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長曦注視著儒衫的血跡，臉色有些蒼白。

　　她似乎能看到林決為了弄清藥性，不惜爬上山巒嘗遍百草，找出能治百姓疾病的藥材。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林決的監國賦並非只是說說，他居然會去嘗百草開拓丹道新學。

　　稱得上愛民如子，大義大慧，身上已有往聖遺風。

　　藥田裡林決種下的藥材肯定很重要，她卻用來藥浴。

　　就算她是因為不知情，寒傷發作才這樣做的，但這也不是她作踐林決藥材心血的理由。

　　林決上次撞見藥材被拿去，之所以不說，是因為她是公主，才由著她這麽任性。

　　這事不是賠點錢就過去了，虞長曦覺得自己欠林決一個道歉。

　　小曼發現虞長曦這些天一直在林決房間裡不願離開。

　　問發生了什麽，虞長曦只是輕輕搖頭也不願意說。

　　最讓小曼吃驚的，昨夜才剛下過雨。

　　虞長曦貴為公主，也不嫌窪水泥濘，裙裾弄髒也不以為意，在藥田裡照料起藥材起來，還讓她以後別亂動。

　　殿下什麽時候有照看藥材的興趣了?

　　小曼一頭霧水。

　　……

　　春花江比較深，林決神識根本掃不到底。

　　他還只是內壯初期，神識沒法跟雷達似的長時間外放。

　　只能帶著衙門的人在城裡搜尋水妖余孽。

　　轟隆！

　　街巷暗處，一頭黑袍水妖沒能逃走，哀嚎聲中被淡金雷刃釘殺在牆上。

　　滋滋，林決從屍體心臟處拔出雷刃，帶出一蓬血跡，不一會就把屍體處理乾淨。

　　這頭慧妖的魂魄比不得夜蛟君，先收入拘妖鈴中，等妖魂數量多了，再用來祭他的煌日遊神。

　　這段時間最讓林決欣喜的是，冥冥之中他的儒家浩氣變多了。

　　之前還跟一盆水一樣，現在已經相當於浴缸，並且還在緩緩的往上漲。

　　儒家浩氣與儒學修養有關系，儒家講的又是以學入世治世，這種力量也與民心信仰息息相關。

　　殺了夜蛟君。

　　民心信仰匯聚於林決，他的儒家浩氣猛然上漲了許多。

　　不過比起世學上宛如江海的陽神浩氣，林決的根本就不夠看。

　　如果有書院子弟在此，肯定會淚流滿面。

　　他們的儒家浩氣，大多都相當於一碗水，林決的已經很恐怖了。

　　“大人，那頭水妖……”

　　幾個捕快根本就跟不上林總旗的身法，匆匆趕過來後，地上只剩一灘膿血，水妖也屍骨無存。

　　幾人都說不出話來，陣陣心驚肉跳。

　　“水妖已經被我滅了，繼續嚴搜夜蛟君的余孽，有任何可疑蹤跡，直接告訴我。”林決散去雷刃。

　　……

　　林決回到公主府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讓他詫異的是，藥田裡的藥材，似乎被人精心照料過，自己房間裡還亮著光。

　　虞長曦竟然倒在了地上，身上還結了層寒霜，不知暈了多久。

　　“殿下?”林決吃驚的搖了下虞長曦。

　　“林決，我……”虞長曦悠悠轉醒，抓著林決的手說了一句，就又暈了過去。

　　她的丹田氣海結成了厚厚的堅冰，身體冷得跟冰塊似的，蹙著眉很痛苦的樣子。

　　上次在膳廳發現虞長曦真氣紊亂境界下跌，林決還問了下是怎麽回事，虞長曦隻說是一些小傷，不願多說。

　　林決還以為她是修煉出了什麽差錯，沒想到情況會這麽糟糕，而且為什麽還倒在了他房間裡?

　　歎了口氣，林決把虞長曦上身撐起靠在懷中，喂了顆九轉玄生丹下去。

　　九轉玄生丹生效極快，虞長曦身上寒霜退去，恢復了一些暖意，可她依舊蹙著眉沒有轉醒。

　　林決無奈，也不能任由虞長曦就這麽倒在地上，把虞長曦抱了起來，放在床榻上，給她蓋上被子。

　　也不知虞長曦受的什麽傷，九轉玄生丹居然效果不大。

　　“殿下，我去找下小曼，看看是怎麽回事。”林決說。

　　“林決，你別走……”虞長曦半夢半醒，夢囈了一句，感覺林決要走，抓住林決手不願放開。

　　林決皺了下眉。

　　連他的九轉玄生丹都沒有作用，叫來小曼又有什麽辦法。

　　虞長曦怎麽說都是個公主，受了這種傷，也早該被禦醫或者別的高手給治好了。

　　可不僅沒治好，還被罰回公主府思過，生在帝王家，似乎也很淒苦。

　　虞長曦丹田內很快又結起了冰，抓著林決的手更緊了，蹙眉斷斷續續的呢喃道:

　　“那些藥材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林決，你能不能別走……”

　　藥材?

　　林決神識掃過桌子上被攤開的藥田帳簿，大概猜出了怎麽回事。

　　“殿下，我在呢。”林決輕歎一聲，握住虞長曦的手，在床邊地上坐下，把真氣傳了過去。

　　林決的真氣拿虞長曦冰封的丹田也沒有什麽辦法。

　　不過好在讓虞長曦身子暖和了一些，蹙著的眉頭也漸漸舒展開來。

　　林決松了口氣，繼續傳輸真氣。

　　一晚上過去，待到天亮時，虞長曦寒傷退去。

　　她醒來後，才發現她睡在了林決的床上。

　　她感覺被褥裡有一種儒家浩氣，怪不得自己神魂會覺得很安定，好久都沒睡這麽香了。

　　“那個，林決，真的很對不起，你的那些藥材，我不是故意拿去藥浴的，我……”

　　虞長曦回過神來後，眸中現出濃濃歉意說道。

　　林決沒想到虞長曦這麽惦記著這個事情，說道:

　　“殿下，我只是隨便種點藥材，也沒跟小曼打過招呼，其實我應該和你們說一下的，這又不是你的錯，你怎麽這麽往心裡去?”

　　虞長曦見林決真的沒把藥材的事放心上，才終於安下心來。

　　看林決臉色有些蒼白的樣子，顯然一晚上都沒合眼，一直在耗費真氣壓製她體內的寒傷。

　　“謝謝你，林決。”虞長曦心底裡流過一陣暖意。

　　像這樣關心她的人，也就只有她的師父和過世的母后。

　　“沒事，殿下無礙我也放心了。”林決說。

　　虞長曦微微一笑，感覺林決親近了許多，說道:

　　“林決，你以後別喊我殿下了，叫我長曦就好。”

　　“這怎麽行，你可是公主，哪有直呼名諱的?”林決搖頭。

　　虞長曦注視著林決。

　　她知道林決是因為庶民出身，才會被宣武女帝認為不配當狀元趕了出來，認真說道:

　　“善惡美醜，品行高低，豈因身份貴賤而另當別論?”

　　“這些天我想了很多，是我之前太任性了，你又因為我是公主，才這麽由著我，我不想你以後也繼續這樣看待我。”

　　在林決眼裡。

　　不管是王公貴族還是平民百姓，全都眾生平等。

　　但他只是心底這麽想，沒蠢到要把平等的觀念，讓古代的人都能接受，只要別得罪到他就行了。

　　林決不直呼虞長曦名諱，這是他的禮數。

　　沒想到虞長曦能認真說出身份平等的話。

　　這讓林決對虞長曦有了些改觀，笑了笑說:

　　“好吧，那在沒人的時候，我就叫你長曦，有人在我還是叫伱殿下，我可不想被人用奇怪的眼光盯著，這樣總行了吧?”

　　“嗯。”虞長曦看林決有些無奈的樣子，不由莞爾一笑。

　　“啊……你們怎麽……”

　　小曼拎著早點過來，發現虞長曦臥在林決床上，兩人還有說有笑的樣子，不由震驚的捂住嘴巴。

　　殿下對誰都是性子冷淡，她和林決的關系什麽時候這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