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血色之中,一輪新月正悄然浮現,卻又漸漸掩埋於紫色陰霾之中……
這是他唯一記得的畫面,是什麽含義?是幻還是真?是過去還是未來?
不知道,尋不到……
緩緩睜開眼,眼中迷惘與迷離都還未消散,卻聽身邊一聲清脆的驚呼。
“啊,姐姐!那家夥醒了!”
隨後一陣細碎的腳步響起,循聲望去,昏暗中一道小小的藍色身影消失在陰影中。
吐出一口濁氣,緩緩起身。
這是一間不大的屋子,青灰的牆壁不知是泥土還是磚石築就,透出冰冷的氣息,牆邊靠著一張不大但足夠莫約兩人並排坐或四人圍坐的桌子,屋頂用細繩掛起一枚白色的發光體,近似圓形,雖小但足以照亮這間屋子,至於屋內其他事物,雖也能看清,他本能地不過多關注,坐在床邊看著屋頂出神。
“你醒了。”
輕緩的聲音響起,恆欀側臉看去。
是一雙形容甚是相仿的人兒,兩人差別也不過一大一小,衣裳一灰黑一淺藍,一齊肩短發一披肩長發。
稍大的那位便是“姐姐”?面上帶著些紅暈,正側向他將兩隻碗放在桌上,小的那位則單捧一隻躲在姐姐身側,一臉警惕地看著恆欀。
“還捧著?”
姐姐放好碗,見身側小家夥的模樣,輕笑提醒著妹妹,拍了拍她的頭,從手中取過放在桌上,終於朝恆欀看來,也淺笑道:
“來吃些東西吧。”
她忽的又想起什麽,有些羨慕又有些羞怯,補充道:“你的衣服……不知道為什麽脫不下來,就讓你穿著睡了……”
恆欀一愣,看著自己一身墨綠發呆,張開嘴,半晌才終於吐出字來。
“我不知道……”
姐姐也是一愣,不過片刻之後便又笑道:“沒事,先吃東西吧,我再去取個椅子來。”
恆欀又目送著灰黑身影消失在陰影中。
“都怪你……”
輕細的嘟囔聲響起。
恆欀有些茫然地看向妹妹,她此時正抿著嘴狠狠地瞪著他,見被恆欀聽見了,有些慌張地移開視線,趕緊坐上自己的小椅子,捧住碗,垂著頭,又小心地發出一聲比方才更加輕微的輕哼,卻也還是被恆欀聽得清清楚楚。
不久姐姐便拿著一隻小板凳一個小木樁回了來,那隻小板凳明顯夠不著桌子,就是再添個木樁也只是勉強罷了。將另一張椅子放在桌子側邊,板凳和木樁放在妹妹旁邊,坐上去竟是比妹妹還矮上一頭。
恆欀猶豫了半天,終於又說出話來。
“要不……我坐那裡。”
姐姐本想拒絕,但這個高度對自己來說的確不便,對恆欀來說應是恰好,還是應下。
妹妹雖是不舍,但也不想再讓姐姐麻煩,只能看著她遠離自己。
這下恆欀便和妹妹一個高度了,她側過臉來看了一眼,微微仰起頭,又是一聲輕哼,似乎有些驕傲又有些不滿,這聲倒是不小,好讓姐姐和恆欀都能聽見。
姐姐似是品出緣由,頓是輕笑一聲。
“呵,莫要在意,她就是吃醋了。”
妹妹見自己被戳穿,頓時羞惱了。
“姐姐!”
姐姐見此卻覺更覺有趣了,還想接著逗她,可此時有外人在場,只能作罷。
“好好好,呵,不說啦不說啦。”
恆欀猶豫片刻,還是問道。
“吃醋是什麽?”
妹妹頓時怒目而視,嗔怒道:
“與你無關!”
卻見恆欀看了過來,面容一僵,頓時有些不自然,幾度變化後,又扭過頭去似是不屑地哼了一聲。
而感覺到對方似乎不願再和自己說話,恆欀眨了眨眼,也不再糾纏,低頭看著碗中的粥與調羹,又看了看旁邊兩人,僵硬地操控著手指學著握法與用法。
“你是木頭人嗎!”
余光還關注著恆欀的妹妹抓住機會便嘲笑道,她還未見過有大人能如此笨拙,簡直比一兩歲把調羹當棒槌使敲碗的幼童還好笑。
“我不知道……”
恆欀倒也不惱,或者說他並沒發現這是嘲笑,自己或許的確是木頭人?
正欲安慰恆欀的姐姐一愣,她先是以為恆欀是在說不知道怎麽用調羹,卻聯想到之前對方與年紀不相符的種種反應,心頭生出一絲不妙的預感,試探著問道:
“你是月鍾哪裡人?”
卻隻得到對方茫然的表情,心下一慌,連忙又問道:
“你叫什麽名字?”
“名字?”
“對!名字。”
“名字是什麽?”
妹妹此時也放下了她最愛的蜜柚粥,難以置信地看向恆欀。
“你……你不會失憶了吧?”
得到的卻還是那茫然的模樣。
姐妹兩人對視一眼,彼此眼中皆是驚慌與迷茫。
她們根本不知道應該怎麽應付這種情況,盡管姐姐自小便開始照料妹妹,但……一個看起來似乎已經成年心智卻猶如幼童的陌生人……而且還是異性。可已然入夜,自從帝國的幕張遮蔽住月光之後,這裡的人們便大多早眠,此時要姐妹二人去煩勞鄰裡自是不願。
好在姐姐自小持家,心性早熟,對照顧人也有一些經驗, 此時能稍冷靜一二,想著以前照顧妹妹的經歷。笑著向妹妹安慰一二,猶豫片刻便接過恆欀手中的調羹,又將其粥碗取了來,略微攪拌了一下,便盛起一杓來。
幸虧粥是煮好有一段時間了,溫度並不高,不需要吹涼,不然她得更羞恥了。
迎著恆欀的目光,羞色已經從臉頰蔓延到脖頸,有些顫抖地將粥送到他跟前,終於還是受不了了。
“把眼睛閉上!”
幸好恆欀還知道眼睛是什麽,立刻便聽話地閉眼了,不然這活她是真乾不下去了。
“張嘴!”
好在她擔心的事情最終沒有發生,對方沒有笨拙到連杓子都給吞下去。
恆欀閉眼細細咀嚼著,又慢慢咽下去,而後睜開眼,猶豫了一下,說道:
“謝謝……姐姐。”
“啊?”
聽聞此話的姐姐是又驚又羞,但心中的不適卻是消解了一些,她以前學著喂一歲的妹妹吃飯時也差不多是這樣的場景,不過……
姐姐這才想起,對方是連名字是什麽都不知道的,估計是學著自家妹妹稱呼自己。
“我的名字是鍾柚……意思就是,你可以那樣叫我……就像她叫我姐姐一樣,她叫鍾梨,但我應該比你年幼,所以……總之你不能叫我姐姐!”
鍾柚不得不感激,血湖的剮磨沒狠到連一些最基本的詞匯都銷了去,不然她或許得從“一”開始教了。
盡管如此,叮囑完這些,她也已經開始覺得頭疼了,明天一定要讓域領大歌把他帶走!讓域領大人頭疼去吧。