,這奇人只在地上鋪了張破布,很磕磣的放了幾個盒子。”
“很搞笑的在吹牛,說自己賣的是靈丹妙藥,但說什麽都不肯讓人打開玉盒辨認真假。”
“還被當成了賣假貨的騙子,好多人都笑話他呢!”
段千凝繪聲繪色,把當時的情形說了出來。
“幽山集會出過不少騙子,哪有人賣東西不肯讓人驗貨的。”虞長曦有些好笑。
“你該不會想說,這個玉盒是從你說的奇人騙子手裡買下來的吧。”
“曦月,我一開始也以為他是騙子。”
“但你絕對想不到,他的五顆丹藥,瞬間就被搶光了!我這顆可是好不容易才搶到的。”
段千凝站了起來,來回走動,道:
“此人應該才開始煉丹,卻不惜以命嘗百草,品百丹,自創九竅金丹。”
“聽說為了救人,還上山苦苦尋覓入品藥材,想嘗出是什麽藥性,被藥性弄得血濺峰巒。”
“但最後居然又創下新丹方,真就讓他把人救活了。”
“如此大義大慧,你知道百姓們都叫此人什麽嗎?藥聖!”
“你若不信,打開這九竅金丹一看便知!此丹遠勝聚血丹,只要一顆,就可以直接踏入練血境。”
“九竅金丹?”虞長曦皺眉接過玉盒,方一打開,寒煙玉霞直接衝出。
她是見過不少丹藥,但這麽像仙丹妙藥的還是頭一次見。
段千凝很滿意虞長曦的錯愕,“這下你該相信了吧。”
“如果伱能找到他,讓他代表公主府參加丹盟大會,完全可以碾壓離國丹師的囂張氣焰!”
虞長曦很快就明白了藥聖的可怕,皺眉問道:
“千凝,這藥聖叫什麽名字?可知在哪?”
段千凝在幽山集會也沒追上這奇人,很多消息都是道聽途說,也不知道什麽名字,說道:
“他應該還在嘉陵城,似乎是姓林。”
“姓林?長什麽樣子?”
“嗯……儒衫打扮,內壯中期,大概才十八九歲吧,還挺俊的。”段千凝回憶道。
虞長曦心裡咯噔一下。
悟性這麽逆天,她只能想到是林決。
她俏臉微白,二話不說,匆匆趕往藥園。
段千凝看到九竅金丹被丟在桌子上,也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忙合上玉盒跟了過去。
虞長曦到了藥園房間,發現林決不在。
這幾天林決都在帶著衙門的人搜查春花江水妖余孽,很少回來。
“曦月,你來這裡幹嘛?”段千凝奇怪道。
“千凝,你說的那個藥聖,很可能就是林決,他就住在這裡。”虞長曦深吸口氣道。
“林決?那個斬了夜蛟君的狀元聖人?他居然就是藥聖?這怎麽可能?”
“你怎麽讓他住這麽簡陋的地方,這像是下人的房間啊。”
段千凝一陣錯愕。
在房間轉了下,經過林決床邊時,發現床底下有幾滴乾掉發黑的血點。
把下面箱子打開,段千凝拿出一件血跡發黑的儒衫,鼻子嗅了嗅。
“曦月……”
“這衣衫血跡上有藥材的味道,應該是他嘗百草吐出來的,他真的是藥聖!”
段千凝吃驚道。
可讓她奇怪的是,虞長曦像是沒聽到一般。
在房間書桌抽屜裡一陣翻找,拿出藥材出納的帳簿,匆匆翻看起來。
帳簿上,藥田進出的所有藥材,以及藥材年份全都一目了然。
之前的藥田帳房,進的都是幾十年份的藥材。
和小曼這段時間采摘過去的那些100年藥材根本就對不上。
虞長曦就算再傻,也知道那些百年藥材是林決自己種下的。
怪不得當初林決進房間後,看了下牆邊小曼藥筐裡的藥材,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這些可都是入品藥材,林決種下應該是要用來研究藥性的,花了不少錢。
之前虞長曦還覺得文會宴上,林決東一下,西一下,好不容易才把錢湊齊的樣子,讓她很丟臉。
現在想到段千凝說林決在幽山集會,為了賺錢賣弄吆喝的樣子,林決賺錢應該很不容易。
林決庶民出身,自幼就過得很清貧。
只是身上狀元和聖人光環太過耀眼。
讓虞長曦忽略掉了這個事情。
可為什麽,林決從來不說這些事情?
一想到自己居然用林決好不容易種下的這些藥材去洗澡……
虞長曦有了一種深深的無地自容。
她是不是很壞?居然會覺得林決小氣,守財奴,可這些錢用的都是林決好不容易賺來的啊。
可為什麽,林決從來不說?
虞長曦突然抓過段千凝手裡染血的儒衫,抱在懷裡,像是怕被別人搶去似的。
“曦月?你怎麽哭了?”
段千凝吃驚喊道,她從來就沒見虞長曦哭過,這到底是怎麽了?
“千凝,我想一個人在這裡坐會,有些事情,我……”
虞長曦螓首輕搖,面無血色。
她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房間裡,在桌邊坐下,握住林決儒衫的手陣陣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